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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赛第一轮的道心考核开始后,前来观战的数万人全都安静下来,目光全都聚焦在中央广场巨大的演武场上。
海蝠王虽然被关在笼子里,但仍旧能展露出令人心悸的幻术。
他口中吞云吐雾,口中发出频率不一的声波。
空气跟着震动,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,朝鸟笼子的四面八方扩散,令所有参赛者全都堕入幻境之中难以自拔。
“哈哈哈……我终于如愿以偿当上驸马了!享不尽的荣华富贵……”
一名身穿宝蓝色色长衫的少年突然癫狂大笑,但却双目紧闭没有醒转的迹象,显然是在幻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“嘿嘿嘿……我的美人门儿排队躺好……什么,你敢不听我的话,你知道劳资是谁吗?劳资是南海首屈一指的珠宝商,富可敌国,女人不躺下,看劳资用钱把你们砸躺下。”
又有一名身穿补丁的邋遢少年丑态百出,将衣服口袋里的花生米掏出来,当做是钱到处乱扔,完全分不清现实与虚幻。
咚!
一名衣着朴素,但格外英俊的鲛人族青年身子一歪,倒在演武场上。
他双眉紧锁,眉宇间似有痛苦之色,将自己的脸挖的鲜血淋漓,懊悔大叫道:“娘子,都怪我,我不该抛弃你们母女,去参加皇室招亲,还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?”
有人陷入幻境,悲痛欲绝,倒在地上哀嚎不已,他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,在幻境中看到了被抛弃的妻儿所面临的悲惨境遇,后悔的肠子都青了。
“鲛人皇驾崩了,诸位殿下无能,由我这驸马继承皇位最合适,诸位爱卿还不下跪行礼。”
“水牛哥,带我逃走吧!我不想当人鱼殿下的妃子了,与其被他打入冷宫虚度此生,还不如和你一起浪迹天涯,四海为家……”
一炷香仅仅燃烧了五分之一,众多选手便身陷幻境难以自拔,
有人做着醒掌天下权,醉卧美人膝的皇帝梦;有人在幻梦中富可敌国,挥金如土;也有人在幻境之中,认清了自己心底深处最在乎的是什么……众多选手有的癫狂大笑、有的喜极而泣,有的怨声载道,有的愤世嫉俗,有的满脸痛苦,全都在幻境中苦苦挣扎。
方腾也感觉眼前一黑,如坠深渊,周遭星移斗转,流光飞逝,待他睁开双眼时,发现自己正带着楚岚在一路逃亡,狼狈到了极点,而追杀他们的赫然正是璇玑宗的人马。
海蝠王所制造的幻境从外面看很简单,只是吞云吐雾和发出声波,但身处其中的人,却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幻境,因为在里面遇到的人和物都有真实的触感。
方腾带着楚岚亡命天涯,奈何天不遂人愿,最后他们二人还是被璇玑宗的人马围困在了一座断崖上,被逼得无路可退,而率众追杀他们的正是楚岚的师尊妙玄长老。
楚岚神情绝望,向师尊妙玄长老躬身求情道:“师尊,这都是我的错,还请你们给方腾哥哥一条活路。”
妙玄长老神情不屑,冷笑不已:“笑话,这小子胆敢无视我璇玑宗的门规,妄图勾引我璇玑宗的弟子,不杀他如何震慑其他觊觎我璇玑宗弟子的宵小鼠辈。”
说到这里,妙玄长老面色更加冷厉,道:“更何况,这小子一日不死,你就不会真的死心,唯有杀了他才能彻底断了你的念想,你才能留在璇玑宗心无旁骛的追寻存天理,灭人欲的至高境界,若是你心有牵绊,根本无法将《素女忘情诀》练至圆满。”
闻听此言,楚岚心中冰凉,满脸决绝道:“倘若你们执意要杀了方腾哥哥,那我也绝不独活。”
话音未落,楚岚手起剑舞,便欲横剑自刎。
“叮!”
妙玄长老屈指连弹,一道凌厉的指芒呼啸而出击中楚岚手腕,令她的长剑脱手掉落在地;另外几道指芒则很有分寸的击打在楚岚周身大穴,封住了她的修为和穴位,令她难以动弹分毫。
妙玄长老神色不善的朝方腾逼近过去,她气息外放,杀气浓烈,宛若惊涛骇浪肆意澎湃。
楚岚身体无法动弹,美眸中泛起泪水,哽咽道:“师尊,我求求你,不要伤害他,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,此生再也不见他。”
方腾冷然道:“岚儿,你别求她。狗屁的存天理,灭人欲。倘若天理不公,人族何须奉天。”
妙玄长老神色鄙夷道:“井底之蛙,也敢质疑天理,我璇玑宗断情绝爱的门规,遵循的正是璇玑娘娘定下的天理,璇玑娘娘早已飞升仙界,成为日月同辉、苍生共尊的神明,你的成就不及璇玑娘娘亿万分之一,你有什么资格质疑她的天理?”
方腾追问道:“璇玑娘娘是多少岁证道成仙的?”
妙玄长老引以为傲道:“璇玑娘娘二十岁就扬名天下;三十二岁跻身东苍大陆十大天骄行列;五十岁时开创璇玑宗成为一代女宗师……一百二十岁证道飞仙,她的天资悟性举世无双。”
方腾点了点头,一脸笃定道:“我如果到了她那个年纪,一定也可以做到羽化飞仙。”
妙玄长老摇头道:“你绝对做不到的。”
方腾咬牙道:“我一定可以做到,我是天选之子。”
妙玄长老冷笑道:“无论如何你都做不到的,因为你活不到那个年纪,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。”
言毕,妙玄长老不再多说一言,直接提剑朝方腾走来,其余的璇玑宗弟子也纷纷抽刀拔剑,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朝方腾涌来。
“双手劈开生死路,一刀斩断是非根。天理和人欲终须一战。”
方腾身陷绝境,唯有拔刀迎战,他身形一晃,暴掠而出,长刀肆意挥洒,如水银泻地,刹那间便施展出了浮生乱世七绝刀的第一式: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。
璇玑宗的弟子们娇叱声连成一片,操控着长剑排成威力强横的剑阵,朝方腾绞杀过去,她们人多势众,但修为武技却逊色良多,因此一个照面,便被方腾这一招刀法打得人仰马翻。
“你以为学会了强横的刀法,就可以横行无忌了么,让你见识一下我璇玑宗的《素女忘情诀》。”
妙玄长老面色阴沉,她手掐剑诀,长剑浮空,遥指方腾,杀机斐然。
“皑如山上雪,皎若云间月。闻君有两意,故来相决绝。”
妙玄长老在这一刻达到了人剑合一的状态,漂浮在她身前的长剑,猛然剑光暴涨,且发出铮铮的剑鸣声,散发着一股一刀两断,山河决裂的剑意。
轰隆隆……
伴随着石破天惊的轰鸣声,刀剑碰撞光华蔽日,方腾喉头一甜,被一股澎湃的气浪掀飞出去,而妙玄长老则修为深厚,根本没受到什么冲击。
她身形不退反进,一掌又拍在方腾胸膛,恐怖的掌力涌入方腾体内,方腾如遭重锤,胸膛凹陷,肋骨折断,浑身的经脉更是悉数断裂,就连气海也是轰然炸碎,多年来的修为毁于一旦。
“老太婆,你毁我修为还不如杀了我,来呀!杀了小爷。”
方腾怒极攻心,口中再度喷出一道血箭,对于武修来说,修为与性命等同,废掉一个人的修为,甚至比杀掉他更残忍。
岂料,妙玄长老不予理会,放声大笑道:“我本来是要杀死你的,但你坏我璇玑宗的门规,就这么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,我就是要废掉你修为,让你像狗一样了此残生,让世人知道和我璇玑宗为敌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言毕,妙玄长老等人将方腾扔到山顶自生自灭,而后强行带走了楚岚,山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,风中依稀还能听到妙玄长老和璇玑宗弟子们的谈话。
“长老,为何不一剑杀了方腾这厮一了百了?”
妙玄长老的笑声传来:“我若是亲手杀了这方腾,我和楚岚师徒情分必定产生势同水火的嫌隙,我废这小子修为,楚岚顶多会恨我一阵子,但不会恨我一辈子,他们二人从此以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,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废人。”
狂风吹来,彤云密布,天地间一片暗沉,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,然而方腾却恍若未觉,任凭风吹雨打,他趴在断崖边,一脸颓废,双眼中满是绝望之色:“我的修为被废了,我是个废物,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,世上又有多少人,对不起岚儿,我恐怕无法履行对你许下的承诺了,现在的我连只鸡都杀不了,怎么和璇玑宗对抗……”
彼时,盘坐在演武场上的方腾脸上露出痛苦绝望之色,被浓烈的负面情绪所困扰,但却无法从幻境中醒来,这就是海蝠王幻术的高明之处,
“这一切都是我的命吗?冥冥之中,是谁在左右人的命运,所爱隔山海,山海又难平。但我就是不甘心,不甘心被命运摆布,不甘心逆来顺受……”
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,是默默承受命运暴虐的毒箭,还是挺身反抗人世间无涯的苦难,方腾道心失守,险些就此沉沦,但最后关头咬破舌尖,还是选择了后者。
“我丧失了武道修为,但我还有机会成为强大的符师;我还可以钻研文道,成为才高八斗的文豪泰斗。”
虽然被淋成了落汤鸡,但方腾却突然醍醐灌顶,不再钻牛角尖,一扫之前的颓丧,整个人又变得锐意进取,斗志昂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