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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平安去见应龙之前,已是感觉到席间氛围有点不太对劲。
但应龙既是龙族举足轻重的高手,又是人族神将,单冲后者他也不能怠慢,只能外出相见。
至于他这家宴氛围不对的原因,似是紫遥仙子今日太过明媚照人了些——
紫遥换上了一身竖领长裙,裙摆倒是少见的参差设计,将自己纤腰长腿的完美身段展现的淋漓尽致,妆容也是颇为用心,看似淡妆浅抹、又衬的肌肤欺霜傲雪,凤眸藏春色、细眉描芳心,端的是美艳到不可方物。
牧宁宁对此自是略感压力,李平安在这还好,李平安这般一走,牧宁宁就只能往师伯方向靠一靠。
清素皱眉道:“遥遥你怎的打扮了这么久?”
紫遥眨眨眼,抬手轻抚耳旁秀发,小声道:“这般不是天帝陛下的家宴吗?我一个外人,与天帝陛下非亲非故的,能得陛下邀请,自然是要正式些。”
龟灵灵此刻正趴在桌边昏昏欲睡,她以下巴为支撑点,脑袋转了半圈,半睁的双眼带着幽怨:“所以这就是你让我们等几个时辰的原因吗。”
“我此前手头还有诸多公务,”紫遥委屈道,“天帝陛下说的公务第一,我只能处理了再过来。”
牧宁宁柔声道:“我让泠儿换几份菜肴过来……爹爹过来了!”
席上的四位女子同时看向角落。
紫遥更是站起身来,准备以晚辈自居,争取给李大志留下点好印象。
然而……
李大志和黄龙同时顿住脚步。
一龙一人对视一眼。
“平安不在啊?”
“怪不得贫道闻到了一股子同族的味道,应龙过来了,贫道也去看看!”
“应龙神将,久仰大名,同去,同去!”
两人却是溜之大吉。
紫遥仙子微微提着裙摆,略显尴尬地站在桌前,目光多了一二分失落。
牧宁宁柔声道:“爹与黄龙师叔也是该避嫌的,仙子快入座吧,我去为仙子亲手做几份菜肴如何?”
“不必了……多谢宁宁。”
紫遥叹了口气,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略有些愣神。
一只小手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龟灵灵灵巧地跳到了桌边,小脚轻晃、身子轻摇,老气横秋地摇摇头:“年轻人,欲速则不达。”
紫遥微微撇嘴,几乎瞬间就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令每个人都能如沐春风的模样,笑着坐在宁宁对面,开始称赞桌上吃剩下的美味。
清素瞧了眼牧宁宁,又瞧了眼紫遥仙子,随后继续低头小口小口地吃手边的点心。
桌边春兰秋菊各有千秋美色,此刻却又是各起心事、忧愁伤感。
……
接待应龙是在天庭正殿,也就是李平安平日里处置公务、召集群臣的主殿。
殿内的布置在李平安看来已算不错了,地上铺了凶兽皮毛做成的毯子,各处都是雕梁画柱的,大殿穹顶上还刻画了三清圣母的神像。
但在应龙来看,这里依旧是……
“天帝陛下怎么不多摆放点宝物?”
应龙神将温和的笑着,目中多是光亮:
“要不要我命我们龙族的画师过来为陛下布置一番?
“龙族寿元悠长,漫长的岁月不知该做什么,就有不少龙族钻研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。”
李平安含笑拒绝。
抱歉,龙族的艺术对于人族而言还是太超前了。
“神将这次前来……”
“诶,”应龙温声道,“喊神将就见外了,唤我名号就好,在这里的没有人族上古时的神将,只有被族中一群老龙吵到不胜其烦,过来找天帝陛下抱怨几声的应龙。”
“那我还是跟着人皇师兄一起,喊声兄长吧,兄长请!”
李平安洒然而笑,请应龙去一旁茶座喝茶。
李平安想起六道鸿蒙紫气出世时的情形。
应龙当时也有出手,自混沌气息中一跃而出,掩护另一条老龙去抢夺鸿蒙紫气。
这么来看,应龙在龙族中的实力,稳稳能排前三。
李平安转念又想,上古时,应龙在被天道排斥压制的前提下,依旧成了轩辕黄帝帐下第一神将。
祖龙之子果然名不虚传。
李平安主动聊起了此前之事,叹道:“那个金乌十太子刚来我这折腾了一番。”
“哦?”
应龙目中多了几分亮光:
“那个陆压?此前他还现身去追鸿蒙紫气,实力却是已达到了金乌一族的巅峰。
“他难道也想来天庭找一份差事?”
“他来天庭也不是为了谋差事。”
李平安含笑摇头:
“大体是来威胁我,让我给他一点便利,看能否利用天道之力复活他父母?
“具体如何我也不知。
“但这头金乌给的筹码,是不杀我,要的好处是天道权柄,这我自是不可能答应。”
“天道权柄?还真是好胆!”
应龙黑着脸骂道:
“金乌一族已几乎族灭,竟还分不清轻重!
“天道代表的是天地间所有生灵以及整个天地的意志,而今人族兴起,天道以凡人为基,如何能让金乌再起波澜?
“竟还用这般匪夷所思的筹码……他真当自己是鸿钧道人,走在洪荒所有生灵前面吗?”
李平安讪笑:“他与新天庭大概率是要对立了。”
“唉,”应龙摇摇头,“我龙族尚不能回返天地,不然少说也要给陛下您配十八条战龙做侍卫,这般宵小之徒倒也不足为惧。”
李平安对应龙眨眨眼。
应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,双手揣在古袍的宽袖中,不敢去看李平安。
这话里的暗示也太明示了。
恰好温泠儿带着保持着人形的白虎前来,捧来了香茗、香炉,这才缓解了应龙的尴尬。
应龙索性摊开手、双手扶着膝盖,正色道:“有轩辕陛下这层关系在,咱俩也就不藏着掖着了,第一个小天地马上送到空濛界附近,这功德之事……”
“天道功德准备好了。”
李平安端起茶水抿了口,笑道:
“若兄长急着要,那我现在发就是。”
“哎,哎哎!”
应龙忙道:“先不急,先不急,你这是要怎么发?”
“怎么发?”
李平安正色道:
“这个事关天庭机密,我本来是不能外传,也就是对兄长伱了。
“发放功德,需要我与天道先行沟通,然后用功德凝聚一个布帛,写上发功德的方式。
“之后天道就会按我写的这个方式降下功德。
“天道降下的功德有两个来源。
“第一是天道自行产生,一般而言,天道需先降业障、再降功德,业障与功德是数量相同的。
“第二则是从天庭的功德宝池抽这些功德出去,天庭功德宝池的功德来源,就是生灵香火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
应龙沉吟几声,缓声道:
“那天帝陛下,您打算怎么给龙族发放功德,具体的方式是多少……就是……您给拉天地的蛟龙多少,给安排此事的龙族有多少?”
李平安道:“九一开吧,干活的肯定要占大头。”
应龙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,苦笑道:“能不能给龙族的高一点?五五您看如何?族里面的老龙们也都知人情世故,前几次他们信中胡言乱语,肯定惹您不悦。”
“兄长您不必这般言辞。”
李平安正色道:
“龙族实力雄厚、底蕴惊世,天庭如今刚刚起步,跟龙族交流的时候,龙族试图拿捏天庭,其实也是人之常情。
“我并不是针对此事。
“我只是觉得,真正干活的是这些蛟龙,功德大头如果给了龙族,那不就是助长以强欺弱的不正之风吗?”
应龙叹道:“洪荒远古的规矩,在如今确实是不适用了,但族内宿老多顽固,当真不知该如何劝。”
“其实兄长不用劝。”
李平安目中满是诚恳:
“聚拢空濛界附近的小天地,其实是我作出的构想,这个计划无比关键,它干系到天庭后续的发展速度如何。
“若这个计划顺利推进,百年内就可让西北之地聚拢三五十个小天地,天庭只需要少量驻兵外加各地山神水神,就可护持这些小天地。
“然后才能去解放其它小天地。
“八个方位,八段计划,八百年实行完毕。”
李平安叹了口气:
“如此,在六位教主晋圣回来后,天庭基石已立,我以后还能在天道掌握点话语权。
“不然等六圣归来,我就可以直接半退休,想做点什么事,必然会被西方二圣所阻,难上加难了。
“那把天道看做一张桌子,现在桌子上只有我一个,后面六圣归来就是多了六个,还都是在我头顶……我其实才是最着急的那个。”
应龙缓缓点头,目中多是思索。
李平安道:“但我着急也没用,龙族之弊病仅次于上古天庭,现如今这三千小天地都是龙族亲手打出来的,业障何其大!”
应龙颇为汗颜:“让陛下失望了。”
李平安又道:
“还有一事,兄长知晓就可。
“当初被我带回来的海族高手与部分海族,而今已是在空濛界扎根,他们也在积极投效天庭,我也有意培养一批水军和将领,日后方便水战。
“海族对龙族怨念极深,上次的叛乱虽是龙族背后刻意谋划,但……兄长若是能劝族内长老,还是多劝劝吧。”
“唉!”
应龙叹道:
“这些我都知晓,回去后我再多试试吧,族内其实很多相当年轻的龙族已是想改善这般情形。
“天帝陛下,但这次,能不能稍微给龙族多些功德?
“我带着这笔功德回去,才好游说族内宿老。”
“已经给兄长准备好了。”
李平安笑眯眯地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布帛,递给应龙,温声道:
“七三分的功德,蛟龙七、龙族三,此间功德的数量也是经过详细推算的,总之不会亏待龙族就是。”
“哦?”
应龙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帛,那情形像极了他抱着自己期盼多年的龙蛋。
很快,应龙抿嘴笑了出来,目中多是感慨,眼角甚至还多了些湿润。
李平安:……
这哥们是在演戏还是真情实意?
“吾龙族!总算看到些曙光了!”
应龙直接起身,左手一挥,落下了半殿的大宝箱,有十多口宝箱还是被挤压到打开了缝隙,透漏出了其内耀目的宝光。
“陛下不用客气,这是我私下给您带来的小玩意。”
应龙右手一挥,一颗宛若玉质、一人多高的龙蛋悬浮在李平安面前。
“这是我一个小妹,龙族最接近出世的龙蛋,也是最后的祖龙骨血,不过她也是离着陨落最近的龙族,龙族出世就是死胎……唉!陛下!我这就回去报信!”
李平安反应神速,立刻绕过龙蛋,去抓应龙胳膊:“不是!兄长你放个龙蛋在我这是什么意思?”
应龙的身影却咻的消失不见,只留下了一声笑语:
“陛下若能让她顺利出世,龙族有六成希望无条件投奔陛下!”
李平安:……
真的假的?
半个时辰后。
大殿变得异常热闹,一群仙官围在应龙搬来的宝物、哦不对,应当是‘宝库’前,清点宝财,纳入天庭宝库。
按李平安叮嘱,此间账目就写龙族供奉。
一大群高手围在那颗一人多高的龙蛋前,看着那几乎半透明的龙蛋壳,以及里面那条病恹恹、气若游丝的小龙,一时也是众说纷纭。
李大志揣着双手凑到李平安面前,小声嘀咕:“龙族也会给天帝送老婆?”
“爸!”
李平安没好气地道:“您正经点,这应该是龙族给我的考题。”
“反了他们,一身业障还敢考你?”
李大志瞪眼道了句,随后又嘀咕道:
“不过龙族这边也确实是有钱哈,不看僧面看佛面,这边还挺需要龙族支援宝财啊。
“这可比咱们去赚灵石要轻松多了。”
“爸,我是那吃软饭的人吗?”
李平安轻吟几声:
“不过,龙族的战力我是想要的,若是能让龙族归心,哪怕不用他们主动征战,让他们守护一些小天地,都有护持天地之功。”
李大志笑道:“册封龙族当水神啊,每个小天地封一条!”
“我想过,不过这事回主天地可以做,让龙族守护各地小天地有些浪费了,等八个方位的小天地聚拢起来,再安排龙族守护才妥当。”
李平安话语一顿:
“说的就跟龙族归心了似的。”
“这还不是送上门的菜?”
李大志下巴对着龙蛋抬了抬:
“你问问那谁,就是那谁,小天儿,他能不能让龙族生孩子,这不就完了吗?”
李平安揉了揉眉头,叹道:“后面研究吧,先让他们稀罕稀罕……讲课?”
“走走!”
李大志兴冲冲地搓着大手,扭头吆喝:
“黄龙道友看好龙蛋啊!”
“放心!”黄龙笑道,“我族后辈……也不对,好像是贫道同辈,这也是我小妹吧?”
一旁龟灵灵和清素对视一眼,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不该有的一丝好奇。
清素喃喃道:“龙肉味道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,”龟灵灵抽了抽鼻子,“我喜欢吃烤的。”
黄龙真人忙将龙蛋护至身后,瞪着这两位天庭重臣。
远处还传来了李平安的一声吆喝:
“王善!要是有什么好玩的玩意,记得给女魃将军送一份去!”
“是!陛下!”
……
暂不提神将应龙拿了李平安的旨意,风风火火回返龙古界。
陆压道人黑着脸回返主天地,径直取道灵山,落在了灵山山脚,拄着拐杖静静等候。
不多时,就有两个小童子现身,请陆压道人去山上喝茶。
西洲妖族主兵营,正研究如何消解功德香火的厄难尊者,听闻一旁凶魔禀告,禁不住露出几分微笑。
“看,他是来寻咱们了吧?天蝉你去一趟,请这位太子殿下来这边吧,灵山乃是静修之所,不适合谈这些阴谋诡计。”
六翅天蝉答应一声,身形迅速遁走。
一旁蚊道人现出身形,拱手问:“尊者,陆压道人拖了五六年才来,可是有什么变数?”
“这个道人脾气古怪的很,你可以当他早年受过创伤,觉得所有人都欠他几百万灵石。”
厄难尊者缓声道:
“稍后说话捧着点说,不要提东皇太一,要着重提帝俊在位百族兴盛如何如何,给他灌灌迷魂汤。
“不过想杀李平安,仅凭一个陆压道人还不够。”
“尊者,我们这边不是有冥河老祖……”
“冥河老祖被太极图盯上了。”
厄难尊者淡然道:
“你觉得,就凭太清教主的实力,他在混沌海中需要用到太极图护身?
“太极图必然是可随时回来的。
“而且那日紫气出世,太清故意留了一道给众高手抢夺,无非是想让那些对紫气有野心的高手现身,让李平安看看,他们成圣回来前的这千年,有多少高手能威胁到他。
“唉,这千年也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,若能除掉李平安,那是再好不过。
“两位老师回归,未必不能在天帝人选上指手画脚。
“若是除不掉李平安,六圣回归,他的天帝就彻底坐实了……其实李平安现在躲起来就好了,但李平安这个人,其实心气儿很高,他想的是,如何在六圣回来前,自己建立一套秩序,让六圣不至于彻底压过天帝。
“这就是咱们的机会。”
蚊道人仔细思索:“尊者,李平安的弱点是什么?属下想来想去,好像也只有个喜好女色、爱虚名。”
厄难尊者嘀咕道:“蚊子你变成女人去勾搭天帝?”
“这……啊?这……”
“开玩笑,”厄难尊者笑道,“他的弱点是重情义,也就是说,他的弱点其实是人族,而人族又是他的倚靠,还是硬着来吧。”
厄难尊者翻过左手,掌心托着一只金色羽毛。
“若能寻他来相助,或许能在截教和阐教反应过来之前,弄走李平安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