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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所长是水利局的人,防洪办是市政府的机构,级别上就不说了,单位的上下级关系就已经能决定很多事情了。
可现在就泄洪,小所长与其说担心给白马河增加负担,把下游的两个村子冲掉,与其说担心他负不起这个责任。
钱科长狠狠地批评完小所长“不懂政治”,然后又和颜悦色地责备道:“说你没出息,你还别不服气。你不想想,晚上开闸放水,老百姓都睡着了,往哪跑?淹死几个人,上头会承担啥责任?还不是你我被拉出去当替罪羊?到时候,他们只要说是疏于管理,我们自己决定的开闸泄洪,我们能说啥?我们敢说啥?白天就不一样,老百姓都在看着,水一下去,他们不会跑吗?我跟你说,白天放水,就算死人,那也比晚上死的少。”
小所长心里有些发毛。
怎么这就说起死人的事情了?
这很不吉利,太不往好处想了。
姓钱的又谆谆善诱地搂着小所长的肩膀,自己往办公桌上一坐,和颜悦色地道:“而且,你也不想想,白天开闸放水,上头敢把我们退出去当替罪羊吗?”
心虚地看了一眼窗外,暴雨还在持续得下,姓钱的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:“我们把上头想干不敢干的事情干了,大青山又不是上头说了完全算的地方,到时候让人上下一运作,死了人的老百姓,政府有的是钱赔偿,我们当机立断,又有那么多代表啥的说好话,升官发财还不是简单的事情?我说你这小所长还没当够?水利局位置那么多,你就不想去当个科长啥的?到时候你一伸手,有的是给你送钱的,跟你在这当个破所长,管一个水泥坝子一比,那简直就是到了天堂了。兄弟,老哥跟你说实在的,大青山,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大青山,上头说的,有时候不算,不算,明白不?”
小所长怦然动心了。
在水坝里管着十几个人,每个月拿那么点死工资,他受够了。
干了!
反正出了事有上头顶着,还有这个社会关系比较复杂的死胖子挡在前头,怕啥?
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,机会就这么一次,抓住了就是机会,错过了就是浪费,干!
乔林当然不可能知道水坝里的秘密谈话,当他知道姓钱的不但“拿了钱不办事”,而且还把泄洪领导小组规定的全部洪水通过白马河排下来的时候,已经是快五点钟的时候了。
天要放晴了!
当乔林听到万马奔腾一样的声音时,他感觉到皮卡车在抖动,不,是车窗外的风景在抖动。
地震了?
乔林立马爬起来,推开车门往外衣看,只见上游一道翻滚如铁骑突袭般的恶浪,卷起超过白马河河面一米多高的水花凶狠地撞了下来。
凭感觉,乔林觉着天要晴了。
而上游泄洪的水也奔涌下来了。
姓钱的在提前动手,这挨千刀的官员,他该千刀万剐!
定睛一看,河水中没有人,也没有木头片,乔林稍稍放下心来。
可白马河两岸的农田完了,河水中,还没有收割的玉米,胡麻,豆子,土豆,甚至还有几种蔬菜,被浪涛卷着一路冲了下来。
乔林的意念和白马河融为一体。
来不及多想别的了,这股洪水要是砸在山脚上,半片山就没了,泥沙卷着河水,很快就能铺平河床,河床一旦抬高几十厘米,卧牛村可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,最多河边的人家被冲跨,可乔林那座豪宅可就彻底完了。
大量的水冲进去之后,就算庄子不会被冲垮,可家里还有人呢!
“去!”意念一动,玉净瓶击在半空,乔林不得不冒雨被法宝带到上空,比前两天更猛烈的大雨冲刷着他的身体,可乔林已经没工夫管这些了。
汹涌的白马河,此刻犹如一头暴怒的巨象,轰隆隆地以超过上百公里的时速向山脚扑来。
云层更厚了——这也是乔林笃定快要放晴的迹象,北方的秋雨,最怕的不是云层低而厚,那种似乎很快就要看到蓝天的气象,才最让人不安,那意味着,一场雨没有一周到半个月是绝不会停下的。
雨幕封锁了一切可能偷窥到白马河上神迹般这一幕的目光,只见小小的玉净瓶骤然暴增万倍,一个宝光琉璃的,长有三米,直径有一米的翠绿色瓶子悬停在白马河上空,瓶后乔林默然安坐,瓶口如同吸力惊人的无底洞,竟散发出一股喇叭状的月色光华,汹涌的白马河水在光华的笼罩下,竟乖乖地凌空飞起,一道巨大的瀑布一样,洪水争先恐后地向玉净瓶里窜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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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的玉净瓶,一口吸的洪水竟让整个白马河都平静下来了。
光晕最边沿,超过河岸一米多的恶浪彻底消失不见,仿佛抽刀断水的传说一样,光晕后面,也就是玉净瓶东边的白马河,竟诡异地出现了断流。
这一口,恐怕至少吞下了百吨的洪水了!
乔林抬眼看着西边的白马河,心里一点也不敢放松。
本命与玉净瓶完全绑在一起,他甚至能感受到随着这一大口的水进入玉净瓶,他自己的肚子里都有了一点水饱的感觉。
不过还好,至少在山脚西边阻挡住了洪水。
玉净瓶仿佛在喘气,稍稍停了一下,一股洪水冲过山脚,扑到了断流处,终于续上了断流的白马河。
玉净瓶开始第二口吞水,从白马河到上空两三米高处的玉净瓶之间,一道越来越细,却宛如游龙的浑浊河水,连同水里的庄稼一块被细了进去,稳稳当当在镜湖中,毫无波澜地驻扎下了。
只不过,进入镜湖的庄稼,却被镜湖中如同有一把手一样,很快从湖水中高高地抛起,扔到了岸边。
乔林没关注这些,镜湖很奇妙,性格神秘的让他根本难以捉摸,大概只有自己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,镜湖才会真正对他敞开神秘的面纱。
人间的庄稼,镜湖当然不肯接收,乔林去过九寨沟,那里的水以清澈瑰丽著称,镜湖的水极其清澈,哪怕从白马河中吞进了太多的浊水,马上都能净化成比自来水还要清澈的清水,大概这就叫神迹。
暂时没工夫管这些庄稼,乔林紧盯着因为刹那的断流而引起的越发暴躁的洪流,稍有不慎,一旦让一股洪水冲下去,卧牛村的白马河段河床就会太高太多。
上游似乎有放不完的洪水,十多分钟过去了,依然不见洪水减少,竟似乎隐隐还有加大的趋势。
乔林怒了。
姓钱的根本没把白马河两岸的两个村庄当回事,根本没把两岸的老百姓的命当回事。
这样的人,留着干什么?
一定要除掉这个人,哪怕用见不得光的手段!
乔林当然知道姓钱的有门路,走正常程序很可能可以打倒这个披着人皮的王八蛋,却无法让他接受应该由他承担的惩罚。
正常程序不行,那就走非正常程序!
这个想法吓了乔林一跳,他从来不想做规矩破坏者,心里虽然也会有暴躁的时候,可从来没想过要用残酷的方式去对待某一件事情。
这次奇怪了,难道是因为拥有三神传承,自己的性格中最暴力的那一面彻底暴露出来了?
更让乔林警惕的是,随着他的暴怒,玉净瓶也暴怒般振动了几下,瓶口竟吐出一大股清澈的水来。
这水并不借风,更没有太大的惯性,却在落入白马河的瞬间,陡然白马河咆哮起来,从上游冲下来的那股洪水,和从玉净瓶中冲出来的这股洪水撞在一起,奔腾了上百公里,惯性能排山倒海的洪流,竟被这看起来很简短的一股清水撞的瞬间掉转方向,恶浪拍击着河岸,一股形成两三米高的巨浪的洪水,居然转身向上游扑了上去。
河伯之怒,秋水倒流!
乔林骇然,连忙指掐水诀,使出河伯之神,用并不熟练的引水诀拦住倒流的白马河水,收敛起心神,缓缓引动玉净瓶的本命神力,将这一股逆流而去的洪水吞进了惊呼之中。
这要是逆流上去,岂不是更对这场人为的洪涝灾害推波助澜?
姓钱的该死,上游那个村庄却是无辜的。
乔林再不敢在施法的时候动怒,玉净瓶与他本命相通,他一怒,玉净瓶便会主动发起攻击,一旦自己彻底失控,乔林不敢想象白马河会成什么样子。
平心静气着,不去想任何与此刻的使命无关的事情,玉净瓶缓缓稳定下来,重新引着水龙,将白马河中的水大口大口吞入镜湖中去了。
乔林无法知道此刻王跃进的心情,王跃进下午一直蹲在自家小洋楼楼顶,一边焦虑地吧嗒着旱烟,一边望着白马河上游。
几十公里外天雷过境般的轰鸣声刚一响起,脚下的地板微微颤抖的时候,王跃进一下子跳了起来,他知道,洪水来了,上游开闸泄洪了。
狗娘养的姓钱的,居然提前泄洪了!
王跃进怒骂着,心里也在埋怨乔林,这小子直奔水坝去了,怎么看来没办成事,他在搞什么幺蛾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