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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落英城之后,竟是落英城主苟荀亲自迎接,言语间对聂飞扬极其客气,一点看不出上位者的傲气。聂飞扬和苟荀两人去磋商事情,其他人就自行活动。这落英城也算是一座赫赫有名的城市,加上在山上住了那么久,好不容易才下山一趟,黄露露根本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,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好,就想跑出去玩耍,可又怕聂飞扬知道会生气,就想说服
聂玲珑跟着一起去。
顾玲珑哪儿有心情出去玩儿,她这次跟着聂飞扬下山是捉拿那妖物的,可不是来游山玩水,加之昨日在那客栈里她吃了暗亏,更没心思出门,拒绝了黄露露的邀请,顾玲珑自己在屋子里想事情。原主的记忆中,聂飞扬就是在这落英城里陨落的,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儿,恐怕除了许琦没人能说得清楚。这一世,她要保护聂飞扬,不叫他英年早逝,看来她得将许琦盯紧了,绝对不能让他再做出那等
欺师灭祖的事情。
黄露露被聂玲珑拒绝,心里很不甘心,又去找许琦,许琦因着先前被聂玲珑那番话刺激,也没有心情出去玩儿,最后只得黄露露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。
聂飞扬从苟荀处出来后,脸色看起来并不好,甚至可以说是凝重,由此可见此次这落英城里的东西,委实是不好对付。聂飞扬并没有多说,只带着女儿去城里找到了师兄尹正。
尹正虽然捡了一条命回来,然而情况并不乐观,他几乎是全身瘫痪在床,头发也已花白,苍老的很厉害,即便能活下来,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。
聂飞扬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犹如古稀之年的男人,差点没认出来,当初他们师兄弟几人中尹师兄性格温柔,对他也颇多照顾,印象中尹师兄还是个偏偏少年郎的模样,他怎么都没能把这两人联系起来。
尹正朝聂飞扬抻出手去,聂飞扬赶紧一把握住,“师兄,我来迟了。”
聂飞扬声音哽咽,眼圈都红了。
’
尹正似是呼吸极困难,屋子里回荡着他的喘息之声,他眼里也是泪光点点,用力的回握对方的手。
聂飞扬连忙唤了女儿过来,介绍道:“师兄,这是我女儿聂玲珑,当初还是她出生的时候我们师兄弟才见过一面,如今都过去整整十三年了。玲珑,你快拜见你尹师伯。”
顾玲珑依言上前行礼,尹正看着她穿着一身道袍,有些疑惑的看着聂飞扬。聂飞扬好似看懂了师兄的意思,开口解释道:“师兄,我这辈子命中只得这一女,我和她娘自小疼爱她。原本也失望自己的衣钵没人继承,可这孩子虽是姑娘家,在道门上天赋极高,这次我到落英城,除了
想收了那妖邪,也是想让她增长一番见识。”
尹正拍了拍师弟的手,如今他说话已经很是艰难了,就是这么活着也就是一个废人,“飞扬……你要小心……那个东西,厉害。一定要,小心……”
就是这么断断续续的说了两句话,尹正都显得极其吃力,额头上更是大汗淋漓。
“师兄,你放心,我一定会小心的。”
尹师兄的能力,聂飞扬很清楚,连尹师兄都遭了这么大的磨难,那个东西,比想象中的更加恐怖。从尹正住的地方出来,聂飞扬看着城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面露忧愁,这里根本看不出一点妖邪之气,表面上一切都是那么太平,可谁又能想到这里接二连三的死了许多人,就连他一直敬佩的尹师兄,都是如
此。
“爹,刚才你和苟城主谈了那么久,可有什么头绪?”
聂飞扬转过头来看着女儿,长长地叹了口气,摇头道:“死者都是被吸干了全身的血液,看起来,倒像是地底下的东西。”
顾玲珑眨了眨眼睛,“爹的意思是……此乃僵尸所为?”
聂飞扬点了点头,“依我先前的猜测,应当是这样。可刚才看见你尹师伯,我又有些不敢肯定了,这世间万物,未知的东西太多了。你尹师伯是在白天受的重创,若真是僵尸,竟然能不怕阳光?”至阴之物大都只能在夜晚才能出来行动,这么多年来,还没有听见过有僵尸鬼物敢在青天白日里横行的,这头顶的太阳就是至阳之物,所谓阳克阴邪,敢在阳光下行走,不吝于是被架在火上烤,阴邪鬼物
将被灼烧,化为灰烬。
僵尸,或者是鬼?顾玲珑皱了皱眉,她学道几年,确实是没听过这些至阴的东西敢在白日里行动的!
“爹,那会不会是有人靠吸人血来练习邪功?”顾玲珑斟酌道。
聂飞扬撸了撸胡子,“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,可据落英城主说,死者脖子处的咬痕,是两个犬牙牙印,倘若有人练习邪功,怎会生出犬牙?就算是有犬牙,还不被人当做妖怪?”
顾玲珑不由得低头沉思起来,确实是这样,如果对方是人,不可能生了一双尖尖的犬牙,更何况,这样的人活在世上,还不得早早就被当成怪物弄死了。抿了抿嘴,顾玲珑甩了甩头,她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昨日客栈里的那少年来,他抓住她手的时候,温度特别的低。顾玲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,难道说,那个少年是那种东西?可她开天眼看的时候,并没有
看清楚对方的本体,如果是僵尸,根本就不该是那样才对。
空气中突然就起了一层雾,先前还是阳光明媚,转瞬间就被阴云遮盖,整个天幕暗沉沉的,透过那暗沉厚重的云层,顾玲珑好似看见了那双腥红的眼睛。
那一双眼睛冷酷无情,顾玲珑顿觉头皮发麻,她感觉到自己正被那一双眼睛窥视着。握紧了拳头,顾玲珑腮帮子咬得紧紧的,可浑身又忍不住哆嗦起来。
聂飞扬走了几步,看见女儿没有跟上来,他转过头去一看,见女儿面色苍白,身体竟然颤抖起来。聂飞扬皱紧了眉头,立刻抽出佩剑,嘴里念念有词,当场就做法。
那双眼睛,终于消失了,顾玲珑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趟过,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看着四周,哪里有什么乌云笼罩,头顶着青天,正是艳阳高照。
聂飞扬收了剑,走到女儿身边,关切的问道:“玲珑,你刚才是怎么了?中邪了一样。”
顾玲珑看着聂飞扬的脸,她抬起手来遮住自己的双眼,低着头盯着脚尖,“爹,刚才是不是没太阳了?”
“没太阳?”聂飞扬边说边抬头望着西边的太阳,“没有啊,太阳一直都在。”
顾玲珑觉得自己像是踩在钢丝线上,她就是那走钢丝的人,底下是万丈深渊,而那钢丝的尽头处,是那一双腥红的眼睛看着她,一个弄不好,她可能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。
“爹,我可能看见那东西了!”嘴里满是苦涩,顾玲珑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发现,就算那东西厉害,她只要不去碰,见事情不对劲儿,拉着聂飞扬还有跑路机会。可因为她昨日的狂妄自大,自不量力,竟招惹了那样厉害的
东西。
聂飞扬自然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,“你可看清楚了?玲珑,我知道你在道法上有一定的天赋,可你说看见那东西,我们从进落英城开始,你都在城主府上,怎么可能会……”
顾玲珑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爹,并非在城里,那东西在更早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。”
那样一个破落的山间小店,怎么会有那般风云人物儿,人家分明就是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他们面前,欣赏他们的表演呢。唯一的变数,可能就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开天眼去看他的本体。
然而,她的举动被他发现,那印刻在手腕上的符文,就是他给她烙下的印记,好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。
这一趟,她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,就算不能弄死那妖邪,至少他们父女保命的本事足够。可惜,恐怕这次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就连自己这条小命,也很有可能会交代在这里了。
“爹,昨天我问你,有没有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,你说没有。我就没有再说,可他,确实是真实存在的……”
当下顾玲珑也不隐瞒,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,聂飞扬听得心头狂跳,这几十年来,他经历过许多的风风雨雨,可没有哪一件事情像这样匪夷所思。
聂飞扬抓着女儿的手仔细看,什么也瞧不出来,在他眼中,那只是一截白生生的手腕,哪儿有什么奇怪的符文?聂飞扬将毕生所学的所有能想到的咒语都念了一遍,还是没能令她手腕上的符文显现出来。
这只能说明,对方太强大,非常人能撼动。
“爹,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,我只看见了一双腥红的眼睛,就在刚才,在我眼中天空突然阴云密布,那双眼睛就在云层深处盯着我……”
聂飞扬这会儿是万分后悔这趟来了落英城,如果时间可以倒流,他不要贪图什么名声地位,也不想去开山立派了,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。
两人心情沉重的回到城主府之后,一直到天黑,黄露露都没有出现。她,失踪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