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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婚礼,下午举办才叫婚礼,大花轿落地,正到下午三点,这会儿还有些显早,不过,也不用什么都依着老礼儿。
乔林拦住急忙要抱张芳下轿的虎子,笑哈哈地张开手:“我说,今儿没要压轿的小子,我们这帮苦力,怎么得表示表示吧?”
早安排好了,乔林要给二喜他们辛苦钱,人家肯定不要,没那回事,可今天就要过个热闹,没点红包,那确实说不过去。
张芳手里攒的钱这次都拿了出来,办好婚礼的花销乔林根本不让他们管,这大大小小的红包,那可都是人家两口子准备好的。
虎子笑容可掬,从口袋里翻出十二张红包,每一个里头都塞着两张崭新崭新的钞票,大大方方往十二个苦力手里一塞,乐呵呵道:“同喜,同喜。”
二喜手里甩着红包,大声道:“虎子讲究,红包收下,来,你可以把媳妇儿抱走了。”
有人起哄:“二喜哥,虎子不给红包,你还想咋着?”
手指头上吐点口水,二喜笑嘻嘻地道:“那,咱们送谁门上就不好说了。”
然后,使劲数着钞票,十二个人出了一身水,大褂子敞开衣襟子,赤裸的胸膛肌肉遒劲有力,挥一把汗,喘两口气,有一种办成大事儿的幸福感。
虎子抱起张芳,一张脸笑的跟花朵似的,回头还招呼:“酒,酒,快上酒。”
一人一大碗白酒,灌下去再出一身汗,苦力们被管事派来的人请进院子里,早备好了两桌好菜,说啥也得好好犒赏这帮人才行啊。
这年头,大家吃饭都讲究个精细,不过,村里没那么多的讲究,肉论块,大排骨连着精肉,这是村里人家养的猪,乔林一口气买了三头,昨天下午做好,今天上锅,肉烂汤浓,加上小白菜一煮,洒点盐,浇点汤水,上头撂上香菜干辣椒,那味道,真绝了,不比大酒店里的差。
不过,这辣椒有讲究,秋天摘下来的辣椒,太阳底下晒的通透,红的像火,吃的时候屋檐下撸一串,手里一捏,成了片状,汤里一撂,拍拍手就拉倒,这才是正经吃的。
一口肉下去,夹着两片干辣椒,汗珠子能砸的地面颤抖。
桌子中间摆着一个大簸箩,里头码大拇指粗的大葱,谁喜欢吃这个就拿,没有酱,这里不好那口,肉汤就大葱,本身就是一道美味。
要管饱的也有。
黄豆面少量,加在大量白面里头,加点调料加点盐,揉成面团手里一拍,锅里擦一层豆油,烙出来的饼子明黄明黄的,吃着弹牙。
当然,白面花卷也有,随意吃,喜欢啥吃啥,只要不浪费,能吃多少吃多少。
但桌子上的人都奔菜下筷子,不管炒菜炖菜,三两下一大盆就没了,二喜抄起面饼喊:“小灵子,赶紧上菜,菜吃完了。”
出了力,吃起饭那仗义,不够就嚷嚷,底气十足啊。
一帮半大小子冲过来一看,肉还多,菜没了,急的一个个跳脚:“你们咋不能吃点肉啊,光吃菜了。”
胖二从厨房钻出来,吆喝一声:“都多吃肉,多吃肉啊,菜没多少了。”
乔林连忙站起来喊一声:“紧着吃,吃多少有多少,啥都不缺。”
那能不吃菜么,玉净瓶里的菜,平时吃哪舍得这么放肆,今天是真的开了胃口了。
“吃,吃着,啥不够叫啥。”乔林招呼着,连忙去厨房转了一圈,回头去地下室赶紧又拿出上千斤菜,叫来一个棒小伙,一人掐七八十斤,走着路就给送厨房去了。
胖二是主厨,乔林特意亲自去请的,人家也给面儿,很痛快地推掉了去城里帮厨的预约,抄起箱子就来,仗义人。
“小林子,你小子仗义,回头我家里给老人做寿,你这菜我得预定点,你给我见样儿留一百斤,回头算钱。”胖二忙的一身水,回头看到又拿来这么多菜,不由喝彩,忙找乔林又预定了几百斤菜。
家里老人做寿,那是亲戚朋友都得去,尤其是高寿的。
当然,比这更隆重的,那是老人们做寿当天还破柴,就是做棺材的意思。
乔林道:“放心,到时候我跟虎子给你送门上去。”
钱不钱的就别说了,这时候谈这个,那是给人家添堵呢。
胖二啥也没说,风一样又去叫人来洗菜切菜了。
出门被六太爷堵住了,老头儿一个劲咂吧嘴:“你这得花多少钱啊。”
“六太爷喂,这就甭提了,热热闹闹的就好,您老这一身新衣裳一穿,一会上头一坐,妥妥的掌柜的,这么着,您老琢磨几句热闹的词,回头也给咱讲讲,咋样?”
对付老头儿,乔林可不少办法,这一说,老头儿想说啥都忘了,高高兴兴跑东二房琢磨一会儿说啥去了。
不能提钱,今天绝对不行,虎子这人实在,来家里这些天,也没把他当外人,乔林乐意花点钱给置办一下,人嘛,有时候看顺眼了,给啥都痛快,乔林今天就这样。
出门一进院里一瞅,虎子捏着小酒盅,跟狼沟村几个小伙喝上了。
张芳漂亮,又是副镇长,虎子能娶到这么好一个女人,不少人可眼红的很,这些小伙多少有带着不服跟虎子拼酒的。
二喜在旁边打着圆场,可他今天喝的不少了,被三四个人一围攻,顿时有点招架不住。
乔林一看,找来两个半大小子,手里提着四五个酒壶,捏着七八个酒盅,过去拉着虎子送到一边儿,小酒盅往桌子上一蹲,招呼道:“哥几个好酒量啊,我有点不服,来来来,走个六六大顺。”
所谓六六大顺,就是第一圈挨个喝一杯,第二圈,主动敬酒的就得打官,跟打麻将坐庄一个意思,官家先自己喝六个酒,有多少应战的,就得多少人陪六个酒,这一圈六个喝下来,然后就是划拳,一次六个酒,如果第二圈没把官家喝倒,下一圈开始,应战的就得十二个酒的打官,以此类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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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圈每个人打官下来,官家还没倒,那就热闹了,三十六个酒,打一圈。
能喝到一圈都打完官的,那都不是一般人,没三斤酒量想都别想。
乔林这一挑衅,狼沟村的人急了。
还有不开眼的找咱们喝酒,十里八乡打听去,这群酒包凑一块,谁敢跟他们威风?
几个半大小子疯了一样嗷嗷满院子窜,见人就说:“林子叔疯了,要跟人玩六六大顺!”
没一分钟,里里外外七八百号人全挤了过来。
“真要玩六六大顺哪?”年长的充满了忧虑。
狼沟村的村主任,也是村支书,有点幸灾乐祸地道:“哎呀没啥事,这娃能行。”
王跃进都想动手。
说起来惭愧,卧牛村和狼沟村,那是从来都要在每一件事上明争暗斗一番的,其它方面都好说,唯独喝酒这方面,狼沟村那帮人祖祖辈辈就跟酒桶一样,每年任何聚会上,卧牛村的人都被压着喘不过气来,老一辈的以此为恨,总觉着抬不起头来。
多少年了,狼沟村就没让卧牛村有人敢在喝酒上叫嚣,今天这是出人才了啊。
人越来越多,乔林都有点压力了。
听倒酒的小子们一说,他也明白了,合着今天是胜还是败,居然关系到村里的面子啊。
“林子叔,成不成?不成我们帮你喝,非弄死这帮狼沟村的!”小灵子偷空挤进来,踮着脚尖扒着乔林的耳朵说。
乔林拍了这小子一巴掌:“小小年纪,喝啥酒。去,好酒伺候着,看你林子叔今儿咋收拾他们。”
二喜几个挤过来,横着膀子往旁边一站,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迹象。
乔林也不说话,笑眯眯地看着摩拳擦掌的那帮对手,数一数,十六七个,不多。
六个三钱小酒盅摆在面前,乔林捻起一杯,笑吟吟地道:“哥几个,可得说好了,喝高了不能现场直播。”
那帮大小伙气的眼睛里冒气,还没喝呢,酸话溜谁呢?
呲溜一口,拿起第二个小酒盅,乔林又道:“喝高了回家不能打老婆。”
周围的人哄然大笑。
小伙子们更气了,咬牙切齿地心里都在想,今天不把你喝趴下,你就不知道山里人有多淳朴。
第三杯酒,乔林还没张嘴,倒酒的小子们急了,叔啊,您可省点心吧,别再拉仇恨了行吗?那可是一帮酒桶,你能喝十斤也得被他们灌趴下啊。
乔林哈哈一笑,六杯酒扔进嘴里,拍拍手大叫一声:“小子们,酒伺候着啊。”
然后,他也不跟人划拳,每个人面前扔六杯酒,自己先喝了再六杯,也不说话,笑眯眯地看着这帮人。
怒火已经达到最高点了,小伙们心里都想,就这几两酒算啥呀,这才哪到哪。
房间里,张芳在炕头上坐着,怀里抱着小宝,听到外面的动静,忙让虎子去看看:“别傻看着啊,真喝多了咋办?”
赵妃在削苹果,头也没抬道:“省省心吧,他要能喝多才怪。等着瞧吧,这是跟人杠上了,别管他。”
难道能耍滑?
张芳想不通,这么多人看着,那还怎么耍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