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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命和百里蛟趁着夜色,疾行奔向赤城方向。一路上虽是遇到不少民居屋舍,却不见灯火。二人以为是这夜色太深,寻常百姓都早已安睡。不料在相命此前帮过一个采桑女子的地方,相命见到了那处驿站变成荒废之地。
见相命站在这驿站旁迟疑,百里蛟好奇的问道:“莫非此地有什么不同寻常?老弟在此停留,可是会耽误了我们找青天前辈的事!”相命回过神来,笑着回应道:“没什么,只是有些感觉怪怪的,不过算了,走吧!”正当二人准备再度运功起行,一旁的桑树林中,有人影闪动。似乎是个普通人,没任何武学修为,从那林子里,疾奔向相命和百里蛟二人。
“是你?公子,是你啊!之前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。想不到今日还能得见恩公,实在是让小女子感动!”那人现身,让相命神色略微动容。居然是此前自己搭救过的采桑女,看她这样子,夜半出没这林地之间,没半点害怕。相命一度回想,这女子与之前的神色大为不同。而且这样夜深的时刻,加之周遭灯火都熄灭,驿站都荒废,他越想越不对劲。当这女子愈走愈近的时候,他突然运劲,一道龙息凤羽之气推了过去。
一旁的百里蛟大惊失色,以为相命这是受了什么刺激,突然对普通百姓下手。御雷之术施展开来,将相命的气劲抵挡掉,便慌忙问道:“老弟是不是出事了,怎么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出招。这可不像你,别被那些显像给迷乱了心智啊!”
“不对,她不是之前我救过的人。这附近鬼怪妖邪都不会出没,没有半点活人气息。她一个弱女子,怎会深夜出行,而且刚巧赶上我们出现在这地方。我看,这是早就安排好的,早就被人算计好的!”相命面色凝重,盯着这采桑女。
“公子说笑了,这里就是我的家,我就在这采桑为生。而且此地离赤城不远,怎会变成公子口中那样。若是变成那样,王室早派人来了。这附近的人家都是劳作耕种之人,自然是睡的早了。我只是去采集些桑叶,明早便可不用早起了!”那女子一脸委屈的回应道。
“你的盘子呢?你不是一直用盘子采桑的么?”相命突然问道。那女子背着个背篓,跟之前的打扮一模一样,相命故意如此一说,却是让这女子突然诧异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但是,那女子反应机敏的很,只是迟疑了片刻,便答道:“盘子用久了,便坏了,所以家里才给换了个背篓。”“哼,是么!”相命冷哼一声,闪身直逼那女子,运功提劲,龙息凤羽之气再次横扫而出。百里蛟拦下第一次,可没办法拦下相命这突然出手。但见那女子被掌劲击中,直接消散在二人眼前。“这.....这是怎么回事?”百里蛟愕然道。相命一脸的阴沉之色,缓缓答道:“恐怕,老熟人在此,料定我们会到这来。我看,这里有采桑女,这四门之地,都有才是!”
“怎会这样,我可不清楚你之前在金蛇国发生了什么!”百里蛟纳闷道。
“之前就过一个采桑女,若是真被人得知了,必然会被人加以利用。至于能施展这种手段,用幻术魅惑人的。除了狐媚妖类,就剩暗部青天了。听闻不死秘法,乃是妖邪之术,无所不有,无所不能。他恐怕也在这金蛇国赤城之内,等着我造访!”相命沉声回应道。
“暗部青天,这.......此前并未见他逃入通达之境门阀,这怎么可能?”百里蛟不解道。相命则是思索了一番,缓缓说道:“他对通达之境,恐怕比任何人都熟悉。据我所知,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认命的主。此前他与妖王魔主合作。既然那两个没事,他也必然安全的很。脱身到了地界,找上这人界实力第一的大国。他怕是又在这里培植自己的势力,等待东山再起了!”
百里蛟听相命如此推测,突然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,相命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,急忙说道:“大哥是不是庆幸小鱼儿还安然无恙?”百里蛟点了点头,沉叹道:“是啊,若非青天与他相认,他或许还是我百里蛟的小跟班,是我最为亲近的兄弟。这一切,变的太快,消失的也太快。我难以接受,我还以为他随着那火海一同变为过往了。此时看来,他还活着,却是有种欣慰,却又不知该不该如此!”“大哥与我想的一样,小鱼儿是天性淳厚良善,却不得不被青天教唆着,做那些他不愿意做的杀戮之事。此时,他或许已经是魔劲大有所成,也不知他手上沾了多少无辜的血液。我们是不是该狠下心,做好最坏的打算?”相命突然很无奈的沉叹道。百里蛟随即沉默一旁。
二人静默了良久,为了证实相命的猜测,二人围着这赤城四门转了一圈。果然在其它三门,还有三个采桑女在那里重复的奔跑着,就像设定好的情节,每隔一段时间,便会出现。相命毫不客气的将这三处的幻象都清除掉,便与百里蛟悄悄的往城内潜入。
“到底还是来了,我可是等了有些日子了。看来没白等,你们还是舍不得我这老头子啊!”青天爽朗的笑声,从门楼之上传来,二人突然被大批的官兵围住,但见青天站在城楼之上,一脸的得意。
“请客人到国师府一叙,我可是有要事与他们商议。千万别伤了他们,否则,你们的人头难保!”青天突然冷言冷语的吩咐那些官兵。一干官兵心内是忐忑不安,互相望了一眼,却不知该如何出手。
“既然他不出手,眼前都是血肉之躯,无辜之人。我们又何必让他目睹我们枉造杀孽。国师府我去过,佛门法座空竹在那里,不会出什么乱子的。百大哥若是信得过小弟,一同前往便是了!”相命传音入密道。
“青天老儿,休想逼着我们杀人。去就去,不就是国师府么。我还没见识过什么达官显贵的奢华住所。正好,好酒好菜的款待大爷,不然我可要给你添麻烦了!”百里蛟突然高喊道。青天则是恢复了笑容,淡然道:“请吧,自然是好好好款待二位!”相命和百里蛟被一大群人围着,朝着国师府迈去,不一会儿,便入了国师府。应门的是空竹法座,不过他见到相命的神色,极为惊异,却没有言语什么,只是将二人往国师府内的待客厅引去。
“空竹法座怎会与那青天老儿有交情,他可是炼狱祸乱的根源。若是与他一道,必然会搅得这金蛇国不得安宁。你乃佛门有道高僧,难道这人的正邪,你分不清么?”相命一边走着,一边喊道。
“施主勿要多言,只管入内便是。国师有话与你说,我等退下了!”空竹说罢,便缓缓退走。他的话语,让相命大为不解,这金蛇国的国师,不是他么。突然,相命想到了什么,一脸的愕然,盯着门外正缓缓走入厅堂内的青天。“不用看了,的确是老夫。这金蛇国的国师,我才当了没多少日子。想不到这么快便有旧友临门。这不是得好好款待么。如百掌族所言,自然是无所不应了!”青天大笑着说道。
“你对他们做了什么?”相命忍住怒火,沉声问道。青天则是自顾走到了主人的位子,慢悠悠的坐下,这才缓缓的答道:“以武服人,正当手段。我也没杀人越货,没威胁谁的。这人界的法则就是这么简单,强者,便可登高位。难道你在这片地方飘荡了这么久,比我还陌生么?”“你......”相命无言以对。青天所言,的确是人界最受推崇的法则。弱肉强食,胜者为王。百里蛟却是从旁插话道:“恭喜大国师,这国师怕是委屈你了。听闻这人界国主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象征,敢问这青天老祖,怎么就屈居人下了?”
百里蛟显然是没好气的嘲讽话语,青天却是淡然的很,根本没理会。但见他不慌不忙的说道:“如若杀人都要用我的手,我岂不是太麻烦了。此时能借刀,我又何必亲自动手。一切的祸乱,都是这金蛇国主的决策。我这国师,不过是谨遵圣谕而已。我也想尝尝,留个好名声是什么感觉!”
“看来,这除妖大会,也是你耍的手段了,必然有什么阴谋。你一定想趁乱,让妖邪与正道人士两败俱伤,你好坐收渔利,对吧?”相命愤然道。
“此话不假,不过只是其一而已。若有贤才可用,我怎会舍得让他们死伤在金蛇国内。这岂不是太浪费资源了。我暗部族众全部葬身火海,比不上你光部族人,安然无忧的在地界生活。好歹都是活着,我的族人,可是连魂魄都没了。这笔账,算在天道上,还不如算在你这神主托身转世的头上。若不是你们兄弟反目,哪里会惹出这么多麻烦,让我们这些局外人承受。本来世间的纷争,与你们这些个狗屁仙神没半点关系。可是,那云飞居然玩上瘾了,以为操控人心很安逸是么,今时今日,我就要让他尝尝苦头!”青天大怒,手中握着的茶杯,被他的气劲直接碾成粉末。
“暗部族众之事,并非我光部与地界之人故意设计。我们此前也不知道没有其它三处门阀,你对于通达之境再清楚不过,你上当了,就说明,这局不是我们设的。这笔账,你要算,找地界的人去!”相命并不想推脱什么,不过这种不义之事,他的确不会做,也更没有半点关系。
“这我倒是信,这一笔不算。云飞的麻烦,自然就算在你头上了。你们这亲个两闹矛盾,还得各处不得安生。这人界为何能独享安稳,我到了这里,便要全给搅合了。让你们谁都得不着好!”青天余怒未消,言语极其激动。
“你让我们二人到国师府来,显然不是为了诉苦抱怨。既然不动手,必然有什么事要我们配合或者帮忙。何必说那么多废话,有话直说便是!”相命也按耐不住火气,愤然回应道。青天却是一改脸色,怒气散尽,笑着说道:“呵呵,果然是天选之人,还能想得长远些。你说的不错,此次除妖大会,群豪聚集。不过,名为除妖,这评定资格,审查人员的职责,我可是想不出什么适当人选。金蛇国不过一帮酒囊饭袋,哪里懂得什么妖邪之事。既然由金蛇国主持召开,佛门子弟除了空竹和无道,那金银两小子,都不够格去把关。我缺了两个人手,便想着你们会来凑热闹,这不算什么坏事,你们俩合计下,答复我便是!”“莫非你还真想在这人界安生,你的逆天霸业,不干了?”相命没好气的问道。青天则是慢悠悠的答道:“凡事不能一步登天,我自从修习不死秘术,便清楚这一点。之所以我能大败这空竹法座,也是日积月累的实力证明。先占了人界的霸权,再拿着这些仙神的玩物当筹码,去与上界讨价还价,你不觉得这办法,很实在么?”“我们倒是正巧冲着这除妖大会来的,既然你让我们参与,我们自然是没什么意见。大哥一向是随我的意思,对吧!”相命突然望向百里蛟。百里蛟本以为他会断然拒绝,不料他答应的如此爽快,一番思索后,随即答道:“命老弟应允的,我便应允。不过,你可别高兴得太早,我们可不是帮你,是为了这天下苍生着想。必定正道人士集结,这妖邪之辈也会蜂拥而来,这里,怕是会变成众矢之的!”
“这是自然,老夫可没那么矫情。你们兄弟情谊,是你们的事,我.......”青天正要说着什么,突然门外一人急声通报道:“启禀国师,公子一定要到这里来,我们拦都拦不住!”
“废物,让他回去......”话语再次被打断,小鱼儿已经冲了进来。一直被安排在国师府的内院修习的小鱼儿,知道青天布下幻影,是为了引相命上钩。当他听得外面议论,国师府内突然来了贵客的时候,便猜到了。他若是要去哪里,自然没人拦得住。
“冢儿,你又放肆了!”青天无奈的呵责道。小鱼儿却向个无理取闹的孩子,辩驳道;“整日让我在内院修习,你却在这里又谋划害人的事情。你把相大哥和百大哥都抓来了,你要对他们怎么样。爹不是答应过我,不再杀人,不再让小鱼儿不开心的么。爹,你又骗小鱼儿了!”
“哎,我只是请他们来做除妖大会的评判而已,哪里是对付他们了。不信,你问他们便是。我又没堵住他们的嘴,我也不能操控他们这样修为的心神。你自己问去!”青天说罢,愤然离开了待客厅。他的背影有一丝苍凉,是一父子之间隔阂的那种创伤。
“相大哥,百大哥,小鱼儿........”小鱼儿有些激动,情难自已,连话都说不好了。相命却是急忙安慰道:“小鱼儿还是自己,别担忧。你父亲说的没错,是邀请我们来当评判而已,百大哥也可以证明。并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“不错,纵然他是个坏人。不过这一次没做什么坏事。幻影引诱之事,乃是为了不错失命老弟的行踪而已。你们逃出炼狱灾劫了,到底是如何逃出的,我实在难以想象!”百里蛟突然长叹道。他此时心中满是感慨,物是人非,这孩子长成少年模样,俊朗清秀。已然不再是那个矮矮的,跟在身旁的小孩子了。
“却是费了些周折,不过一切都过去了。我们还逃过了地界之人的追捕,此间打斗很多。小鱼儿没杀人,一个都没杀。只是打退就跑了,小鱼儿不喜欢杀人的。你们一定要信我,小鱼儿不是那样的人!”小鱼儿说着说着,开始语无伦次的解释。“信你,你还是那个抓鱼烤鱼的小鱼儿。还是那个会摘野果的小鱼儿,你始终是我们的兄弟。不过,你们的父子情谊,到底是谁能战胜谁,恐怕需要你去努力了。你爹的执念,根深蒂固,那份仇恨,在他心里,谁都解不了。或许,你是他最大的转机。”相命缓缓说道。
“不说这个了,命老弟就会伤景。好不容易重逢了,咱们得好好喝上,一醉方休才是。那些个争斗,与我们无关。这不是国师府么,可是该有好酒好肉的吧!”百里蛟突然改了话题,大声喊道。
“有,都有。小鱼儿想你们,真的,想你们!”小鱼儿的眼角流落泪珠,让相命和百里蛟看的很是心痛。不过他们二人的心思也是极为复杂,对于此时看着还算正常的魔子。以后会怎样,他们也说不定。毕竟,潜在的威胁,也始终会伤及无辜。
小鱼儿很快将二人带到了另一处偏厅,国师府自从不再由空竹主事以后。便改了很多规矩,佛门禁忌的东西,可是全被搬了进来。三人在偏厅之内,开始畅聊痛饮起来。
偏厅外,青天有些消瘦的身影,望着灯火下三人的影子,听着那些碰杯的声响,心中难以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