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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大青山里万籁俱静,但却并不清凉,反而有些沉闷。
紧密依靠着的树林,遮蔽了太多的空隙,没有风能从山外吹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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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地有人说,大青山就是一座死山,尤其在冬天,山外西北风比刀子还狠,可在大青山里面,只有静悄悄雪落的声音,雪花那么的轻巧,竟能在落地的时候发出沙沙的,仿佛霜降的声音,大青山的寂静可想而知。
当然了,山外城市中的声音,偶尔还是能传进山里的。
比如乔林此刻正在笼柴生火,他听到山外火车鸣笛的声音,那声音从树林上空传来,在眼前的小小的不足三千平方米的小湖泊水面上破出涟漪,水纹荡漾着,缓缓往岸边游去,悠闲的如同慢条斯理的小野兽,一点儿也不在乎湖边还有个不速之客正在盯着湖水中,试图发现一两只淡水鱼虾。
乔林从小就跟矛盾,一个人的时候胆子极其大,八岁那年冬天,大雪下的那个狠,他一个人跑去三十公里外看戏,凌晨一点多回家的时候路上走累了,竟钻进一座古庙里,弄了一大堆玉米杆窝在里头睡了一晚上。
北方可有传言说了,宁住乱葬岗,不在庙里躺,在老人们看来,庙这地方,白天是活人的,晚上就是死人的,死人晚上也要去赶庙会赶集弄啥的。
可当人多的时候,或者有另外的可以依赖的人的时候,乔林胆子就很小,小时候在农村老家,晚上跟大人出去上厕所,走半路乔林就不想走了,死皮赖脸也要半道解决。
这种心理,到现在乔林也没弄明白,他觉着自己是犯贱。
也可以说是矫情。
没有可以依赖的人时,那就只能玩命活,有个依靠的时候,惰性就来了。
这个情况,当年跟小嘉在一起的时候改了很多,基本上两个人走夜路,都是乔林在大步流星,小嘉哆哆嗦嗦藏在背后不敢出声,回到宿舍,小嘉全身都是冷汗。
当时乔林给自己的理由是:“老子长大了!”
现在回过头想想,要是长大了,他现在孩子都能打醋去了。
看着火光中波光粼粼的三山夹持下,山脚处凹陷的地方可能是地下水汇聚成的小湖泊,乔林没来由地叹了口气。
还想她干啥呢,都多少年了,老黄历啦!
慢吞吞地把找来的干柴都堆在一起,从玉净瓶里拿出油毡布,砍刀在太阳落下山之前就在琥珀前小树林里砍来了木头,四面一支,油毡布往上面一扔,用绳索在固定好的木头上一捆,巨大而简单的帐篷就成了。
这样的帐篷距离地面很高,有两米多,足足有二十平方米的油毡布又保证了足够大的空间,连火堆都能盖在下面,足够乔林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几天了。
弄好住宿的,又有一大堆篝火,柴火不愁,看看自己挖的火坑和背向风的有利条件,乔林觉着自己会很安全,大青山也会很安全,不至于因为自己这一堆篝火引发森林大火,那样的话,自己就是大罪人了!
接下来就到吃了,吃的方面,乔林不是很讲究,但绝不会亏待自己。
贝爷那是求生,自己也不是探险,出门进山,那就是郊游,既然是郊游,怎么可能没有美食相伴呢!
从玉净瓶中拿出一大堆东西,足足有五十公斤重,先挑出一个小生铁炉子,北方上世纪家庭常用的那种,乔林没有带铁皮烟囱,只有炉子,里面暂时还没有座泥,但这没关系,先用软火,也就是木头火烧一两次,然后再座泥,那样的炉内壁更加结实,更耐烧。
从篝火堆里扒了两块燃烧的木头丢进炉子里,再塞几块木头进去,不一会儿火就熊熊的燃烧起来了,这时候还不用急,先烧一会,这时候可以做别的事情。
拿出和炉子配套的小锅,直径不过十四寸,把锅反着扣在炉子上,烧两三分钟后马上拿下来,从放在脚边的蛇皮袋子里取出一块猪皮准备好,然后把快速冷却的生铁锅坐在炉子口上,再烧一两分钟,一大块猪皮丢下去滋滋冒油,这时候你就得快了。
拿一块木头,要么胆子大的话徒手也行,使劲摁着猪皮,飞快在生铁锅里摩擦,一两分钟后,猪皮快熟了,千万别丢——注意,乔林带的可不是城市里那种平底锅之类的复合金材料厨具,是农村用的,尤其是北方农村用的生铁锅,这种锅,配柴火做出来的饭菜,那味道,简直了!
猪皮丢在地上让它自然冷却,锅里倒半锅水,等烧开之后倒掉,再煮两锅,随后用洗洁精清洗一下新锅,随后,要么用半块猪皮,要么讲究点就用卫生棉蘸着植物油擦一遍锅,这时候的锅,基本上就达到卫生标准了。
乔林用的是胡麻油,现在的胡麻油,贵的没法说,大青山这地方不产胡麻,乔林买的是三十六块五一斤的外地油,距离老家不远的地方产的,味道比较正宗。
三十六块五一斤,是一斤,不是一公斤。
因为这个,乔林才决心在玉净瓶里先种两亩胡麻,吃了十多年花生油,他就想念胡麻油那个味道。
这时候的锅,翻着黑色的亮色的光,凑近一闻,喷喷香啊。
“要当森林里的主人,不能把自己当做森林里的客人!”嘴里念叨着小时候语文课上学到的《森林里的主人》这篇课文,乔林几乎手舞足蹈着,飞快开始做起自己的晚饭。
如果这里再有第二个人,肯定要目瞪口呆。
火炉有就算了,锅碗瓢盆一个都不少也就算了,你这一张小四方桌,两张小马扎,还有一张案板,半袋子面粉,这都哪来的?
这是进山吗?
乔林嘴里哼哼着一首歌,约了一斤多面粉放在面盆子里,从锅里取一杯温水倒进去,这有讲究,千万不能一口气全倒下去,得一点一点倒水,一边倒水,一边用手在面粉里快速搅动。
一斤多面粉,两杯水,半勺细盐,这是一份面。
这份面在面盆子里只能调好,要不干不湿刚刚好,单凭厨师的感觉,乔林不是厨师,但爱吃面,所以感觉还不错。
把这块面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使劲揉,揉到劲道十足,用另一个面盆子扣住这叫醒面。
面盆里再倒两斤面粉,这回就用不上细盐了,加点起面子,城里人管这叫酵母,不过,乔林的起面子可不是从城里买的,是从五达家借的,五达让他买胡琴弦子,下午给送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五达在做包子,乔林没吃,但要了一大块农村人自己做的起面子放在了玉净瓶里。
起面子也是面团团,掐一小块,有大拇指那么大就够了,夹在放了碱面子的面粉里,加水使劲揉,揉好后也扣起来,这叫发面。
然后,嘴里换上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”的乔林也不闲着,锅里倒上两勺胡麻油,在家里就切好的青辣椒丝儿倒进锅里翻两番,炉子旁边放了很久的肉丝儿倒进去,肉丝儿是家里用开水抄过两遍的,不用炒太久。
随后,细盐,味精,花椒大料——家里有十三香,但乔林不太喜欢配好的,他一直是自己配调料,很有心得——再加一勺酱油,不能是南方用的老抽那种,那种抄肉会发苦,得是北方农村,尤其西北农村自己酿的老酱油——再加半杯镜湖水,然后,翻炒两边,锅盖压上闷十几秒立马出锅。
鼻子凑过去一闻,卧槽,整个大青山都是青椒肉丝儿的香味有没有?
吞了一口口水,乔林马上洗锅,再煮一锅水,醒面时间刚好,一刀下去,面条成了一根一根的,俩手拉着一抻,好,拉条子好了!
丢进锅里,白雪一样的面条立马翻滚,这时候可不能慢,抻的速度一定要快,否则先丢进锅里的面就煮烂了,而后丢进去的还没熟,这叫夹生饭,不好吃。
一分钟不到,加水两斤多拉条子全部入水,锅里仿佛有几百条白色的小鱼一样欢快地翻腾着,水也沸了,看好时机,一杯冷水下去,锅盖一盖,不到一分钟后,就可以出锅了。
粗瓷大老碗,能装三斤水的那种,黑色的,放在锅边,不能急,你等一下会更好吃。
面盆里早就准备好了冷水,滚烫的拉条子,被漏勺,这边俗称灶捋的厨具,一般都是铁做的,乔林买的是手工竹子制作的,精美倒也罢了,关键是不会掺杂铁质厨具的那种味道——两漏勺捞起拉条子倒进冷水中,稍稍一翻,立马转移到碗里。
过面条的水不着急倒掉,先把大半碗青椒肉丝儿倒在拉条子上,上面盖上从家里带来的油泼辣子,细盐,村里自酿老醋,油泼蒜末子,两尺长的筷子一搅,青椒肉丝拌拉条子,这就算是做成了。
“千辛万苦半小时,为的就是你啊!”自我感慨着慰问了一下自己,又向四方意思一声“初来宝地,我先干一碗”,乔林蹲在火堆旁边,张开嘴就要开吃。
噼啪一声,草木瑟瑟发抖,山顶夜色如默,山雨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