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酷暑已过,秋霜渐至。
不知不觉间,莫西在绣坊已经学艺三个多月了。
在这段时间里,她基本上掌握了这个朝代所有的刺绣针法。有一部分是以前就会的,原主记忆里本来就有的,还有一部分是在绣坊里新学会的。
对于莫西来说,在每一个世界学到的知识最后都是属于自己的,那是谁也抢不走的,所以学起来格外认真。
一幅优秀的刺绣作品,需要有娴熟的技法和优美的构图,两者缺一不可。构图,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花样,这对莫西来说不是问题,也就是画一幅好看的画而已。
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,好的花样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。因为不是人人都会画画,画画又分为临摹和原创,有的人只会临摹,创造一幅好的画作就很难了。所以,很多好看的绣品花样都是从上辈传到下辈,从一个地方传到另一个地方的。
有的很精致的花样,甚至是某个大家族的传家物件,不外传的。还有的绣坊会因为原创了几个新奇的花样而受到追捧。
总的来说,花样难得。但这不是莫西在乎的,她现在在乎的是把技术练熟,争取再创作一些后世才出现的新针法。
等到技术练熟了,再加上自己源源不断的新鲜花样,她就可以在刺绣界大展拳脚了。
莫西低着头,一针一线地绣着手里的一块布。
这是她特意从外面买的细腻的棉布,绣坊里发的布太少了,根本不够练习。更重要的是,用绣坊里发的布练习完后,绣坊会把布回收的,不能自己带走。
有些家里条件好点的,都会自己带一些布来练习,但这毕竟是少数,大部分来学艺的都是家境贫寒的人,自己买不起布。
而莫西为了加快练习,经常自己带一些布来。
最近天气变凉了,书尧和书禾时不时吸一下鼻子,有点着凉的预兆。
这年头可没有一次性纸巾那么好用的东西,莫西就想着给他们俩一人绣一条帕子带在身上,可以用来擦擦鼻子。
现在手里这一条帕子是给书禾绣的,小丫头老是忍不住用袖口擦鼻子,莫西要让她赶紧改掉这个坏习惯。
手帕上画了一头可爱的梅花鹿,是莫西用卡通风格画出来的。本来想画个熊猫什么的,又想到孩子没见过这种动物。至少梅花鹿是人们都听过的动物。
绣完了梅花鹿,莫西又在手帕四周绣了一圈小碎花。
绣完后,莫西把手帕拿给坐在旁边的书禾。
“看,这是娘给你绣的手帕,以后就用这个擦鼻子,不能再用袖子了知道吗?”
书禾一看到漂亮的手绢眼睛都亮了,开心地问:“娘,这是给我的吗?真好看。”
“嗯,看到这个小动物了吗?”莫西指着手帕,“这是梅花鹿。”
“这个就是梅花鹿吗?原来故事里的梅花鹿长这个样子,好可爱。”书禾小心翼翼地把手帕叠起来,“娘,这个手帕太好看了,我都舍不得擦鼻子了。”
这时,王师傅走到了书禾背后。
“书禾,这是你娘给你绣的帕子吗?能给婶婶看看吗?”
书禾大方地把手帕递过去,语气里满是骄傲:“婶婶,这是我娘给我绣的,明天娘还要给哥哥绣一个呢。”
王师傅打开了帕子,看到了上面灵动活泼的小鹿,略带吃惊:“这是绣的梅花鹿?”
“嗯。”莫西点头。
“第一次见人把梅花鹿画成这样,还别有一番趣味。”
莫西心想,这可是后世才出现的卡通画风,你们当然没见过。
“这是你自己想到的?”王师傅又问。
“我自己没事瞎琢磨的,也就是给孩子看个新奇。”莫西谦虚道,也承认了这是她自创的画法。
王师傅思索了片刻,低头对书禾说道:“婶婶先借你的帕子用一下,等一会儿就拿来还你好不好?”
书禾有些舍不得,但还是点点头:“那婶婶要快一点哦。”
王师傅又对莫西说了声,就拿着帕子走了。
片刻过后,王师傅带着绣坊的管事娘子一起过来了。
管事娘子手里拿着帕子,对莫西说:“莫娘子,是这样的,你这个帕子花样挺好看,我想给我家小闺女也绣一个一样的,你方便把这样子给我画下来吗?纸和笔我给你拿。”
莫西本能地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,王师傅怎么一看到帕子就拿给管事娘子看呢?她怎么知道管事娘子也想给她小闺女绣个帕子呢?
虽然像是有什么隐情,不过莫西也没多想,就是个简单的梅花鹿样子,画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等管事娘子拿了纸和笔过来,莫西当下就把梅花鹿画下来了。
第二天一来到绣坊,莫西就看到了已经等在她位子上的管事娘子。
管事娘子还带着两块糕点,说是给孩子吃的。
莫西更加不解了,绣坊里的人都知道,管事娘子平日不大爱搭理人,对人都是冷冰冰的,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客气过。
肯定是有目的的,莫西就静静等着她自己说。
果然,把糕点递给书禾后,管事娘子就开口了:“昨天听书禾说,你还要再绣一个帕子给你家小子是吧。小子和姑娘用的花样肯定不一样,你也是打算自己想一个新花样?”
原来是这回事,莫西点头:“是的,也是琢磨了几天想了一个花样,准备今天绣呢?”
“那绣完了我能看下吗?”管事娘子解释,“那个梅花鹿的帕子我昨天连夜绣好了,我家小闺女实在是喜欢,想着再照着你的样子给我家小子也绣一个,他肯定也会喜欢。”
“这有什么,绣完了我就拿给你看,喜欢的话我就把样子也给你画下来。”莫西爽快道。
她也想知道管事娘子到底想做什么。
给书尧绣的帕子是一个卡通形象的小牛,因为他是属牛的。平日里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大牛,被她展现出了憨实可爱的风格。跟平时看到的牛不太一样,但又能一眼看出来是牛。当然这也是卡通画风。
管事娘子一看果然喜欢,赶紧拿了纸笔来又让莫西给画下来了。
几天过后。
像往常一样,傍晚,莫西带着书禾去私塾里接书尧。
牵着他们的手往家里走时,书尧说:“娘,我有一个同窗今天用了跟我一样的手帕。”
莫西楞了一下,跟他说:“那你明日去问一下你的同窗,他的帕子是家里人做的,还是在外面哪里买的。”
“我问了的,他说是他姑姑在杨氏绣铺里买的,他还说那个铺子里有很多这个小牛式样的手帕,还有妹妹的那种梅花鹿的手帕,可多人买呢。她姑姑买了五条帕子,有小牛的也有小鹿的,他们表兄妹五个一人一条。”书尧把情况说得很清楚。
杨氏绣铺?不就是经常从她们绣坊收购绣品的其中一家绣铺吗?
把事情前后在脑海里过了一遍,莫西就想通是怎么回事了。
管事娘子问她要手帕的花样子,给自己家小孩绣帕子是假,想要把新鲜的花样卖出去才是真。
管事娘子和绣坊的掌柜是亲戚关系,她把花样献给掌柜,掌柜卖给了外面的铺子,挣了一笔钱。在这里面,有功劳的管事娘子肯定也少不了好处费,包括王师傅应该也得了一些好处。
唯一漏掉的就是她这个新花样的原创者,没有沾到任何光。哦,不对,书禾还得了两块糕点呢。
因为自己本来就是绣坊里的学徒,又无权无势,他们也完全不怕自己知道。他们甚至可以编瞎话,说李氏绣铺的人看到小孩用这种帕子了,就把花样仿造出来卖了。绣坊掌柜可以说自己完全没有从中得到一分钱,甚至不知道这件事,反正莫西又没有任何证据。
对于这件事,莫西没有恼火,因为两个小动物的花样对她确实不算什么,这样的小动物她可以随手画出几百个不重样的。
相反,她还挺高兴,因为发现了一个挣钱的新商机,那就是卖花样。
不用太多时间,也不花费太多精力,画一些简单的样子卖给铺子就可以有收入了。
本来她是打算学艺的这个六个月里分文不进的,但现在有了挣钱的方法,又不耽误她学刺绣,何乐而不为呢?
既然有了两只动物的流行,那她现在就可以趁热打铁,推出一套卡通版的十二生肖了。
不过十二生肖的这套花样,她还是想通过绣坊卖出去,而不是自己直接买给外面的铺子。虽然后者的价钱肯定要高一些,但她不想为了一点钱把自己的后路堵了。
绣坊偷偷把她画的两只动物卖出去的做法是很让人生气,不过她现在毕竟还在绣坊学艺,还在人家那里讨生活,看清时势适当低头还是很有必要的。
已经有了那两只动物,后面她再把十二生肖卖出去,等到市面上出现了十二生肖的帕子,绣坊的掌柜一看就知道那是她画的。作为学徒,有了新花样不献给绣坊,偷偷卖到外面,对这个时代而言是叛徒行为。
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弱,不敢跟绣坊的势力对抗。到时候被穿小鞋甚至赶出绣坊都事小,很可能她在府城的刺绣圈都混不下去了。
所以,她打算把十二生肖花样献给绣坊,到时候绣坊从明面上卖出去,肯定不好意思一分钱都不分给她。卖绣坊一个好,多认识几个有脸面的人,也方便自己以后在这行混。
以后她再创作出其他风格的花样,让人看不出来跟小动物是一个人所画,她再偷偷拿到外面去卖,反正绣坊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