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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光星,北极大陆,朔风原深处。
风暴肆虐,大雪纷飞,绚烂的极光在天空中摇曳,仿佛少女的裙摆,天地间,极夜笼罩,不分昼夜。
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,艰难地跋涉在风雪中,一路向北奔逃。
她稚气未脱的脸上,挂满了冰霜,明净的眼里,泪水盈睫,小手被冻得通红,可依然紧紧护着怀里的一卷书籍。
小女孩的背后,三名男子持刀追杀,凶神恶煞。
“大哥,再往前追,就是传说中的神魔禁地了。”追杀的三人中,有人迟疑。
领头的男子看了眼远方那滚滚翻动的凶煞之气,又望了眼小女孩奔逃的方向,咬了咬牙,说道:“追,斩草必除根,绝不能让她活着,而且这小丫头手里还握着‘真灵剑术’,若不把这东西带回去,城主不会饶过我们。”
“大哥……那可是神魔禁地啊!”三人中,最后一人打了一个寒颤,“别说我们三个淬体期的寻常武者,就算是凝气境、真元境的大高手,进去之后,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。”
“不把真灵剑术带回去,我们一样是死。”领头的男子狠狠瞪着俩人。
俩人看见大哥的眼神,沉默了,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,提刀飞快地向前跃去,想要在小女孩闯进神魔禁地前,截住她,夺下真灵剑术。
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的三人。
本来有些犹豫的心,突然变得决绝起来,不顾一切地奔向前方黑气萦绕,不断传出凄厉尖啸的神魔禁地。
这片神魔禁地,是古老相传的生命禁区。
小女孩穿过那层萦绕在虚空中的黑气,只见周围的景象突然大变,风雪骤停,积雪不在,天空中,极光越发璀璨和绚烂,无数古老的祭坛在极光笼罩下,屹立在天地之间,庄严而神秘,大地如血,枯骨无数,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,好像一片荒芜的远古战场,又似一片祭祀古老神灵的遗迹。
雄浑苍莽的声音,和凄厉尖啸混杂,不时回荡在天地间。
仿佛战鼓的擂动。
小女孩恐惧地望着这一切,想要回头,却发现三人已经追了进来,于是只能硬着头皮,继续往前逃。
地上的枯骨,一脚下去,就碎成了粉末。
周围祭坛上,模样各异的石像矗立,每一座石像前,都安放着一口石棺,不知安葬的是神,还是魔?
“臭丫头,我看你还往哪里逃?”
领头追杀的男子,足尖在地面一点,身形一跃,便拦在了小女孩前面。
紧随着,其余俩人持刀迅速散开,也紧紧守住小女孩身后两翼。
小女孩紧紧咬着嘴唇,泪水不断滑落,仇恨的眼神,死死盯了三人一眼,转身跑向了周围一座相对低矮的祭坛。
三人同步跟进,和小女孩一同跃上祭坛,依然将她围困在中央。
不等小女孩再逃,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,身影闪电一样欺近,瞬间扬天一刀劈出。
小女孩看见刀影,顷刻间弓身后翻,贴地一滚,整个人便撞在石像前的石棺上,鲜血洒了一地。
“把‘真灵剑术’乖乖交出来,我或许还能留你全尸,不然……”男子阴寒一笑,“你知道你爷爷、父母是怎么死的吗?他们是被我们城主砍去四肢,扔在雪原上,让雪狼活活咬死的,尸体被雪狼分食,没有一块完整。”
小女孩眼睛里一片通红,握紧的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
她已经不哭了,只是拼命地望着三人,想将他们每一个的样子和特征都深深刻进心里,就算死了,做鬼也不能忘记。
“老二、老三,杀了她,真灵剑术一定在她身上,杀了她再取也不迟。”
为首的男子收刀拦住小女孩的退路,对着其余俩人吩咐道。
那两名男子点头应了一声,同时出手,雪亮的刀锋划过长空,双双斩向小女孩,小女孩侧身躲过一刀,但另一刀,还是划过石棺,砍在了她手臂上。
鲜血从手臂上的伤口泉涌而出,溅在她倚靠的石棺上。
这一刀,若不是砍过来的时候,被石棺挡住了大部分力道,她整条手臂,乃至整个柔弱身躯,都将被拦腰斩断。
“爷爷,父亲,母亲……雪儿听你们的话,没有屈服,我现在就来陪你们。”眼见在三人围攻下,没有生还的希望,小女孩不禁执拗地站起身,将怀里那卷书撕碎,“真灵剑术,是老祖两百年前,得一位前辈高人指点所创出来的,如今,我就算把书毁了,也绝不会给你们。”
两百年来,苏家靠着一本真灵剑术,称霸朔风城。
却不想老祖去世之后,苏家再无人能领悟真灵剑术,于是在城主赵云默数次试探之后,终于是动了杀心。
“快……阻止她。”
为首的男子见她将书已撕成了两半,不禁一声大喝,一刀直劈女孩脑袋。
其余俩人在微微愣神之际,也下意识地出刀,刀锋所取,皆是小女孩的要害。
苍莽的声音,如同雷音一样震颤虚空,此时,那溅上鲜血的石棺,突然轰隆一震,封口的石板掀飞,瞬间逼退三人。
三人心下大惊,握着刀,颤抖地后退,脸色越来越苍白,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小女孩身后。
小女孩眼里也充满了惊恐,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。
她不敢回头,只能用眼角余光,朝身后瞧去,只见一名清秀的少年,此刻正沉默地从石棺中爬出来,眼里有茫然,更有愤怒。
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,皮肤如同白玉一般洁白,只是浑身没有丝毫血色。
若不是那双犹如深潭古井一样的眼睛里,神色不断变化,没人会认为他是一个活人。
“你,你……到底是人,还是鬼?”为首的男子不断后退,握刀的手颤抖不已。
苏夜没有回答,更没有理会,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女孩,用手指沾了一滴石棺上的鲜血,放进嘴里尝了尝,说道:“难怪我能醒过来,原来……你的体内,也流着跟我一样的血脉,虽然淡了很多,可我还是能感应到。”
小女孩颤巍巍地站着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哈哈……一万年了,被困在这里整整一万年,老天终究还是眷顾我啊!”
苏夜仰天大笑,状若疯癫。
他原本不过是地球上的一名网络文学作者,苦逼地写着小说,有着自己平凡的生活和梦想,却不料一日醒来,居然魂穿到了这什么摇光星,成了此星当世大族的一位废材少爷。
有此际遇,苏夜本来是开心的。
觉得前世玄幻小说里的那些套路,终将会在自己身上重演,于是静等着金手指降临,从而大杀四方,走上人生巅峰,成为当世至尊。
但他没想到,直到他被潜入族内的仇敌一掌拍死,也没能等到金手指降临。
死亡之后,家族厚葬。
他沉眠于地底,眼看着最后的残魂就要消失,即将魂归于虚无,彻底死去,不禁愤恨地骂了一句‘贼老天’,彻底认命。
却不料,这时一块地灵精元,猛地砸到他棺材板上。
澎湃的灵气从地灵精元上溢出来,苏夜就如同溺水之时,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,没日没夜,疯狂地吞噬。
囫囵吞枣地将地灵精元吞噬到体内,然后花了差不多上千年,他才彻底融合。
可这时候,他才发现。
灵魂虽然修复,可跟身体已经脱节了,没有血脉的筑桥搭线,他根本就不可能将两者融合在一起,成功醒过来。
身体的血脉,被击杀之后,早就枯萎、流尽。
他长眠于地下,灵魂又不能独自离开,托梦给苏家后人。
于是,就只能保持这种诡异的状态,一年复一年的埋藏在地下,静看世界变化,感受沧海桑田,斗转星移。
北极大陆春秋更替,万物变迁。
从当初摇光星的修炼圣地,到如今冰原横绝,灵气稀薄。
整整一万年的历史长河,文明更替,他一直在,可也一直是个旁观者。
只是脚下这处神魔禁地,是什么时候开始形成,又是因什么原因而存在,苏夜却是一无所知。
有一段时间,他的感知被屏蔽了,记忆中,除了无穷的黑暗,便是一片空白。
当他能够再次感知到周围一切的时候,已经同那些不知何缘故战死的神魔一起,成了这祭坛上供奉的对象。
然而,奇怪的是,几千年过去,这里从未有一个祭祀的信徒来过。
倒是许多觊觎这里宝藏的人,无端闯入,成了禁地中,无数亡灵的祭物。
这是一片真正的死亡禁地,苏夜经过几千年的观察和摸索,也只能接触到最外围的一些亡灵,从它们碎片化的残魂中,了解一些过往,连禁地的冰山一角,都算不上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潮水般的记忆退去,苏夜盯着小女孩的眼睛,沉声问道。
小女孩怯生生地退了两步,待感受到苏夜眼睛里没有敌意,才哽咽地说道:“我叫苏雪儿,是朔风城苏临风的女儿。”
苏夜指了指追杀苏雪儿的三名男子,继续问道:“他们又是什么人,为什么要杀你?”
“他们……是朔风城赵家的人。”苏雪儿忍着疼痛,咬了咬唇,泪水夺眶而出,“赵家觊觎我们苏家的真灵剑术,一直要想占为己有,爷爷不肯,所以他们就杀了我们苏家满门,爷爷保护着我逃到朔风原上,可还是被他们……”
泪水顺着她满是血污的小脸,滴落在祭坛上。
苏夜转首看着她遍布全身的累累伤痕,还有那双眼睛里无尽的悲伤和仇恨,心里的杀意如火山一样迸发。
虽过去了万年,可苏雪儿的家人,也还是他的族人。
灭门之恨,如何能忍?
杀意在胸中激荡,他神色狂怒,一步踏出,拳意惊天而起。
虽然他此刻灵窍未开,浑身没有任何修为,但他身体吸收地灵精元之后,被天地灵气滋润了一万年,早已千锤百炼,修成了钢筋铜骨,举手投足,就算没有灵力加持,也拥有万钧之力,真元境以下,能扛住他一拳之力的人,少之又少。
追杀苏雪儿的三人,根本不是赵家的核心人员,别说真元境,连凝气境都未达到。
领头的男子眼见苏夜身影如电,一拳逼近,根本看不清拳路,只能拼命防守,一刀横于胸前,聚力于刀背,硬扛拳力。
却没想到刚猛的拳劲崩碎刀身之后,直接震断他的心脉,将他胸膛打得凹陷下去,整个人跌落祭坛,直接死透。
其余俩人,眼见苏夜如此强大的力量,吓得面无人色,瞬间跪了下去,瘫软在地。
“前……前辈,饶命啊,这一切……都是城主的命令,不关我们的事啊。”俩人不断叩首,“只要前辈能饶我们一命,此生做牛做马,任由前辈驱使。”
“我要你们何用?”苏夜一声冷笑,一掌直接震碎了一人脑袋。
另一人见求饶无用,不禁连滚带爬地跃下祭坛,以最快的速度,逃向远方。
苏夜看着他逃离的方向,没有阻止,也没有追击。
那人逃出祭坛不过十丈,就彻底扑倒在地,身上血肉顷刻间消失,只留下一具新鲜的枯骨,摆在如血的大地上。
苏雪儿惊恐地望着这一切,捂着手臂上的伤口,不敢稍动。
“神魔禁地,岂是浪得虚名?”苏夜嘿嘿冷笑,扯掉为首的男子衣裳,裹在自己身上,拉着苏雪儿跳下祭坛,向着北方,缓缓跪了下去,“诸位战死的前辈,多谢你们数千年的容忍,如今……小夜要走了,还望前辈们能让出一条路,百年之后,我定当归来,再次拜祭各位的神灵。”
他缓缓叩了三个响头,用刀锋在指尖割裂开一道伤口,洒下鲜血。
呜呜的风声在天地间回荡,苍莽的声音和尖锐厉啸同时震颤苍穹,绚烂的极光中,所有祭坛上的石棺,都开始震动。
无尽的枯骨分裂开来,形成一条大道,直连禁地外围萦绕的黑雾。
“快走,免得它们到时候又后悔。”苏夜拉着苏雪儿,飞快地穿过那条大道,离开神魔禁地。
在穿越神魔禁地那层浓郁黑雾的时候,苏雪儿猛然回头。
只见整个禁地,所有枯骨都人立而起,大地如同敲响的战鼓一样震动,那些死去的神魔,幻化出庞大的真身,遮天蔽日一样注目着苏夜离开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