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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一会儿,郭丹过来了,郭红她们没来,晚上还有一帮亲戚呢,不准备点饭菜,不赶紧把炕烧一下哪成啊。
老庄子现在就住着郭老倔老两口,有时候孙子过来也在家里住,三个儿子都分家出去了,在村里有自己的庄子,家里好点的窑洞就三个,一个当中窑,一个当厨房用的窑,还有一个当存放粮食的边角窑,乔林和郭丹晚上就住在里头,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,墙上都贴了新报纸,昨天就烧好了炕,暖和的很。
到了晚上,来的亲戚们去三个儿子家里住,都是新庄子,一家住七八个人都没问题,不用找别人家借宿,甚至还能安排几个来送郭二爷的亲戚。
见到郭丹,还没看到的村民很惊讶,早先时候出去,那会还是个黄毛丫头,现在咋漂亮成这样了?
郭丹招招手,乔林过去,俩人在垫子上跪着,给老校长烧着纸,郭丹神色哀伤,一句话也没说,乔林嘴里念念叨叨的,郭丹贴近了一听,这家伙在念叨:“……感谢啊,感谢老校长,啥也不说了,过去你找我堂叔,提我名字,那家伙肯定好好跟你说话,能帮的也就到这了,别嫌弃啊——”
本来心情不好的郭姐姐差点破涕为笑,这个人,就能胡说八道。
豆豆站在俩人旁边,眨巴着眼睛,小脸儿绷紧,路上郭丹妈妈可说了,千万不敢笑,不然就给爸爸妈妈丢脸啦。
可心里有点儿好奇,这是干啥呀?
郭丹没让小可爱跪着,没那个必要,一没情分二没本分的,凭什么让小可爱给不认识的人送行?郭丹可舍不得。
一旁看着的人偷偷问郭老倔:“这是二丫头的娃?”
点点头,老倔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,自己心里也纳闷儿呢,这二女婿娃到底咋回事?
外头溜进来一帮半大小子,一人手里提着一大包辣条,吸溜吸溜吃的香,大人们一看就知道,这肯定是老倔家的孩子买的。
“你二姑夫还提早给你们发年钱了?”拉着郭斌家的小丫头,村里人笑道。
几个小将哪肯啊,马上摇头:“不是,这是见面礼,年钱是年钱,不能混淆了!”
老倔笑呵呵的,道:“一帮小兔崽子,还收钱收上瘾了,哪来那么多钱给你们乱花!”
大孙子捂着口袋抗议:“爷,我二姑夫可说了,千万不能叫你收走,你可不能跟我们抢!”
老倔脸一黑,瞪了笑呵呵过来的二女婿一眼,肯定是这小子教唆的,没第二个这么大胆的!
大丫头拉着豆豆,小心地从袋子里往外抽辣条:“豆豆也吃,可香了!”
豆豆眨眨眼,笑呵呵地道:“谢谢姐姐,可是豆豆还小,这个太长了,次不了。”
大丫头也仗义,一口咬掉一半:“这下好了。”
老倔怕豆豆嫌弃,刚想阻拦,小可爱凑过去咬住,吸溜吸溜吃两口,眉开眼笑:“好次,谢谢姐姐。”
这孩子,真招人疼哩!
乔林也从大外甥手里抢了一根辣条,味道是真不错,不是卫龙,是米脂本地的,干净,而且是用本地最出名的小米做的,好吃的很。
“吃,多吃,还有,好吃的要分享,这一点你们做的很好,在此提出口头表扬。”乔林拍拍大外甥的屁股蛋,勉励道,“回去一人再加俩鸡蛋,期末考试非拿一百分不可!”
“那可难。”大外甥满不在乎,“考好难,考不好挨顿揍就行,二姑夫,我又不傻,分得清。”
玛德,这谁教的?
乔林看看三个小舅子,仨一起摇头,拿眼睛看老头儿。
郭老倔一瞪眼:“这么点娃娃,脑子还没拳头大,哪记得住那么多东西!”
呃……
乔林表示,你高兴就好。
回头就跟小妹夫偷偷说:“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你说了算,不能让老头老太太掺和。”
小妹夫腼腆又为难,道:“二姐夫,那可难。”
“没事,不行造老头儿的反,我带头。”乔林怂恿着。
几个人哭笑不得,这个人哪哪都好,就是太没正行,咋还想着造老丈人反了呢!
“造反有理啊。”乔林很是一本正经,蛊惑道,“不能由着老头儿胡整!”
郭老倔立马一巴掌打在这个混球二女婿的后脑勺上,当听不见哪?
乔林把凳子往远处一挪,又蛊惑仨小舅子去了。
到了夜晚,吹鼓手吃饱喝足,喇叭凄厉一响,吹一首《一壶老酒》,孝子贤孙们一哭,天都暗淡下来了。
不知道《一壶老酒》?那是“活关公”陆树铭老爷子的曲子,要是没听说过陆树铭这个名字,那回头去看看老版《三国演义》,关公就是老爷子演的。
国内有几位公认的为一个形象而生的演员,第一位是六小龄童老先生的孙悟空,还有一位就是陆树铭老爷子的关公。
可人家并不是光靠一个角色活着的,央视版的《连城诀》看过没?奸诈歹毒的花铁干就是六小龄童老先生扮演的,谁看谁恨,那个盖世英雄到奸诈小人的形象塑造,谁能看出大圣的影子?
陆老爷子演过的角色不多,秦始皇演过,老谋子的《古今大战秦俑情》里的始皇帝,星爷的《大话西游》里牛魔王就是陆老爷子演的。
这两年,陆老爷子的一首《一壶老酒》走红了,没有流量明星的搔首弄姿,踏踏实实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出来的歌曲,听到那一声唢呐,人就受不了。
所谓走心,就是看起来平平淡淡的一件事,一句话,却实实在在戳在心窝子上了。
郭姐姐听的眼泪完全没法制止,她突然很后怕。
万一晚回来几天,倔强的跟西北风那样硬扎扎的老父亲没了怎么办?
跟乔林站在帐篷外面,郭姐姐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这次回去之后,你一定要去一趟徐州,几家老人的身体一定要从现在开始好好关注着,谁都不许生病!”
向妈身体还好,向爸是做矿产学问的,这些年没少风餐露宿,郭老倔的病,未必向爸就没有,必须要好好注意了。
啥才叫家?
进了门,能痛痛快快叫一声爸,喊一声妈,能有人应,这才叫家。
有网友说,爸妈在,家才在,每个生在这个世上的孩子,没了爸妈,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。
人的幸福,乔林认为就是“三十岁有个家,八十岁有爸妈”,那就是最大的福分。
这话一点儿也不假。
乔林捏着郭姐姐的手,紧紧抿着嘴,重重点着头,是要好好看看了。
向萌知道,乔爸乔妈过的艰难的日子太长了,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好,所以每个月都让小妹一定带着去医院检查,可向爸向妈没这个待遇,向萌没想到,乔林一定要想到。
心里押着沉沉的心事,乔林难得不好热闹一次,加上天冷,眼看着要下雪,在九点多的时候,事情都安排妥当,抱着有点困的豆豆往回走。
去的时候一大帮子人,回的时候,郭斌他们各回各家,郭红和郭英两家也跟过去住,郭红婆家在镇里,郭英还在临乡,回去肯定费事,索性在郭斌郭伟家住下。
还有几个亲家也过去住,地方大的很,不存在住不下的事情,要不是老庄子的窑洞有两间没收拾,那都能安排几个人。
村路口分别,郭老倔精神抖擞地走在前头,听乔林和郭丹商量办医院的事情,忽然停下脚步,认真地对乔林说:“回到家,让你妈给豆豆扫扫,外头风硬,娃太小。”
这也是风俗,孩子体弱,在去世的人家里呆过,回到自己家要扫一扫,寓意把身上可能沾的不好的都扫干净。
乔林没反对,反而跃跃欲试:“那我也得扫一扫。”
郭老倔哼哼道:“就你这样的,啥都不稀罕往你跟前凑。”
乔林很纳闷,问:“那你二姑娘怎么算?”
郭老倔忍无可忍,指着路边说:“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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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家伙今天可喝了不少,几个小时里,断断续续跟不少人喝了酒,郭老倔暗暗算了一下,三斤总是有的,可这小子居然不脸红不头晕,还能跟老倔拌嘴,厉害啊!
不过,郭老倔对这个冷娃女婿是比较满意的,疼人,虽然嘴损了点,小伙子还是好样的,那么有钱,不嫌弃家里不说,还会照顾人的情绪,最关键的是长的不歪瓜裂枣,这一点让郭老倔很满意。
按照村里相人的规矩来说,就说家里的炕吧,那群泥猴儿往上头一趴,顿时一层土,扫都扫不干净,这家伙根本不嫌弃,下午吃晚饭自个儿就找炕头去了,比另外两个女婿还不讲究,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,这是个接地气的人。
那就好。
刚回到家,乔妈给郭丹发视频通话请求了,刚跟家里几个大姑娘聊了半天,乔妈觉着不跟郭丹聊两句,睡觉都不踏实。
就是那个冷娃,也不知道到底咋办呀,这咋还真一个都不放呢?不过,乔妈也不舍得放走一个啊,都多好的丫头。
郭丹心里明白的很,想跟她说说话是真的,想看看豆豆也是真的。
这不,刚一通话,乔妈立马问:“豆豆呢?”
“刚回来,我妈给扫一下呢。”郭丹悄悄翻了个白眼儿,现在乔妈不管跟谁通话,头一句肯定问豆豆。
正说着,豆豆跑进来,乖乖往郭丹妈妈怀里一坐,小嘴儿甜甜地叫声奶奶,咕哝着说起这半天的见闻,看的郭老倔老两口眼晕,这是人家的孩子啊,咋跟二姑娘亲成那样呢,你看二姑娘那眼神儿,跟对亲生的一样了简直都。
聊了两句,乔妈要求跟亲家通话,跟向爸向妈见过面了,跟陈爸陈妈也通过话,约好时间去蜀都见面呢,赵姐姐可怜,但赵老可跟乔爸乔妈见过了,也算见了家长。
现在终于到据说儿砸最宠爱的郭娘娘家里了,乔妈为此还特别收拾了一下。
郭老倔很紧张,老伴儿更紧张,万一人家嫌弃咋办?
结果谁也没想到,乔爸乔妈还最喜欢跟这一对亲家聊天——架不住语言相通啊!
半个多小时后,郭老倔依依不舍地把电话还给二姑娘,感叹道:“人家这人多好,说话好,人品好,”一转眼,看了乔林一眼,“就是这个儿没管好,一点没继承优点!”
乔林看看郭姐姐,没实话,心里道:“那我郭姐姐也没继承您二老的‘优点’啊!”
这就算扯平了,乔林心里很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