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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生坐在操场一边的坐台上,那一天阳光很毒辣,他跑完步,仰着头大口的喝着水,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慢慢滑下,滑过他的喉结,沾湿了他的衣服。
他低下头来,眼前跑过了一个长的白白净净的女生,她低着头,身子一颤一颤的跑着,看上去像是要晕倒了一样,她的皮肤很白,就像是羊脂膏一般,她长的很漂亮,仿若初恋般的女孩儿。
女生跑到了操场的另一边停了下来,男生就一直看着她,看到她累的不得了所以停了下来。
阳光直直的照在她的身上,让她白皙的皮肤变得像是被烤了似的,红红的。
男生喝完最后一口水,正站起身来准备离开,却看着她双手撑着膝盖,身子慢慢,慢慢的倒了下去……
女生醒来的时候,第一眼看的是天花板,医务室的天花板,上面还有一把摇晃的吊扇,吱呀吱呀的转,她慢慢的眨了眨眼睛,有些吃力的动了动身子,此时身边没有一个人。
第二天的时候,依旧是那个操场,男生跑完步坐在一边。
高三的他时常会天马行空,他时而想的很多,举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时,那都是他所规划的蓝图,他的梦想是一名医生,他穿着一身白大褂,身后挂着的锦旗都是他的成就……
就在他看着那飘摇的白云幻想着未来时,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手,那只手修长漂亮,指节分明,她的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,阳光被水照射,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水晶般的光影。
他眨了眨眼睛,转过头看了过去,这才发现这只漂亮的手的主人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女孩儿。
她站在他的面前,穿着一件棉布短袖,下身是校服短裙,露出了她一双笔直的长腿,女孩儿抿了抿嘴,又将另一只手里的纸条递给他。
男生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他笑的时候双眼弯弯,眉目清秀,露出一小排洁白的牙齿,女生看着他,他的嘴巴动了动,似乎在说着什么……
他拿过了她手里的矿泉水,又拿过了她手里的那张纸条,等他一拿过纸条,她便立马转身离开了。
抬着头看着她倩丽的背影,那高扬的马尾一甩一甩的,仿佛在他的心里也荡起了小涟漪,他觉得他从没看到过如此清爽的马尾。
回过头来,男生打开了那张粉红色的小纸条,上面的字体个个娟秀清晰,跟她人一样好看。
——谢谢你昨天送我去医务室。
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做任务的态度跟学校里的同学相处,也没什么真正谈心的朋友,因此他也从没觉得自己还会再跟那个女孩儿有什么交际。
却不知,他们之间的缘分远不止于此。
那一天放学的时候,四处人头攒动,男生跟同学一搭一合的从校门口走了出来,在门口跟同学道别之后,他就朝着一方的公交站牌走去。
那是他在第二个地方见到她。
她依然清纯唯美,干净的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,一身洁白的衣裙就像是一位天使一般,她戴着耳机,站在公交站牌的地方。
他慢慢的走过去,很巧,他也在那个站牌等车。
走着走着,他慢了下来,因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男生,站在了她的身边,其中一个男生凑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,她无动于衷,等他说完之后,其余男生便开始哈哈大笑起来。
说了好一会儿,其中一个男生用了点力拍了拍她的头,一群人从她的身后走过。
她抬起头,挣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,似乎这时她才看到他们,只不过是转过头看了一眼,就不敢在看第二眼了。
这时,男生才继续走过去。
这次女生反应很快,她立马转过头,看到她那张微红的小脸时,男生愣住了。
她一双杏眼泛红,眼里都是余惊未消,在看到是他之后,她才慢慢的反应过来,低下头去。
一直等着车来……
那是第三次见她。
第四次见她,是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外面。
他回教室的时候会路过教导主任的办公室,那时,她正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教室外面,她看上去很乖,仿佛没有听见办公室里面争吵的声音似的,只是一个人戴着耳机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,他手里的书掉在了她的面前,一直到女生已经将那本数学书递在他的面前,他才反应过来,他接过书,然后对她笑了笑说了句谢谢。
她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。
而他不经意的一瞟,也看清楚了办公室里面站着的人,两个女人和一个男生,那个男生是那次在公交站口打女生的那个男生。
他们在里面吵着什么,他没有听太清…
后来几天,他几乎天天都能在公交站牌那里看到她,她穿着学校的校服,肩上背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,那一天,她的头发是散下来的,那一天,她扎着高高的马尾,那一天,她戴着一个帽子。
男生好像开始有些注意她了,以往的见面都只是混个眼熟,现在他似乎一到校门口,就能想象着过一会儿看到她时,她会是一个怎样的状态了。
他依然慢慢的走过去,自然的站在了她的身边,她感受到了,便转过头对他笑了笑,随后就转过头不再看他。
这样不算热络的举动让他想跟她认识的心一下子又关闭了起来,他想跟她做朋友。
即使上一次,他跟她说过自己的名字,可她却当做没有听到一样,在他问她她的名字时,她早已上了车。
今天,他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一次了,只能悄悄的看着她帽檐下的那张好看的侧脸。
他暗暗的叹了口气,转头的时候,他又一眼瞟见了从她帽子里面流出来的奶白色液体,顺着她的细软的长发流下来,让她的发丝都黏在了一起。
男生快速的在自己的身上找着什么,到头来什么也没找到,只摸到了一块手帕,那是去世的姥姥留着他的,他随身携带着。
他看着那方有些陈旧但十分干净的手帕想了想,决定还是给她。
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没想到还是把她吓了一跳。他将手帕递给了她,眼神示意她擦一擦头上的牛奶。
她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帕,突然她的眼眶又变得湿润起来,陡然之间,他觉得她虽然看着柔弱,但是她的眼神里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韧劲。
她的身上总有着说不出来的吸引力。
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朋友了。
第二天,男生班级门口站了些人,他们都盯着站在外面的女生,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,依然站的最乖,直到她要找的那个人出来的时候,她才抿唇笑了起来,她一笑起来,整个人都渲染了色彩,美丽的小姑娘。
男生莫名其妙的在同学的带领下走了出来,在看到女生的那一刻,他惊讶了一下,随之心里都是小激动,他也伸手拿过了她递过来的那条手帕。
同学和一旁站着的那些学生一时都惊呆了,男生不知所以的看了一圈,直到自己同学当着所有人的面,问了他一句话,他先是睁大了双眼,随后看向眼前的女生,在女生灼热的目光下,他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摇了摇头……
女生的眼眶再次红了,她看着他的嘴巴,直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,她便立马转身跑开了,推开了所有人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……
看着她的背影,男生跟着向前倾了倾,他的不舍只能压在心里,他看着四周的传来的鄙夷的目光,他心里有些紧张,随后装作漠然的将手帕丢进了垃圾桶里,回到了自己的教室里。
而脑海里都是女生那个孤寂的背影。
放学的时候,教室的已经没人了,男生却去而复返,他悄悄的走到了自己教室门口的位置,殊不知教室里有人,里面传来了声音,男生向里面看了一眼,而且那人他还认识,他便连忙躲到了一边。
四五个男生将女生带到了他的位置旁,他们推搡着,将她强制性的压在他的位置上,逼她趴在他的桌子上,嘴里还说着不堪入耳的话,她不从,他们就动手,她的眼神清冷,那时的她,眼里不是泪水,而是那股韧劲儿。
余晖渐落,男生坐在教室外面的地板上,他静静的陪着教室里面,手里拿着自己的那条手帕。
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女生,她的脸有些红肿,那一头秀丽的长发也乱糟糟的,她没有哭,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黄昏,很乖很乖。
她把那是静好的黄昏都渲染出了一股悲伤。
从那一天以后,男生就再也没有在公交站牌那里看到她。
她也如跟他第一次见面以前那样,她的妈妈会每天送她上下学。
一次周末,男生跟同学说好一起去图书馆,他并不是很想去,他跟班上的同学并没有什么很好的交际,不过他也很庆幸那次跟着他们去了图书馆。
因为他看到了她,她一个人到图书馆买书,她依然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她还穿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,露出一小节白皙的小腿,她也依旧戴着耳机。
看到她的那一刻,他的心里有万般难过,想起了那时因为他的懦弱给她造成的伤害,他很后悔,但也不是后悔,因为可能再来一次,他依然会那么做吧。
他能做的就是上前帮她拿一本她够不到的书,然后给她一个微笑,这样或许给自己一点救赎。
不过他的笑容在脸上停留的时间不久,他的同学就来了,在看到她的时候,或是在看到她一个人的时候,他们的语言就开始变得难听。
跟他自己想的那样,他依旧毫无动作,他只想好好的毕业,好好的过完剩下的高三。
本来他还想着以后毕业了,他把她单独约出来,跟她道歉的……
直到那一天,同学将他带到了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面,他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,全凭着好奇,跟着那位同学一起走到了天台上。
天台上似乎站了一群人,他们紧紧围住,男生站在门口的位置,那一刻,脸上轻松的表情都变了,那一颗心突然有些紧张,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。
终于,他还是被带到了她的面前,女生被围在所有人中间,她冷静的让人心疼,一双眼睛无神的看着面前的人,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,只是戴着那副耳机,可是,那张淡漠的小脸在看到他的时候,还是动容了些。
“诶!兄弟你来了,你看看,这个女可能对你有意思,我都替你感到恶心,今天我们一群兄弟在这儿给你守着,你好好的让她清醒清醒。”
一旁为首的一个男生攀住了他的肩膀,迫使他看着面前那个依旧冷艳动人的女生,她看着他的嘴巴,她的眼里都是倔强,看向他时,却有一丝柔情。
他佯装轻松的对身边的男生笑了笑,再次看向女生的时候,他张了张嘴,却又没说出口。
“怎么?你也对她有意思?”
他们似乎显得有些不耐烦了,男生呵呵一笑,面露不悦:“怎么可能。”
“也是,谁会喜欢一个聋子?一个哑巴啊?哈哈哈哈。”
周围的人都开始大笑起来,为了迎合他们,男生也跟着笑,还使劲的挤出了几滴眼泪,他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,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,他的眼里对她流露出歉意。
“拜托你千万不要喜欢我!你又是聋子又是哑巴,你的喜欢会让我很困扰,会让我觉得我很不堪,你都已经那么不堪了,能不能不要耽误我?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,你喜欢我,我会觉得…很恶心!”
他一字一字的说着,她就一个字一个字的盯着,终于他说完了,她也看完了。
很久很久以后,他都忘不掉那个戴着助听器,喜欢穿一身白裙,那样跟小天使一般的女孩儿站在周围都是污秽的地方也照样美丽。
那个女孩儿最后对他笑了,不是埋怨,不是生气,不是愤怒,那是最纯真最好看的笑容。
男生走了,他随便找了个理由,搪塞了所有人,他疯狂的逃跑,他想欺骗自己,也想掩藏住自己的懦弱,眼角的热泪也不再是假装挤出来,那是他的忏悔,那是他的牵绊,是他的自我埋怨,他恨自己懦弱不堪,他害怕因为不同像女孩儿一样被排挤,被打骂,被欺负,被孤立,他根本不是她,就算经历了这些,她还能好好的过着自己的生活,高三还有一学期,她就可以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学校,去她最喜欢的地方,结识她喜欢的人……
后来听说,那天下午,她进医院了,如果不是被根本不会上天台的巡逻老师发现了,后果可能更严重。
自那以后,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都很自责,他们怀着最后一点良知,表达了对她的点点歉意。
除了男生……
在学校里装作无关己事的模样,他也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,他看着那天她看的地方,他实在没有看出来,那天她到底在看什么。
而一个人的时候,他都会看着她最后给他留下的一个日记本,上面都是她娟秀小巧的字迹,记录了她的每一个喜怒哀乐。
他曾去过医院看她,可是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空床,照顾她的护士交给了他一个笔记本,走时,还不甚惋惜,说好好的一个姑娘,长的水灵好看,可惜了……
他这才知道,她……不仅离开了这座让她痛苦的城市,也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他坐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,那个操场,那天没有太阳,天是灰蒙蒙的,空中飞扬着地上的尘埃,它们无形无色,存在各个角落,是最不值一提的物体。
那天,雨下得很大,他蜷缩的坐在那里,那个曾经她滴水给他的地方,他仰着头,任由雨水打湿他全身,一时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,他的怀里紧紧抱着的是她的笔记本,他的嘴里一句连着一句的说着对不起……
3月19号,晴,今天体育课,我忘带水杯了,也没人愿意借我,我也不敢去小卖部,有一个很好看的男生给了我一瓶水,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接近我……
3月24日,晴,自从上一次看到他以后,好像每天都能看到他了,经过我几天的观察,我感觉他对谁都很好,我有一点想跟他做朋友,但是我不敢。
4月1号,阴,我很难过,今天是愚人节,他们在我的椅子上涂了胶水,在我的帽子里倒了牛奶,还撕烂了我的作业,我反抗不了,也不敢反抗,还好,妈妈接我回去的时候,我又看到了那个男生,他的笑容好像能治愈好我的难过。
4月20日,晴,我越来越想去认识他了,他跟所有人不一样,他的眼睛是清澈的,他的心是干净的,他的一切都是闪闪发光的,而我,因为小时候的车祸,所以失去了听力,渐渐的我也不会说话了,这样的我,不敢去认识他。
4月28日,雨,今天下雨了,幸好我带伞了,不过他好像没带伞,所以我将自己的伞快速的塞到了他的手里,然后就跑了,那一天虽然淋了雨,但是他没有淋雨就好,正好我不敢跟妈妈说的,我的裙子又被他们拿水给弄湿了。
5月2日,晴,好开心,虽然今天被迫帮别人跑步了,而且还晕倒了,但是我好像跟他近了一步,就算他不认识我,至少我们近了一步,以前我都不敢做的事今天阴差阳错的就促成了。
5月3日,晴,太激动了,为了表示感谢,我给他送了一瓶水,我知道是他送我去医务室,因为我去了保安室,求保安叔叔调监控,我不敢跟他做手语,因为我不敢告诉他我是……残疾人。
5月5日,晴,还是被妈妈发现了,她来了学校,那个每天都欺负我的男生的妈妈也来了,她们在办公室里吵架,我听不见,不过看到他的时候,我有点慌了,我不敢让他听到关于我的不堪。
5月6日,晴,这几天我都没有让妈妈来接我,我告诉她我有新朋友了,所以我可以跟他一起回家了,其实就算我们坐的不是同一路车,但是就那么一小会儿,跟他待一会儿就足够了,我也不敢再奢求更多了。
5月9日,雨,今天他们又在我的帽子里倒了牛奶,我的书包里也都是碎书纸,但是他给我他的手帕了!!我不敢开口跟他说谢谢,但一天的不快乐,一扫而光了。
5月10日,阴,为什么?为什么我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送手帕呢?现在好了吧,他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,他会不会也跟所有人一样,对我异样对待?我不需要他跟我熟悉,我只希望他能认识我,可他说他不认识我,不过这样也好,我不敢让他因为我也被孤立。
5月20日,晴,今天是情人节吗?他们都好像都很快乐的样子,我也好想有朋友,今天也看到他了,不过是在妈妈的车上,我不敢跟他打招呼,因为我怕他讨厌我。
5月24日,晴,今天我们在图书馆碰见了,他对我笑了!不过是在他朋友来之前,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,我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了。
6月6日,晴,外面的阳光好好,这是我写的最后一个日记,我是写给你看的,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来医院看我,但是我还是想写给你,最后一次,让我勇敢一次。
我承认,我想跟你做朋友,我也知道我有多么不堪,所以那天在天台上,我拿下了我的助听器,我不想听你说违背心意的话,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。
我走了,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,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,有你真好,虽然你不认识我,虽然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。
我不知道我最后那个笑,你看见了吗?我其实一直都想那样光明正大的对你笑,对你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,对你笑着说出我想和你做朋友那句话。
此时此刻,可能我已经化成这世间的一缕烟灰了吧,我是不是也像是低到泥土里的尘埃?随意飘散着,沉寂在这座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里,没有人会对尘埃感到难过吧。
不过你不要为我后悔,也不要自责,就算我是不起眼的尘埃,至少还有光照亮了我。
谢谢你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我的陪伴,在这个世界里,我已经足够了,所以我就想去另一个世界看看。
等百年之后,希望我能跟你在那边的世界里做朋友好不好啊?
真的真的不要自责,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,所以你一定会为我的离开而自责,我的离开并不是为了让你自责的。
照亮我的光,是你,所以你不要因此而熄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