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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林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懂得生存之道的人,当他惹不起这个世道的时候,他不会像英雄一样冲出去跟这个世道决斗,他只会藏在最普通的人群中,等待着自己可以扑出去一口咬死这个世道的机会。
高中毕业的那年,他的班主任就跟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“你啊,将来不当官,就当个小老百姓吧,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能隐忍,性格最烈的一个学生。”班主任当时说完之后又解释了两句说,“隐忍和刚烈并不矛盾,你小子机灵,但身上的烈性是没法改变的,你这种人,很可怕,但也不可怕,将来你会懂的。”
这句话,到现在乔林也没有完全理解。
他始终只看到自己的忍,一点没看出有多能隐忍。
至于刚烈,他自认为还算不上。
今天他怒了,一股一拳打死眼前这个人的想法,烈火一样腾腾地在心里燃烧起来,那火雄烈的他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去熄灭。
这样的人不死,终有一日我也会成为奴隶!
王跃进眯起了眼睛,森然喝道:“咋?你还想打我咋?”
乔林笑了,跟这样的人玉石俱焚?
我的命,没那么贱!
乔林觉着,来到卧牛村,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了。
打倒王跃进!
这样的村长,至少跟乡镇的关系是很深的,对付这样的人,一时半会的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
“我很年轻,余生有的是机会慢慢解决这种人。”乔林舔了下嘴唇,一伸手,巨汉怀里的塑料袋到了他手里。
热乎乎的馒头,或者是包子。
“村里真的没有地分给虎子吗?我咋就这么不信呢。”乔林慢条斯理地甩着塑料袋,紧盯着王跃进的眼睛,那双浑浊的如同下水道一样的干涸的眼睛里,半点感情的颜色都没有,但他不怕。
且不说堂叔传给自己的一身本领,就乔林的性格,遇上这种人,他也绝不会退缩。
既然惹上了,那就斗争吧!
王跃进很意外,这么沉得住气的年轻人,已经不多了。
还能把自己的气势压倒的年轻人,那就更不多了。
“你一个外来户,管这么多干啥?”王跃进哼哼两声,冷冷地警告道,“年轻人,不要以为有多了不得,不要忘了,你是外姓家,外来户,在卧牛村,你啥都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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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吗?”乔林慢吞吞地道,“大清的江山是爱新觉罗氏的,可如今他们啥都不是了。王村长,咱们来打个赌吧,我呢,你知道,一个没背景的外来户,所能依靠的,也就只有我叔叔留给我的一点资本了,你是坐地虎,我跟你掰掰手腕子吧,要么你弄死我,要么我打倒你,赌吗?”
王跃进眼神有点涣散了。
乔林又笑了。
乔复施是什么人,他还算是了解的。
他要没让这位土霸王村长害怕过,那就不是乔复施了。
王跃进喉咙里格格地响着,好像是每一块喉骨都在拧巴。
“我不和你赌,我是全县先进村长,跟县长都说得上话,十里八乡,我是带头禁赌的。”王跃进一甩手扭头就走,他怕了,不是怕乔林,是怕乔复施。
走到几十步外,王跃进又扭过头,指着巨汉虎子和小淘气小宝,狞声骂道:“吃里扒外的东西,以后村里谁敢给你们送吃的,我打断谁的腿。”
这是想甩锅还是扔包袱?
乔林讥诮地看着王跃进,王跃进一瞬不让地瞪着乔林。
那双眼睛里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,我就不信你会养着这两个大肚汉。
乔林还真不在乎花点钱,他有钱,虽然不多,但养活几个人过个几年安稳日子没问题,几年的时间,足够他运用玉净瓶,闯出一番新天地了。
来虎子家,其实也是为了拉虎子这个莽撞的粗心眼的巨汉帮自己,在这个村里,乔林意识到一个问题,要想生存,必须有拳头。要过好日子,必须有帮手。
他自问脑子不差,眼界不是很低,对付一个土霸主村长,他一个人就够了。
可要种地过日子,那就需要更多的帮手,这个巨汉,是个好帮手!
“再三感谢。”乔林嘲讽地笑着,向王跃进拱手。
王跃进脸色一变,他后悔了。
原来,这小子就是奔着拉拢傻虎来的,自己这么一逼,看样子反而要把这个好打手送到这个小王八蛋的手里了。
打了一辈子雁,今天被雁啄了眼!
“等等!”王跃进一跺脚就要走,乔林却叫住了他,淡然笑着,却斩钉截铁地警告他,“要想玩什么花招,尽快。别等我站稳脚跟,要不然,你?一百个,也不是对手。”
乔林认定自己不是骄狂,他是在虚张声势。
这明显就是告诉王跃进,我已经准备好接招了,有什么想法赶紧涌上来。
按照乔林在这三次见面的时间里对王跃进的了解,这个凶残的土霸主,性格极其多疑,尤其自己刚才“再三感谢”那四个字,足够让他想多了。
乔林需要时间,他需要站稳脚跟,需要掌握一身本领,至少掌握玉净瓶的奥秘,运用神秘的力量,这必然要花费时间。
如果不吓唬住王跃进,假如他今天晚上就带人来打砸抢,乔林还只有跑路的份,要反击,只怕老奸巨猾的王跃进还有他一旦反击的后招。
王跃进目光阴沉,瞪着乔林看了很久,又哼的一声,转身飞快地贴着路边走了。
这家伙,真像一头快死的老狐狸。
不只是心性,还有形象。
回过头,乔林目光炯炯地看着虎子,平静地说:“你信我吗?”
让他没想到的是,虎子居然马上点头,很肯定地说:“信。”
乔林奇怪了:“那为啥?”
“你不占我家便宜,小宝的妈妈说,不占人家便宜的人,就是好人,就能信。”提起自己的老婆,巨汉满脸骄傲。
“信我就好。”乔林说,“王跃进每天都会给你和小宝给吃的来吧?”
虎子点点头,说出一番让乔林叹息不已的话。
虎子说:“他不让我们活着,我们就要走,他不想让我们走,又不给我们分地,一天给点吃的,我就对他没办法。小宝要吃饭,不能饿着。”
虽然说的颠三倒四,可乔林能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王跃进不给虎子地,但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想让虎子离开卧牛村,所以每天给他们送点吃的,这就让虎子离不开他王跃进,一旦离开了王跃进,小宝就要挨饿,虎子当然不答应。
这才叫受制于人啊。
乔林说:“好,那你们吃饭,我去趟城里,不过,我不放心家里,你帮我先看着,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咱们再说,成不?”
虎子抓抓后脑勺,想了想说:“成,你去,我给你看着。”
对于怎么展开自己的计划,乔林在来虎子家的路上就有个初步的打算,现在他必须马上去县城,不对,应该是市里,卧牛村是隶属于市机关所在地的区下辖村,距离最近的城市自然是市里了——不管怎么说,哪怕这虎子几十分钟前还是仇人,可乔林也不忍心不管这么一对父子啊。
在横江铁索,拦路虎狼般的王跃进的血盆大口边讨生活的三个人,怎么说也算是有缘了,乔林无法做到冷血地旁观不管。
今天你不帮人,明天人不帮你。
况且,这巨汉可是乔林觉着可以很信任的好帮手呢。
虎子又倒了一碗开水,这家伙看起来粗糙至极,却很爱干净,家徒四壁的房子里打扫的很干净,父子俩的衣服也洗的干干净净的,房子旁边立着一把铁锹,一把锄头,也都擦的锃亮,吃饭的碗一点都不像一个没有女人的家里的厨具。
是个勤快人,舍得出力气。
这就好办了。
喝了两口水,乔林没动塑料袋里十来个肉包子,虽然他也有点饿。
回到家,拿来钥匙打开一进院子,也就是大梧桐树旁边的一座小仓库一样的很低但很大的小房子,里面是一辆皮卡。
乔复施很会生活,十几年前在老家回来,就买了一辆摩托车,现在还在老家放着呢,他可不是一个愿意挤车的人。
这是这几天乔林熟悉这个家的时候发现的,车不新,已经跑了十八万公里,但还能用几天,再跑个几千公里没有问题。
车加满了油,车厢里还有一个油桶,里面装了三分之一的柴油。
乔林摸摸口袋,几年前拿到手的驾驶证,从离开驾校就再没摸过方向盘,他对自己的驾驶技术不放心。
算了,开慢点应该没事!
咬咬牙,乔林钻进驾驶室,回忆了一番,才小心翼翼地扭动钥匙,发动了车子。
一寸一寸地磨到了大门外,还好,有惊无险。
想了想回头锁上门,再次开车,速度就快了起来。
怪过影壁的时候,从后视镜里看到虎子抱着小宝,从河边上慢吞吞地走了过来,还背着一根棍子,乔林一笑,这个帮手,真是老天爷赏给自己的。
他什么都知道,他不傻,只是他的对手却摸准了他的命脉,所以看起来这个力大无穷的汉子才会那么无力地悲哀,不过,从今往后,一切都会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