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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曾经的友族圣地,现在的异族据点,却还要与你们立约议和,以至于借助你们的力量,果真让人唏嘘。”平朝颜说。
“仔细想想,红泉禁城之主枫愁眠还真是个厉害的女人,有手腕,有魄力,也识时务,也不知怎么竟卷入了这样的事端里。”傅一白感叹道。
“枫愁眠,这个名字好煌洲。”平朝颜微微皱眉。
“这正是有趣的地方,精灵有很多东方部族的文化和我们煌洲有相似之处,甚至语言都相同,只有口音差别,可到底是东方精灵启迪了古代煌洲的文明,还是反过来受到了古代煌洲的影响,谁都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。”
“不过还真是挺好听的名字,我很喜欢。”
“说到枫愁眠,不能不提到她的姐姐枫叶荻,两人有着共通的命运。她们都是从暗精灵宗教贵族枫家嫁出去的女儿,都在嫁到的部族成了首领,而且成为首领的前提都是当了寡妇,更严重的是,她们的寡妇生涯不得不持续百年。枫愁眠本人的经历比她的姐姐还要凄惨一点,她嫁到红泉禁城的当天,她的未婚夫收到了明珠守卫的紧急求援信。他是心念精灵大业,立刻举兵参战,还和枫愁眠约定,等到他得胜归来,再举行婚礼,把她正式娶过门。结果,她的未婚夫却战死在了明珠港。而枫愁眠,也一直没有穿上她的嫁衣。”
“……她为何不回家再嫁,却留在未婚夫的地盘当首领?”平朝颜有点意外。
“精灵风俗如此,作为一方领主,如果男方死时没有直系后代,他的妻子又是指定摄政,那么女方便可执掌权力,只是没有继承权而已。”傅一白说。
平朝颜叹了口气:“枫小姐都已经那么惨,现在再去打她,不太好吧?”
“没办法,我们都不清楚奥古斯特斯所谓的证据是什么,可现在我们已经大兵压境了,任何事情,都只能在战后才能见分晓了。”
“我只能说……祝她好运。”
平朝颜无奈地望向天空。
事态很复杂,她不知道应该站在哪边,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。
……
几日后,红泉禁城,曾经富丽堂皇的主殿已经笼罩在了黑暗之中。身穿锈金黑华服的美丽女子静谧地紧闭着双眼,一动不动地坐在主座上,她的长相属于标准的东方美人,再带点西方的审美,但她的耳朵却是长而尖的,这意味着她作为精灵的身份。
主殿两侧,精灵朝臣们也无声地成排而坐,他们的身上,都穿着盔甲,兵刃也已放在了旁边。即使是文官与教士,他们也已做好了厮杀的战备。
“城主大人…….人类……快杀进城里了!”传令官一下子跪倒在主座阶梯前的地上,痛苦地颤声说道。
“诸位大人呢?”枫愁眠却问。
“多半都已陨落了……剩下的,也坚持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朝臣们轻微躁动了一番,他们有的颤动了一下,有的望向了城主或是传令官,还有的对视了一番。
到时候了。
“城主大人……”传令官低声说了一句,再度把头压下。
“……还没有援军么?”枫愁眠问。
“还没有回信,不清楚,也许会有呢……”
“即使有,恐怕也来不及了。”
“城主大人!”一位朝臣起身走到传令官身边再度跪拜下来,说道,“突围吧!”
“弃城撤退这种事,你们红泉禁城的贵族能够做,我一个外来人不行,当不得积毁销骨啊……”
“城主……”
“也罢,到时候了……”枫愁眠起身,也睁开了她深邃却的眼睛,她挥了挥衣袖,转身离开,“丫鬟们,侍我更衣。”
“城主!”众朝臣起身喊了声。
“趁我没回来前,想活的可以先走。”她说。
接着,枫愁眠在侍女们的跟随下,走入了阴暗的走廊,她没有回寝宫,她去了一个已经尘封了很久的仓库。
愁肠百结,恰似廊道千折,当她走到库房前的时候,一众侍女正在仔细清扫着四周的积灰。
“真细心啊……”枫愁眠笑了笑。
“今天可是城主的大日子呀。”一位侍女转望向她,苦笑了一下。
“也对,我的大日子。”枫愁眠的笑容也苦涩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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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侍女们解除了门上的封印,当光芒暗去的时刻,两位侍女一左一右打开了门。映入枫愁眠眼帘的,是孤零零布置在昏暗大屋中央架子上的一袭殷红嫁衣。
多少年过去了,枫愁眠的心中都有一丝残存的幻想。
她在明珠港之战中陨落的丈夫,会不会在混乱中,逃出生天,没有死去?他也许受了重伤,也许失去了记忆,也许遭到了囚禁?
无论哪个都好,别死就好。
她无数次在睡梦中见到深深眷恋的人,哪怕只有片刻的温存,都足以让她湿润着眼睛醒来,而在醒来后,她又总免不了痛苦一场,然后在侍女轻抚后背的劝慰下,勉强重振精神。
她一步又一步,极为缓慢地迈向她的嫁衣,她在很长时间里,根本不敢看到的嫁衣。她一向是个感性的人,当她得到丈夫殒命的消息后,几乎哭了三天三夜,之后强打精神召集盟友,逼迫人类方停止进军,缔结和约,还要处理善后之事。等她忙过了一阵后,每次看到嫁衣都会泣不成声,到最后,她只敢把嫁衣封存入库。
又一次看到她的嫁衣,她的眼角再度湿润了,可她却在笑,虽然只是强笑。
她仿佛看见了在家中花园和心上人初见的画面,又好像看到她掀开轿帘时,未婚夫对她的笑容,她几乎感到丈夫重新又站在了她的面前,轻捧着她的侧脸,笃定地笑着告诉她,他一定会回来。
她还没有绝望,她还在想像有没有那么一丝的可能,她的情郎还能回来。
迟一点没有关系,可一定要回来啊,她是那么想的,或许情郎失去记忆后的冒险,终于告一段落了呢?
她的手抚过嫁衣,触感依旧那么光滑细腻,当真上上佳品。
枫愁眠的泪水涌了出来。
真的还有希望吗?
……
进攻红泉禁城的战斗,平朝颜几乎全程没有出手,她只是站在低处,默默地仰望着精灵语与人类两族强者鏖战。随着精灵强者不断战死陨落,人类一方的战线也不断突进,最终攻到了坐落于红泉禁城最高处的主殿之前。
可奇怪的是,整个殿堂大门紧闭,还在熊熊燃烧,冒出黑烟。
带头的奥古斯特斯在短暂的犹豫后大步向前冲去,一锤敲开了主殿的大门。
大门垮塌的瞬间,平朝颜看到了烈焰环绕下的一位绝色美人,她身穿一袭红衣,手握一柄两刃刀,静静站在殿里,凝望前方的王座,热浪吹拂着她的衣摆,火光映照着她身上的光华,风采无限却有悲壮。大门垮塌之后,她转过头来,脸上居然挂着笑。
平朝颜这才认出来,她身上穿的是嫁衣,而她的笑容也像新娘一样,幸福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