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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手掐一根烟,右手毛笔一挥,不算特别好,但很漂亮的毛笔字很快让乔林成了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
带小孩的亲戚跟自己孩子说:“看看人家,跟人家知识分子好好学着。”
十二姑父在旁边掐着烟,笑呵呵的,他喜欢和文化人打交道,自己写得一手好字,在市文联颇有影响力,写字漂亮的人,十二姑父就看得起。
王跃进很是自得,哼哼两声,吸引来注意力,然后才说:“这娃是研究生,重点大学的,人家能写不好么。”
乔林笑笑没说话,博士生不会写字的也大有人在,他这一手好字,可全是逼出来的。
上学之前,乔林就在母亲的笤帚疙瘩威胁下学会了查字典看小人书,上小学那几年,父亲首先看的就是字,字写的跟新生军训似的一个挨着一个,那是要挨打的。到了初中,乔林算是乡里的知名好学生,全乡历年小升初考试满分的人,只出了两个,都在那一届,分甲乙两个班,乔林班里有什么活动需要写写画画,班主任立马找乔林,逼着乔林不得不好好练字,写不好字,那就被人家嗤笑了。
到了高中,来到城里,乔林成为全学校的知名好学生,打个架都被老师认为是别的学生教唆的那种好学生,没办法,总不能自毁形象不是!乔林只能保持学习成绩优秀的同时,没事啃点大部头,每天练练字,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,也就卧牛村这段时间没有拿起笔墨纸砚。
长年累月的练,加上虽然没有系统学习,天赋倒是不错,这一手字写出来,颇有些正楷有点颜筋柳骨,行书潇洒阳刚的韵味儿。
有不认识乔林的,王跃进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介绍。
十二姑父也在一边和乔林聊天,他说今年冬天文联和书法协会有会,到时候他推荐一下,乔林要是愿意可以参加进去。
“其实这些兴趣爱好协会一样的地方没那么多勾心斗角,就看本事。当然,沽名钓誉的也不是没有,但还传的那么过分。”十二姑父说。
乔林倒是很有兴趣,生意做起来后,代表什么的估计少不了,但那是程序,这些文化协会性质的地方,他更喜欢一些。
十二姑父有这个心,乔林当然不能拒绝,点头先答应了,能不能参加还另说呢。
眼看着到了晌午,亲戚朋友们基本上都来了,乔林看了看,出去解了个手,刚洗了手回到礼金登记处,大姑娘婆家人都来了,几十号人浩浩荡荡进了门。
有乔林的叮嘱,小孩子们没有为难这些外家人,婆家人很是放心。
家在隔壁晋西北的婆家没传说中老西儿的那种抠门,很豪迈,彩礼是用红木盒子装的,八万八,加镇里房子的房产证,给大姑娘的首饰三件套,另外,人家给亲家两口子一人包了一万的红包。
票子是从银行刚取的,崭新崭新,嘎嘎响。
六太爷也厚道,人家嫁大孙女,又不是敛财,一看管事的人在当院安排好桌椅,所有人都围过来观礼,跟儿子儿媳妇一商量,当场退会了两万彩礼。
婆家人有点傻眼,当时要彩礼的时候说好的一分钱不能少,而且,八万八的确不少,可也比那些天价的彩礼少的多,家里咬咬牙,看着那么好的姑娘,这彩礼,咱拿了!
怎么这时候退这么多?
六太爷亮出豁豁牙,笑哈哈地道:“这两万,是退给亲家的,我老了,就爱讲个排场,彩礼是一分不能少,我大孙女没那么不值钱。但是钱到了,心到了,这就行,这个钱,给你们退两万,给我大孙女给六万,剩下八千,给她爹她妈买两件衣服就行了。”
乔林在人群里高呼:“六太爷,敞亮!”
六太爷笑骂道:“小猴子,要知道咱们村里人不能叫钱给迷住。岁女子过去是过日子的,不是拉债的,钱是个啥,不能吃,不能喝,够用就行了。”
这话说的人们一个劲点头,老太爷不愧是村里稳人心的,难怪大家都服,办事儿厚道。
这还没完,人老太爷自己还有陪嫁。
娘家父母给大姑娘置办了钻戒和三套衣服,叔伯姑姨包办了家用电器,管事也是司仪,正要宣布小两口改口,老太爷站起来,压压手,声若洪钟地道:“还没好。”
老头儿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存折,司仪接过来一看,吃了一惊。
“这上头有三万块钱,是我这些年攒的,我姑娘都出门子早了,这是给我大孙女准备的,你拿着,过去好好过日子,有啥过不去的就跟家里说,出了门是亲戚,那也是亲人,村里还是你的家。”老太爷掷地有声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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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家人都吃惊了,这亲家当的,这么大的事儿咋没说过啊?
大姑娘当场就哭,哭的上气不接下气。
乔林忙吆喝一声:“老太爷,我瞅着家里还有孙女啊,都挺好的。”
大家一阵笑骂,都知道这是哄气氛了,也没人在意,倒是六太爷家的两个小孙女羞的满脸红,跟海棠果似的。
六太爷也笑骂:“你这小子,好好的,不要捣乱。”
被这么一起哄,大姑娘也不哭了,倒是小伙子激动的说不出话来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老父母又不是富豪,家里也没有小煤窑,为他的事情,家里东挪西凑拿了二十多万,还不包括房子,首付小十万是有了,可还贷压力也不小。
没想到,老丈人家太厚道了,这简直是倒送了嫁妆啊。
“这钱给他们小两口子,买个车,家里咬咬牙,两年就能把欠人的给还上,不拖他们的后腿。”亲家公也表了态。
乔林心里感慨,啥时候厚道人都招人待见,人家六太爷过的也不是特别好,但衣食无忧,家里儿子女儿都在奔好日子的路上,可人家心里不糊涂,人过的是日子,不是钱过日子,天价彩礼是能给儿孙添点用,可孙女也是亲骨肉啊,能让孙女过不下去?
还有一个原因,孙女婿是在镇里上班的,将来好点能去市里,可还是在大青山市,又不会跑回老家里去,对孙女婿看的重,别人就把小伙看得重,小伙分量重,自然对大姑娘好。
老太爷心里清楚着呢。
赵妃在一旁搭了凳子也坐着,她可是贵宾。
六太爷讲完话,就看着赵妃,怎么的也讲两句啊。
赵妃不含糊,点头表示可以讲两句。
六太爷很高兴,这是给咱老农民脸,人情啊。
“这是我们市里头的市委赵书记,是我们的贵宾,请我们小赵书记讲两句。”司仪连忙介绍。
婆家人立马肃然起敬,那小伙才发现,合着今天还有个大领导在呢!
早听说市里的赵书记在卧牛村住着,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啊!
赵妃笑吟吟地站着,落落大方地道:“首先,对我们这对原本相隔数百里的有情人表示祝贺,世上的事情,唯恩情与缘分最不可辜负,我祝愿一对新人幸福美满,相敬相爱,早点生个大胖小子。”
群众热烈鼓掌。
赵妃又道:“然后,我其实应该请媒体过来的,现在许多青年恋人,因为结婚的成本太高,承受的压力太大,或者把美好的婚姻拖进了疲惫期,提前进入烦躁阶段,要么劳燕分飞,有情人没能成为眷属。社会上对于我们村里的看法,也因为一些不好的现象很让人揪心。今天,六太爷给所有人做出了表率,多余的话我不讲,我只提一个要求,新人要学习到老太爷宽仁豁达的智慧,学习老太爷以人为本的过日子的心得体会,把老太爷的智慧一代一代地传扬下去。好,再次祝贺新人,祝福你们在工作上顺心努力上进,在生活中和谐美满。”
大家再次鼓掌,有不少人在惋惜,六太爷也真是,早说有今天这一出,大家还能上电视呢。
六太爷可不在意这些,赵妃这么给面子,他脸上有光,等小两口一改口,司仪宣布典礼结束,手一挥,有一种气吞山河的豪迈:“放开吃,放开喝,家里没事的都住下,村里有地方住,明天去镇里,送我们大姑娘出门子去!”
晌午后三四点开始的喜宴,在这边叫席,这才是正餐。
婆家人跟亲戚们一上桌,流水似的菜络绎不绝地往上端,六六大顺十二个菜,加一道水汤,吃的一个个直打嗝儿,纷纷问道:“这厨师不错啊,该给人家加红包。”
村里人都知道,这是胖二的手艺,也是乔林的菜,更重要的还是菜好。
不少人都知道,这是乔林当礼金随的,人家几百斤上千斤菜,那可没要钱啊。
一看菜这么受欢迎,家里有需要的都找乔林。
十二姑父就跟乔林商量,过几天十一的时候能不能给他留两百斤菜,他家老人要过来在这边做寿呢。
乔林笑道:“大家都别急,菜哪没有都行,村里哪能没有。我还是这个态度,干啥不能落下我,礼金没有,我就送菜。”
大家急了,这不让人家亏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