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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,郭红怪郭丹对乔林太不客气,劝道:“人家宠着你,你也要知道分寸,咋能那么不客气呢。人都有忍耐心,要是人家不想忍咋办?”
郭丹好整以暇,道:“他啊,巴不得人家这么对他呢,要客客气气的,非得掀桌子。就那么一个人,没事儿,我知道分寸。”
要是没别人,她可不踹那家伙,抓着秀足能把玩半天,可得意了。
郭英想想问:“二姐,那你们打算到底咋办呀?”
豆豆的亲妈妈可也在人家家里住着呢,还是公司的高管,郭英老觉着很为二姐担心。
不管咋说,二姐是农村出去的,比人家城市里的人肯定少很多优势,而且,看豆豆的可爱样儿,人家妈妈也肯定是个大美女。
郭丹笑道:“瞎操心,我们好着呢,没事儿,放心吧。”
没法放心啊!
郭英叹道:“谁知道你们心里到底咋想的,反正能过好就行。”
现在看来是过的很不错,可是将来咋办?
乔林当然不会为这些事情烦恼,郭姐姐多好,闹矛盾?
想都别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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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村口避风的地方,乔林注意观察着爆米花师傅的操作手续,小鼓风机先把炭火烧红,一手拉着鼓风机,一手转动锅后头的把手,看着锅里的气压到了一定度数,这才停下两只手里的工作,站起来挥挥手:“小孩都往远处站,小心吓着。”
乔林凑过去问:“师傅,这有啥讲究没?”
“有啊,火要均匀,手要快,再就是看好时间就行。”师傅也不藏着掖着,但具体的却不说,有些东西不是能完整表达的,尤其这种手工活,没日积月累的经验,根本达不到火候。
乔林道:“那我回头得好好试试——那啥,放心,我们就是自己吃。”
师傅笑道:“你就不是本地人,我还怕你抢我生意?”说着,面带感慨,嘴里说,“这几年,我这小生意已经快做不成了,人家都喜欢工厂做的,说干净,再过两年,我估计都没人愿意吃这东西了。”
乔林不以为然,道:“味道不一样,工厂的爆米花太甜,味道齁,还没那一股子明火的味道,不好吃。将来等老百姓都有钱了,都愿意回味情怀了,这些小手艺还是有市场的。”
他可真没胡说,在凉城,这种爆米花师傅的生意就不错,一方面是大人小孩不放心工厂做的东西,另一方面,确实没有那个味道,电影院的爆米花是看着干净,可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。
“借你吉言啊,嘿,让一让。”师傅说着,一脚踩着锅下面的钢筋,一手按着锅口把手,在另一边用一个三四个蛇皮袋加一圈铁丝做成的网兜套住,屏气凝神,用力一按,砰的一声巨响,爆米花新鲜出锅那味道,顿时弥漫在整个村里。
不少在家里猫冬的小孩听到了,欢呼着:“爆米花来啦!”
于是,家家户户的人背着袋子,有的拿豆子,有的拿玉米,还有人拿高粱——这个味道未必好吃,有点涩,而且太小,不过,乔林好这个。
手里拿着一把豌豆,用盐水炸的,郭海还在里头加了调和,味道不是一般的好,乔林给过来的人塞一把,拦着路要看人家袋子里拿的是啥粮食。
发现有好东西,比如高粱,蚕豆,立马堵着人家要换。
“换啥。”村里人也讲究,跟这家伙处了几天,大概知道郭老倔的二女婿就是个不要脸的吃货,人家大大方方一挥手,对自家小子吆喝一声,“回去,给你二姑夫取点高粱蚕豆。”
乔林一竖大拇指:“仗义!来,先吃两口,让师傅抽根烟歇一下。”
爆米花锅在村口停了三个多小时,村里的爆米花味道弥漫三天都不止,到了冬天,山里能吃的几乎没有,大人小孩都靠这点小玩意儿混个“嘴不闲”呢,一家一户都至少带着十斤玉米之类的过来,一块两块的,师傅多多少少的确能挣一些。
到了傍晚,师傅也不回家,收拾好东西,往摩托车上一放,马上去亲戚家住着了,这天儿可冷!
回到家,豆豆已经不吃爆米花了,这个吃多了也上火。
当中窑的桌子上摆着饭菜,都在等那四个没出息的回来呢。
乔林过去一看,真是洋芋饸饹。
这边的做法跟别的地方不同,洋芋先洗干净,削皮后放在水里,用擦子磨成泥,把里头的土豆面还要澄一下,然后再加少许面粉,小麦面粉也行,豆面也可以,不能多。
然后,把面疙瘩放在锅里蒸,蒸熟之后,再用饸饹床子压,出来的饸饹可别以为是散的,大力出奇迹你以为开玩笑呢?
吃的时候,把洋芋饸饹整齐地码在碗里,上头啥都不撒,从小锅舀出早就调好的汤——这个汤可不是开水里头加调料调好就行,烧干的锅,稍微放点油,最好是用蘸了一点油的抹布在锅里擦一下,稍微有点油味儿就行。然后,把锅烧热,扔点葱末之类的,马上倒点自家酿的醋,能吃多少倒多少,这叫炝锅。
炝锅之后,把醋拿出来,再倒上清水,烧开之后,放上臊子,加辣椒盐醋,再加点鸡精,吃的时候,在盛着饸饹的碗里浇一大勺的汤,这时候,这面和汤是正在迅速搭配味道的,而且,饸饹凉了,汤自然也凉了,不能吃。
用勺子或者筷子挡着,把碗里的汤空回锅里,第二勺滚烫的汤才能跟饸饹完全搭配起来。
所以,在这边吃饭有个讲究,可千万不能吃一碗饸饹就去厨房拿自己的碗再打第二份,必须把没有人吃过的碗里的饭倒在自己的碗里,把干净的碗拿回去再盛饭。
所以有些人在这边会很不适应,人家要把碗里的饭给倒过去,有些人就会很不愿意,这其实不是讲究客套,只是能少洗碗,不浪费水。
任何一个地方的民俗民情,都是跟当地的客观环境密切相关的,有时候,真不是穷讲究,那是千百年来的生活习惯决定的。
这叫汤面,要吃拌洋芋饸饹,那也没问题。
照样的在汤锅里过两遍,面条滚烫了,上头放上热汤菜——就是调面的菜,西北人吃面,桌子上的菜相当于别的地方的下饭菜,而面条里调的菜,那是炒好之后,用大碗盛着放在锅台上,往碗里盛汤的时候,勺子舀一点放在里头提高面的味道的,热汤菜一般都是很简单的菜,比如番茄炒蛋,汤汁要多,再或者就是韭菜,都行,主要是用来提味儿——热汤菜上头,放上盐醋辣椒,再放上点蒜汁儿,搅拌之后就好了。
没饭馆那么讲究,胜在好吃。
乔林先吃了一碗热汤饸饹面,抄起碗筷回厨房,自己弄了一大碗拌饸饹面,这人压根不知道客气是啥,那一大碗面,是用一个装菜的塑料盆拌的,这么说吧,就他手里的老碗,装一斤半水一点问题没有,这人一碗面,冒出碗沿算什么,他这几乎相当于两个老碗扣在一起的分量。
老倔看的眼晕,道:“吃完再调啊,你这不嫌拿在手里重啊?”
乔林摆摆手:“主要是懒得再去,耽误好几分钟,能多吃多少呢!”
老倔摇摇头,不搭理这个冷娃了,自个儿蹲在火炉边上,一口蒜,一口面,再喝一口汤,舒坦哪!
乔林很会吃,吃完汤面,因为天气而很凉的肠胃刚刚暖和起来,利用调干拌面的机会活动一下,吃下去的消化一点,积压一点,肚子就空了,这一大碗拌饸饹面,吃完之后大概只是个八分饱,本打算再吃点,想想没继续。
老丈母娘可说了,明天早上要做炒洋芋饸饹面,那味道可好,有一种焦黄焦黄的香脆。
但你当这家伙就撂下碗筷了吗?
没有,这家伙自己回厨房,又盛了一大碗面汤。
洋芋饸饹的面汤,说实话,有点糊,可消食儿啊!
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叫原汤化原食,那是真有道理的。
吸溜两口,小可爱扒拉这碗沿,也要喝点面汤,乔林连忙喂了一点,一看小可爱的碗里还有一小半,不由奇道:“宝贝儿今天怎么吃这么少?”
小可爱嘻嘻一笑,小嘴上全是油。
郭丹道:“那是你没看见,你宝贝女儿这是第二碗啦!”
是吗?
乔林连忙问豆豆:“宝贝儿还要吃吗?”
“不次了,次饱饱。”小可爱有点为难,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。
乔林拿起碗就吃,小小的碗,他两口就能扒拉完。
然后,郭姐姐也剩饭了。
乔林打个饱嗝,觉着又饿了,又把郭姐姐的剩饭吃掉,一家子看的面面相觑。
在这边,男人是不能吃女人的剩饭的,这叫“口巴子”,意思就是沾了口水的剩饭,这跟女人穿过的衣服男人不能穿的道理是一样的。
这家伙怎么就这么不讲究?
大口吃完,乔林拍拍肚子,撂下一句狠话:“我看这才七点多,估摸着等九十点的时候,我又得吃点——不是我饭量大,是饸饹面太占地方!”
找借口的水平,地球人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