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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慕凡心中最大的恐惧是什么?
他以为是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惨死,但幻阵却告诉他,这才哪儿到哪儿呀?
然后小鲤出现,他又以为是与小鲤互相残杀。
幻阵又说:少年,你图乃义务了。
他真正恐惧的,是自己的所爱全都死于自己之手!
幻境虽为假象,但依据却是人的潜意识,由人自己的大脑心神释放出种种匪夷所思的画面。
比如一个男人吃了某种毒蘑菇,他可能会看到自己娶了个漂亮媳妇儿,但绝不可能幻想出漂亮媳妇儿在床上以及生孩子时的感受。
归根结底,它无法出现超出本人认知的东西。
这也就是说,秦慕凡心中的大恐惧是真实存在的,只不过他自己没发现罢了。
可是,为什么?我的潜意识为什么会认为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?
我怎么可能会去伤害父母亲人?会残杀面前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?
“这些凡人是我杀的。”看出了他心中所想,女人淡淡开口。
秦慕凡双目蓦地圆睁,终于明白了为什么。
或许是因为骨子里还是那个地球上的灵魂,也或许是因为本体无法修炼,一直以来,其实他都未将自己和修道之人放在同一个圈子里看待。
哪怕如今有了替身和机会问道求长生,他依然自视为一个凡人,甚至鄙视和愤恨于修士们在凡人面前的高高在上。
这无关善良与否。说白了,他的灵魂品尝过文明和自由的滋味儿,对所有奴役者都有种本能的敌视和仇恨。
“所以,如果有一天,凡人与修士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,我会义无反顾的加入前者阵营吗?还真是爷儿的行事风格啊!”
秦慕凡喃喃自语着,又抬起脸望向那女人,问:“你又是谁?我的小鲤就算不是人,也不可能背叛我,做下这样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。”
“我当然不是小鲤。”女人冷笑,声音里像是带着扎人的冰棱,“因为小鲤本身就只是你的一厢情愿,我从始至终都不是小鲤,也不该是小鲤。”
秦慕凡皱眉,他很不喜欢这话里所包含的意义,更不理解。
“接下来你要做什么?杀我吗?”他问。
女人双手微抬,做出欢迎的姿势:“或者,你也可以杀了我。”
秦慕凡笑着摇头,表情还有点失望:“果然是从我潜意识里提取出来的东西,破除幻觉的方法是杀死心中的恐惧,前世电影里都是这种设定,太狗血了。”
女人歪了下脑袋,然后就一动不动了,就像事情复杂到超出了她的运算能力,直接宕机了。
秦慕凡嘴角轻蔑的翘起,环顾四周,朗声道:“前辈,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伎俩,而且这游戏很无聊,咱们是不是可以结束了?”
“咦?”
一道似惊似叹的女声响起,周围画面随之再变,如沧海桑田。恍神之间,秦慕凡已经站立在一座宏伟的大殿之内。
殿堂高达数十丈,由十八根盘龙铜柱撑起;地面铺着整齐的四方琉璃砖,每一块面积都不输一个标准篮球场。
举目前望,琉璃砖的尽头是玉石台阶,阶顶放着一张不知是座还是榻的物体,金光闪闪。上面有人侧卧,看体型依稀是个女人。
“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碰撞,充满了庄严肃穆的味道,仿佛神祗在向世人传播纶音。
但是,她的口气中却满满都是好奇,本该有的高大上瞬间被拽入凡尘,倒像个普通的女人了。
当然,秦慕凡是绝对不敢真当人家是普通人的。不说别的,单单刚才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幻象神通,就不是他能够抵挡的。
做个道揖,他道:“前辈见谅,晚辈方才消耗过多,已是疲惫至极,请容许晚辈上近前回话。”
女人没有回应,但他却在眨眼间就到了玉石台阶之下。
鼻端有幽香弥漫,抬头望去,一道金光自上而下笼罩着一张玉榻,让他看不清榻上女人的面目,但可分辨出对方身姿曼妙,气度慵懒随意的同时,又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庄严之感。
再次拱手,他问:“请恕晚辈无礼,前辈可是龙?”
“回答吾之所问。”女人淡淡开口,一股如山岳般厚重的威压随之而来,让秦慕凡险些跪倒在地。
他无声苦笑,实力太弱,在强者面前只有被宰割的份儿。
“回前辈的话,晚辈是在那个脚踝挂铃铛的女人出现时发现的。”
“哦?为什么?她就来自你心底对‘小鲤’最完美的想象,有哪里不对吗?”
果然如此。
秦慕凡微笑:“不,她很完美,但正是因为太完美了,才让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,那就是:这里压根儿就没有什么阵法,从我进入这座山谷,甚至目视到山谷的那一刻开始,就已经中了某种幻象神通。
如此一来,便能够解释清为什么我寻找前两处阵法时没有发现第三处所在,也让我明白了为何任何活物进来都出不去的最大原因。
毕竟,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元婴境修士,若连我都能轻易破掉前两座阵法,那想来第三阵就算再强,也肯定挡不住境界更高者,又怎么可能从来都没人出得去?
说来也可笑,一开始我还心惊于那些花瓣的恐怖,现在想想,估计当时我什么都不做,也不会被伤到分毫吧?!”
事情说起来很简单,但他的心里却对榻上那女人钦佩到了极点。
一般人在发现桃花瓣的可怕威力时,都会本能的往阵法上考虑,而当他们发现阵基不在林中而是林外时,这种反转和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会更加深最初的想法。因此,当第三重幻象出现,他们也会自然而然的继续寻找阵基阵眼。
可这样恰恰就中了施法者的奸计,因为这是神通,只要她想,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制造出阵法幻觉来,不管你破解掉多少个,面前迎接你的都必然是新的幻阵。
当你幡然醒悟时,早就为时已晚。
幻象套着幻象,虚虚实实,一环之后还有一环,步步引你上钩,一点点消耗掉你的法力和精神,最终或永世沉迷,或活活累死,还怎么可能出得去?
如果秦慕凡是一个大千世界土著,不会用这个世界之外的思维方式来观察考虑,也断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破绽。
“嗬!明知吾阴险毒辣,却还满心真诚佩服,这倒让吾有些看不透了,你到底是好人,还是坏人呢?”
秦慕凡闻言一惊。
幻象,还是他妈的幻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