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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古界的入口,是一片自虚空漂浮着的黑云。
李平安虽不敢自称博闻强识,但也算见多识广了,此刻已明白自己所处何处。
天地边缘。
这里是整个洪荒世界的一个角落,回头看去能见一片片黯淡的光斑,那是诸多小天地映出的光影。
黑云后方就是一层薄如‘鸡蛋膜’的天地壁垒。
这层壁垒自开天辟地时凝成,也被当做洪荒天地与混沌海的边界,不阻洪荒生灵自内而外通行,却会阻拦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自混沌海闯入洪荒天地。
正常情况下,混沌海进入洪荒天地的唯一通路,就是那座由大法师镇守的玄都城。
此地天道的影响力已十分微弱,但李平安与天道的关联依旧持续。
他其实已有所明悟——就算离了洪荒天地,只要不是离得太远,他都能与洪荒天道直接交流。
“二师弟啊!”
轩辕黄帝‘熊霸天’嘀咕道:
“咱们要有个规矩,就是不能暴露身份啊,不然就没啥意思了。”
李平安扯着轩辕黄帝的衣袖传声:“咱们是来办正事的,还是来龙族玩游戏的?”
“当然是办正事,”轩辕黄帝大义凛然,“顺便玩游戏。”
“您这!”
“哎呀,当人皇很苦闷的,不是面对外族强敌,就是面对各位美玉,你就让我过过瘾,当一会单身汉熊霸天!”
轩辕黄帝说的郁闷,李平安听的却是颇为开心。
黄龙真人清了清嗓子,已是完全入了戏,随手挥出一朵白云,带着两人一同向前,端着架子道:
“大徒弟二徒弟?”
轩辕黄帝立刻拱手:“老师您说。”
黄龙真人抚须道:“嗯,今日为师带你们两个来龙族族地,稍后自是要与诸龙族相见,你们两个莫要没了规矩。”
李平安也像模像样拱拱手:“是,老师。”
“随我来。”
黄龙真人架云向前,快速靠近那片黑云。
离得更近,才发现这黑云的面积其实颇为巨大,其内似包裹了一个小千世界。
黄龙真人熟门熟路地抵达了黑云底部,钻入了一处不起眼的缝隙,随后驾着白云就在一条蜿蜒崎岖的夹缝中快速穿行,直到被一面金色光壁挡住了去路。
金色光壁位于一个喇叭口的颈处。
向内眺望,就仿佛隔着一片毛玻璃眺望大海,仙识无法向内窥探。
黄龙真人朗声道:“是吾回来了。”
光壁寂静无声。
轩辕黄帝闭上双眼,似是在探查阵内的情形,但他很快也是略微蹙眉。
“大阵完全开启,里面空空荡荡,再远也没办法继续探查了。”
黄龙真人清了清嗓子,再次高呼:“吾!黄龙!拜师三清的老辈金龙!”
光壁毫无回应。
“嗨!贫道就不信了!”
黄龙真人眼一瞪,收起手中拂尘,示意‘二弟子’后退,身形自白云上一跃而起,浑身被金光覆盖。
昂——
一声低沉的龙吟,黄龙真人化出数十丈长的金龙躯,盘踞白云之上,龙首的鬃毛如丝绸般润滑,两根龙须向后随意飘舞。
他龙首印入光壁,光壁立刻有了反应,其上出现了弯弯扭扭的古箓。
这应该是龙族文字,李平安和轩辕黄帝自都不识。
光壁内部突然响起了几声龙吟。
黄龙真人道了句:“来了。”
那盘踞的金龙身形骤然缩小,颇为顺滑地化作了老道身影,端着拂尘、抚须而立。
少顷,光壁出现了一条裂缝,朝左右打开了一扇门户。
几颗巨大的龙首朝门户凑了过来,巨大的龙眼向外张望。
黄龙真人露出了贫苦但高傲的微笑,目中精光闪烁,缓声道:
“怎么,不认识贫道了?
“贫道上次回来还是在上古,在玉虚宫修行的时间也确实是太久了。”
其内仙光闪烁,四条大龙化作先天道躯。
为首的是一名老者,身着华美绸袍,龙首、人身,一双龙角歪歪扭扭地长着,宛若是将珊瑚盆景顶在了头上。
在这老者身后,则是三名中年人族面容的男女,两人身着与本体龙鳞颜色对应的繁复铠甲;
一名身材火辣的女子身着长裙,那蓬松且有轻微自然卷的朱紫色长发,似乎在诠释着龙族的热情,但她此刻却是面无表情,静静注视着黄龙一行。
那龙首老者抱着拐杖,拱手道:
“竟然是叔父回返族地,一时未能认出,请叔父莫要见怪。”
叔、叔父?
黄龙真人眨眨眼,虽然确实记不清有这个侄子,但还是端起了阐教十二金仙的架子,缓声道:
“原来是伱,贫道当年与你也算有过一面之缘,带路吧,我去拜会下族长。”
“叔父恕罪,”龙首老者叹道,“族长现在不便见您。”
“哦?怎么了?”
“先前有先天神魔扰袭我龙古界,族长率众战龙与先天神魔厮杀许久,终于将那先天神魔击退。”
龙首老者正色道:
“为防先天神魔趁虚而入,族长严令,封锁族地,不能与外人有任何交流。
“黄龙叔父,此时确实不凑巧,要不您改日再过来?”
“像话吗?”
黄龙真人瞪眼训斥:“你自己说,这像话吗!”
龙首老者忙道:“叔父,叔父还请多谅解!”
“贫道这次,特意带了两个弟子回来,拜会族长、问候各位长老,看看我龙族近况是否有所改善!”
黄龙真人扯起虎皮,定声道:
“也不用瞒着你们!
“贫道现在,可不只是在玉虚宫追随老师元始天尊修行!
“新天庭、天帝,你们可知是谁?那就是贫道的好师侄,人族的好才俊!贫道跟随在他身旁做事,得天道功德,改不正之运,而今已是初见成效!
“也是为此,贫道回来看看,想看我龙族是否有回返天地之机缘!”
龙首老者愁眉苦脸:“叔父,真不是……这……”
“你最好小心点说话!”
黄龙真人瞪眼道:
“贫道虽然久在三清小院听经听道,脾气磨平了很多,但也是有点暴脾气在身!”
李平安忍不住出声:“老师,要不……”
“没有要不!”黄龙真人道,“带我去见族长!”
龙首老者叹道:“也罢,黄龙叔父您既然坚持,那您去跟族长解释吧,吾等也是免不了被训诫。”
言罢,龙首老者转身做请。
黄龙刚要入内,轩辕黄帝突然道:“老师,要不您先进去吧,等您跟族长说了,能让我们也进去,那我跟师弟再进去。”
黄龙真人扭头看了眼背后这俩陛下。
他眨眨眼,却也没多说什么,传声嘀咕了句:“让两位看笑话了,我去看看他们搞什么事。”
黄龙又正色道:“那你们两个在此地等候,不要胡乱走动,贫道去去就回。”
言罢,黄龙真人端着拂尘,驾云自行入内。
大阵迅速闭合。
李平安能见,那位龙首老者含笑引路,五个人影同时化作龙族形貌,朝此间天地的深处飞去。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
轩辕黄帝传声道:
“刚才这几条龙,实力都不过是金仙境前期,在龙族之中并不算出类拔萃。
“龙族极好面子,这种来开门的人,恨不得直接让他们除族长外的第一高手前来。
“刚才阵法打开时,两条蓝龙用气息封住了缺口,这是避免我们向内探查,我扫了眼海底龙宫,没有察觉到太多高手的气息。”
李平安问:“咋回事?”
“很有可能是出现了一场叛变。”
轩辕黄帝微微眯眼,正色道:
“龙族问题颇多,比如龙古界本身就养了大批海族,那就是龙族退出洪荒天地时,直接掠走的。
“他们相当于奴役海族,让海族给他们当牛做马,族内上上下下的生活都是极尽奢华。
“这片海底我看了下,海族数量非常多,这里蕴藏的生灵之力,差不多相当于东洲的五分之一了。
“龙族残破,且繁育极为困难,被海族反压过一头也很正常。”
“确实,”李平安道,“哪里有压迫,哪里就有反抗嘛。”
“这话在理,不过,应龙大哥说不定也有危险了。”
轩辕黄帝问:
“你有办法打开阵法吗?没有办法的话,我就直接劈开此地算了。
“黄龙进去估计是要被对方折腾一番,不过他们应该不敢乱对黄龙出手,元始天尊极为护短,谁要是伤玉虚宫弟子,盘古幡很快就砸下来。”
李平安想了想,正色道:“我试试吧,陛下别急,咱们尽量文雅一点。”
“喊师兄!”
“行行,师兄。”
李平安拿出沧月珠凑到了阵法光壁前。
沧月珠、天工万象图的器灵同时发力,很快就激活了此地大阵,让上面显露出了两个繁复的龙族文字。
随后,两个器灵同时摇头。
李平安收回宝物,后退两步:“师兄请。”
轩辕黄帝立刻就要抓出轩辕剑,但他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指了指阵内。
隐约可见一条紫龙去而复返。
两人迅速站好,默契地打了个手势。
几个呼吸后,大阵再次开启,那名有着朱紫大波浪卷的龙女,出现在大阵缝隙内,对着两人挤了个微笑,侧身道:
“两位请入内。”
“多谢,”轩辕黄帝拱了拱手,驾云带李平安入内。
李平安袖中有个小脑袋晃了晃,被李平安抬手捏了下,瞬间恢复安静。
轰隆!
仿佛两扇沉重的大门闭合。
李平安扭头看了眼那个站立不动的龙女,也见到了从内向外的美景。
龙女背后是一片星空,浪漫且深邃。
但龙女的表情,多多少少有些阴沉。
“师兄,”李平安嘀咕,“这位道友为何不跟着我们啊?”
他话音刚落,下方海水突然出现数十个漩涡。
‘熊霸天’面色大变,高呼“师弟小心”,张开双手将李平安护在背后,目中的惶急完全不像作假。
‘熊二’向前半步躲在师兄身后,面色带着几分焦急,立刻祭起了两件普通灵宝。
瞬间将袖内的三寸少女抓紧。
哗!
水声炸响!
数十名或人身鱼尾、或人身但举着两只大钳子、或鱼头人身的海族高手破水而出!
三道金仙级强横的气息、数十天仙、真仙不等的气息奔涌而来。
‘熊霸天’双眼一瞪,那是怒从心头起、恶向胆边生,明明能一剑横扫了此地这些海族高手,却选择高呼一声:“师祖元始天尊!”
深海传来一声呵斥:“不要伤了他们!”
电光火石之间,轩辕黄帝拉着李平安直接坐了下去,十多只长矛、长枪,直接横在了两人脖颈前后。
李平安心底感慨不已。
相比于轩辕黄帝这能屈能伸的性子,他还真是差了太远。
刚才他动了几次扔出落仙印的念头。
此地天道之力虽十分微弱,但他灵台积蓄的天道功德,也足够应对这般小场面了。
那龙女驾云向前,居高临下地用一双黯淡的眸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,随后一言不发化作龙形,朝深海飞去。
有鱼头生灵道:“把他们带去跟那个黄龙真人押在一起!”
“是!”
几名海族高手向前,将人皇与天帝五花大绑。
李平安本以为龟灵灵要暴露,没想到龟灵灵不只成功躲了起来,还把他袖子中的储物法宝尽数带走了。
饶是如此,李平安也被搜走了几件装满了宝财的储物法宝,损失相当惨重。
数十海族高手拽着他们两人砸入这片大海,朝深海赶去。
李平安很快就眼前一亮。
海面只有一片灰暗的天空,看着略有些压抑;
但进入海水之中,这平均数百丈深的海水,却让人眼前一亮。
各处能见发光的鱼群,随处可见绮丽的海底地貌,珊瑚海连绵不绝,各类奇形怪状的海中生灵无拘无束地在各处游动。
海底有诸多城池,每个城池都建造在海底沟壑中,以蘑菇状的建筑为主,也能看到一些洪荒上古款式的宫殿群与建筑群,较大的建筑都有分水阵法,像是包裹在气泡中。
海族们的水遁之法颇为利落,转眼之间就带他们两人遁出了数千里。
一座辉煌的水晶宫出现在李平安眼前。
水晶宫被扣在一个实质的圆罩内,其内有着上百座金碧辉煌的大殿,到处可见随意堆砌的珍宝,也能见到各种各样龙形的雕塑。
只是,这水晶宫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,能看到部分大殿倾倒、也能看到地面上残存的暗色龙血。
“看,师弟,我猜对了吧。”
轩辕黄帝传声嘀咕:
“我就说,龙族肯定要出问题,当初应龙兄长之所以来洪荒天地行走,就是想看看,有没有化解这般矛盾的办法。
“海族这是推翻了龙族的统治,而这种起义,其实是被压迫生灵对强大生灵的反击,八成还是正义之举。
“考题这不就来了。
“师弟这种情况下,你是会帮助龙族,得龙族支持,还是踩龙族一脚,鼓励这些生灵争取自身的自由?”
李平安:……
“师兄,这次课程不是教我如何合纵连横吗?”
“一样,一样,你快点给我个答案哈。”
轩辕黄帝眯眼笑道:
“稍后若是他们对咱们不敬,比如安排十个八个传闻中的鲛人盗窃咱俩珍贵的元阳,那我可是要出手护持自身贞洁的。”
一旁海族看了眼他们两个,自是听不到他们传声。
他们并未被带入水晶宫,而是送去了水晶宫外的一处海族兵营,海底有着一片连绵的营帐。
李平安这边正思考着这个考题,抬头一看,也是差点笑出声。
黄龙真人保持着人躯,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,显然是被对方高手制住了,头发也是无比散乱,此刻被仙绳捆成了粽子、绑上了嘴,飘在海底的旌旗上,满脸的生无可恋。
定位准确。
轩辕黄帝朝李平安靠了靠,胳膊肘撞在李平安胳膊上。
一段对话声飘入了李平安心底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