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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,张劭恒睡得很不安稳,同样不安稳的,还有他的夫人董婉云,两人近乎是进入了同样一个梦境里。
梦里,董婉云还是那个待嫁闺中的少女,张劭恒也还是那个多病的嫡少爷。
“小姐,夫人给您定下了那门亲事。”贴身丫鬟香环看似汇报般地说着,脸上却露出一个得意又阴险的笑。
董婉云看着这笑心中一惊,突然感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很是陌生。
“什么?!我不嫁!”她听见自己这样说。
可是不嫁哪里有用?自己那个继母,巴不得她嫁得不好,只是梦里的她,远没有现在的她看的这么明白,董婉云看着梦中的自己冲动地跑了出去。
她想拦住这个莽撞的自己,因为就算是冲到父亲面前,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巴掌。可是当她伸手去拦时,她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“她”的身体。
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,在一旁作为一个透明人观看着这些发生过的熟悉场景。
董婉云无意间瞥见香环手腕上有一个镯子,这镯子像极了当年她的青梅竹马送她的定情信物,可是为什么香环手上会有这样式类似的镯子?她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?
董婉云不动声色继续看着,看着自己嫁入张家,看着张劭恒对自己的小心翼翼和贴心照顾。
张劭恒心知自己此生做的最自私的事情,就是用冲喜的名头强娶自己心爱的人进门,他生死难卜,却想在余生有她做伴。
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,也知道他这做法非君子所为,可是那阴暗的想法在他心里扎了根,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为自己争取一次。
所以他努力尽自己所能对她好,尊重她的意愿,满足她的要求。
张劭恒只希望在被病痛折磨死之前,他能消除她对自己的怨气。
只是不管他怎么做,到头来,哪怕他努力欺瞒自己,他也能清楚地发现董婉云对他的淡漠和对他庶堂弟的特别。
他知道他这个庶叔的儿子和她是青梅竹马,也知道是他拆散了他们,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庶堂弟是个什么样的人,他不想董婉云嫁给这样虚伪花心的混蛋。
可她的心不再他这,她的选择,他又有什么权利干涉呢?
他一次次失望,一次次心痛,又一遍遍安慰自己,一遍遍麻痹这疼痛的心。
结婚三年,他在她这的底线一低再低,有时候,他觉得,哪怕是她肯正眼看他一次,不再近乎是无视地对待他,他也就满足了。
可是他没想到,她肯正视自己的这一天,就是他的末日。
当他喝下她这第一次给自己泡的茶,不出片刻,就觉得腹痛如绞,一口血喷涌而出,可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的心突然释然了。
如果真是她想要他的命,那于他倒也是一种解脱。
是他耽误了她的人生,她这么做理所应当。
只是他有些担心,她这毒下得这么明显,他的死,是不是会牵连到她?
他明知道,她在冷待他的同时也在折磨着她自己,可他还不肯放她走,是他把她变得面目全非,变成如今这副模样。
他只一味地想宠她、爱她,却没想过,她想不想要这份宠爱。
或许他想过,只是自动把答案忽略了。
张劭恒想用最后的力气去写封遗书,去为她洗脱杀人的罪名,本就是他欠她的,如今,这也算是还了。
只是,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,还没站起身,就又跌了回去。
既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,那就临死前再看她一眼吧,来世,记得不再纠缠她。
他以为他会看到她大仇得报的表情,却没想到入目的竟是她悲痛欲绝的模样。
只是,这也太不可能了,或许是他临死前的幻觉吧。
没有力气想太多,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......
一觉醒来,张劭恒这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,一场无比真实的梦。
他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,悄声起床穿衣走了出去。
董婉云静静看着这宛如回忆录一般的梦境,她看着她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。
她能清晰感觉到张劭恒对她的爱意,可她却努力忽视这些,不断提醒自己对张劭恒的怨愤。
她也能清楚地看到张钧涵对她的虚情假意,甚至她能感觉到张钧涵对香环的暧昧情意,可是她却一遍遍欺骗自己。
其实,她心里什么都明白,可是就是过不去那道坎。
直到有一天,张钧涵诱惑她说有办法让她和离,还许诺了她一个梦幻的未来。
她为能和离不知想了多少办法,可是不管她做什么,张劭恒都能一笑而过,不管她多么无理取闹,他都能毫无底线的包容她。
董婉云对张钧涵说的未来不感兴趣,却真真切切被他说的和离动了心。
她嫁给他是为了冲喜,那若是她克夫不就可以和离了?她拿了张钧涵给她的药,故意忽视了心底的丝丝不舍,把药下给了张劭恒。
她眼睁睁看着张劭恒突然吐血,不到一柱香时间就一命呜呼,董婉云突然感觉心痛如绞。
不是说这药只是让人昏睡的吗?为什么会死?
是了,他身体本就不好,是她害了他,是她,害了他。
董婉云想大哭,却发现泪水已经决堤,想尖叫,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。
“啊!”
董婉云突然惊醒,睁开眼才发现枕头已经湿透,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,脸也被泪水冲刷的黏湿的不成样子。
那梦境除了结局与现实不同,其他都是真真切切发生了的,这是在预示着什么吗?
微偏头,枕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下来,她慢慢起身,还有些沉浸在那梦里回不过神。
“香环?”她突然有些急切地想印证什么。
香环急忙跑进来,到董婉云面前道:“少奶奶,怎么了?”
董婉云一把抓过香环的手臂,看到那手腕上确实有梦中的镯子,她死死盯着香环质问:“这镯子是哪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