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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过得缓慢而安然,舒适到元梨忘记了曾经的固执,忘记了那些潜藏的危机与阻碍。
临近春节,纷纷扬扬的雪肆意地下了一个多星期,堆叠得能没过脚踝,钻进人们的棉鞋中,浸出一种刺骨的冰凉来。
夜色渐深,暖黄色的光芒微微照亮了原本黑暗的世界,寒风掠过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来,元梨捧着一杯热茶,氤氲在热腾腾的雾气中,小口小口地啜着。
她慵懒地倚坐在飘窗的一端,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出了神。
今天她刚好停工,池离也推掉了所有通告,准备陪她过一个温馨安稳的年,谁知在暮色来临前,池离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话筒里传来极小声的男音,元梨听不真切,见他神情凝重,剑眉紧蹙,心里也不由得揪了起来。
挂了电话,池离眉间的愁云没有减淡,反而愈加深重,他转过身来揉了揉元梨头顶的软发,努力扬起一个笑容,想让她安心些。
元梨抬手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心,却被他轻柔地一把握住,温暖宽厚的一双大手紧紧包裹着她的小手,随后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,又吻了吻她的额头,这才有些焦急地开口道:
“阿梨,出了些事情,我必须立马赶过去,抱歉,”他将右手插进她的发间,大拇指轻柔的揉了揉她的额角,继续说道:“我会尽快赶回来陪你过年,离除夕还有四天时间,等我。”
感觉到鬓间的温暖骤然抽离,元梨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极快地消失在玄关处,然后随着关门声响起,一切又归为平寂。
不知怎么的,元梨心中空落落的,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四天的时间消逝得飞速,如今距离新年的钟声,也不过四五个小时而已……
杯中的茶见了底,元梨却没有发觉,直至嘴里含了几片茶叶,略微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,她才回过神来,刚要把茶叶吐掉,却被路灯下的一道身影吸引住,暂时忘了动作。
路灯下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,伫立在院门外,元梨瞬间欣喜万分,匆忙穿上拖鞋,也顾不上嘴中苦涩的茶叶,一边飞奔下楼一边艰难地将茶叶尽数咽下,不过几十秒时间,她就冲到了院子里。
元梨只穿了件棉质睡裙,却也顾不上寒风凛冽,瑟缩着身体朝院子外小跑了过去。
她急匆匆地要推开院门,却发现手中竟还拿着透明玻璃茶杯,她不假思索地将茶杯扔到厚厚的积雪之上,推开门冲了出去。
“池离!你回来……”
眼前人转过身来的那一刻,“了”字还哽在元梨喉咙里,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她硬生生地收回去了……
是池星夜。
他穿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,头顶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,鼻尖微微有些红,面色沉静,没什么表情。
元梨呆愣在原地,全身就像被冻住了一样,十分僵硬,只有嘴唇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了些。
“你怎么跑下来了?”
醇厚的男性嗓音传来,元梨突然感觉有些站不稳,朝身后退了两小步,站定后才摇了摇头,看着他被灯光笼罩得更加白皙的脸,她有些恍惚,没有开口说话。
在和池离恋爱的三个多月时间里,池星夜从来没有像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,甚至,她都没有听到过池星夜这三个字,她以为她彻底不在意了,没想到,见面仍旧如此局促不安。
看她呆滞的模样,池星夜淡笑着开口:“你还是如此疏远我。”
元梨悄悄咽了咽口水,艰难地扯起笑容回应道:“池……叔叔,这么晚了,又是除夕夜,您怎么在这里?”言下之意就是,这大过年的,你大半夜在我家门口干什么?
池星夜抬手拂掉了袖子上的积雪,状似随意地看着她回答道:“来看看阿离的外公外婆,恰巧路过。”
元梨微笑,右手搭到院门上,礼貌地说道:“那您路上小心,我先上去了。”
说完也不等池星夜开口,她便匆匆将院门关上,带着礼貌的笑容迅速转过身,刚迈出一步,就听见身后人不痛不痒的声音响起:
“元小姐,你和阿离的事情就到此结束吧,正好新的一年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洁白的积雪钻进棉拖鞋中,尽数被体温融化,变成冰水刺激着元梨紧绷的神经,她顾不上脚上的刺痛感,快速转过身去,一脸不解地看着他,态度也不像之前那般礼貌恭敬,而是带了些怒意。
池星夜直直地迎着她的视线,缓缓开口道:“有些坎儿,我过不去,阿离也会过不去的,没有谁能爱上像自己妈妈的女人。”
闻言,元梨心中怒气愈加旺盛,她甚至有些想笑,毫不客气地呛声说道:“您话中的坎儿是什么?是池离的妈妈?呵,淡笑和我如此相像的人,真的是池离的妈妈吗?”
话毕,一种痛快感袭遍全身,元梨不禁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,眼神直直的盯着他骤变的神色。
池星夜感觉这道眼神犹如尖刀一般剜人,颤抖着声音开口道:“你……你知道什么?”
元梨淡淡地笑着,转过身走了几步,又定住,侧身说道:“您心里明白,您没有任何立场、任何理由来阻止我们相爱,不是吗,池叔、叔。”
望着那道单薄而坚定的背影,池星夜心中五味杂陈,思绪万千,又隐隐觉得被羞辱了一般,愣愣地站在原地思索着。
元梨将门关上后,屋里的暖气注入她早已冰冷透的身体,冰扎般的刺痛感逐渐减弱,她抱紧了双臂,呆滞地倚着门站着。
报复性的语言的确给她带来了一丝痛快,但同时也为她埋下了隐患。
回到卧室,她捧着一杯热水站在窗前,看着路灯下仍旧站立着的男人,心中不快,急忙将窗帘拉上,也不管动作太急,导致热水外洒,烫红了她白皙的手腕。
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,亮屏后仍如前两天一样,没有任何消息,元梨有些生气地将手机扔到床上,钻进被窝,关了灯,只留了盏床头灯亮着。
暖黄的灯光下,她一直紧蹙着眉,迟迟没有睡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