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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相进宫请罪,皇上考虑到张韶元的情况,倒是没有斥责张相教女无方,只让张相将杀人的家仆交出来。
张相一听皇上轻轻放下,暗道不好。
果然,皇上话锋一转,就提到了张韶元中了药,正在洛园,等着他派人去接。
“元娘她……”张相的脸瞬间就白了,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
张相进宫的时候,脸上就是一副懊恼、自责、颓废样,但那九成是装的,现在却是真的受到打击了。
“张公放心,藏锋及时赶到,贵府千金已经平安无事了,你快些把人接回来就行了。”皇上语气轻松地安慰道,而后……
皇上话锋一转,一脸严肃:“张相,洛园的事藏锋已经查清楚了,罪魁祸首是月三娘,那张害人的椅子也是月三娘提供的。张公,朕知道月三娘是你们张家的表亲,但律法摆在那里,她犯了事就该受罚,朕不希望张家包庇她。”
“多,多谢陛下。”张相不愧为是张相,只一瞬就恢复过来了。
当然,最主要还是听到皇上说,张韶元在洛园没有失身。
没有在外面做出丑事,就不会牵连到家族其他姑娘。甚至,还能从中为张家,赚取一波好名声。
只一瞬,张相就在心中想好了,要如何将张韶元的事利益最大化。
不过,张相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,仍旧是一副悲伤的样子。
皇上虽不喜张相,但发生这样的事,皇上到底还是同情张相,好声安慰了一句,并送了张相两步。
张相一脸沉重,他的脚步很沉稳,步伐透着一股悲凉感,但凡有眼睛的人,都知道张相受了巨大的打击。
宫里有不少人,见到张相悲壮的样子,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但私下说起来,也是颇向着张相。
然,这些人不知,张相的悲壮与沉重,只给持到他上马车。
一上马车,张相就一扫先前的老态,目光如利,“回府。”
“是。”张家的车夫手一抖,飞快地扬鞭,驱马返回张家。
马车直接驶入张家前院,张相没有下马,而是隔着车门,对车交待道:“立刻派人去洛园,将元娘接回来。记住,张家只有清清白白的女儿,明白吗?”
“小人明白!”车夫应了一声,立刻跳下马车,快步离去。
随即张相也下了马车,挥退仆人,独自一人朝书房走去。
张相脚步沉稳,不见一丝老态,他冷声对家仆道:“去看看月三娘在哪里?找到人,把人绑了,送去刑部。”
这是皇上要的人,哪怕他恨不得将月三娘碎尸万段,现在也不能动。
“老爷,月三娘跟元娘子出去了,还未曾回来。”书房内的灰衣仆人,低声道。
“未曾回来?呵……老夫终日打雁,今日却被雁啄了眼。”张相嘲讽地笑了一声。
他知道,月三娘跑了,他找不到人了。
“果然,老夫老了。”连一个小姑娘,都敢耍乱到他头上。
张相闭着眼,靠在椅背上,一脸疲倦。
“老爷……”灰衣仆人担心地唤了一声。
张相摆了摆手,睁开眼,神情平淡地道:“去把小五叫来,再告诉夫人一声,元娘死了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张家的家仆愣了一下,暗自叹息了一声,步履蹒跚的往外走。
不多时,张五少就出现在书房。
“祖父。”在张家其他几位公子面前,张狂肆意的张五少,在张相面前却是恭敬得很,不过这份恭敬中还隐藏着一丝愤慨。
他心里,不痛快。
张相人老成精,哪里看不出张五少的叛逆,但他只当没有看到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一脸疲态地道:“小五来了呀,坐。”
“祖父,你怎么了?”张五少一脸担心地道。
“小五,祖父没事。”张相老态毕露,却强撑着笑脸。
他的小五,果然是一个孝顺的孩子。
这很好!
张五少张了张嘴,可对上张相慈爱却坚定地眸子,终是什么也没有说,默默地坐下。
张相看着张五少,笑呵呵地道:“祖父的小五,一眨眼就长大了,还记得小时候,你啊……是所有兄弟中最聪明的,也是胆子最大的。
你哥哥的弟弟们,平时见到祖父,就像老鼠见到猫,吱都不敢吱一声,恨不得躲着走。只有你,成天往祖父书房钻,拔了祖父的毛笔,画花了祖父的古籍不算,还躲在书桌下想吓祖父。”
张相一脸慈爱地看着张五少,如同普通人老人一般,开始怀念起往事:“有一回,你还在祖父的书桌下睡着了。那一回,全家人找了你好几个时辰,都没有找到,还以为你走丢了,正急着出去找人。最后祖父才想到,你很有可能躲在书房了。”
“祖父还记得,那是冬天,书房没有炭盆,还开着窗。你这傻小子也不知在想什么,穿着单衣在书桌下窝了几个时辰。祖父把你抱出来的时候,你身上都凉,大夫说你不行了。”
“你那小小的一团,躺在床上,叫声比小奶猫还要小。祖父当时心疼得呀,恨不得拿自己这条命去换你的命,换我的小五好好长大。好在,老天爷没有狠心,把祖父的小五带走。”
谈起张五少幼时的事,张相一脸怀念,脸上浮出了一丝极浅的笑。
张五少眼眶一红,低声唤了一句:“祖父……”
“都过去,祖父的小五长大了,君子端方,祖父很高兴。”张相笑了笑,突然长叹了口气,有声无力地道:“小五。祖父知道因为你表哥的事,你怪祖父。祖父也知道,你定然在心中说祖父冷血。可小五……你有没有想过,祖父的为难?”
张五少低头,不言眼。
他当然怪。
他怎么能不怪!
祖父太冷血了。
舅舅就表哥一个儿子,祖父怎么忍心?
张相并不意外张五少的无声反抗,他又是一叹:“小五,你心疼你表哥家,可你想过,你的姐姐,你的妹妹,还有外嫁的姑姑们吗?如果元娘的事传出去,你想过她们怎么自处吗?你想过她们的下场吗?”
“可,可是……”张五少一愣,想要说什么,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张相摇了摇头:“你没想过对吧?或者你想过了,却不肯面对,对吧?”
“那你不能帮帮舅舅家吗?祖母……她病倒了,大夫说她没了求生的欲望,就是这几天了。”张五少哽咽了一声,终是没有忍住,哭了出来。
他不明白,他的祖父为何能这么冷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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