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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秀秀终于迎来了上班后的第一个休息天——上个月本来该放假的, 但是厂里临时接到一笔订单,要加急出货,连上白班的许秀秀都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多, 放假自然也泡汤了。
现在没有双休, 厂里是每个月的月底发工资, 发工资的当天休息一天。许秀秀第一个月没休息, 第二个月放假又等了整整一个月。
许秀秀没有工资可发, 但是她在宿舍也有几个玩得好的同事, 放假前一天晚上,同事们下了班回到宿舍就在商量, 领了工资要去市里买点东西, 逛逛街买买衣服。
还有人主动问许秀秀, 要不要大家借点钱给她, 一起去买衣服。许秀秀很兴奋的说她不用买, 她朋友在一家店当店长,让她放假过去她那儿拿衣服穿。
之前关照关许秀秀的小张,对许秀秀的好朋友还有印象,那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——当然电视上的明星不算。
小张就问许秀秀是不是她见过的那个女孩。
许秀秀还没来得及回答,另一个同事又问:“我听男的他们说, 本来有个特别好看的女孩子,要和许秀秀一块来咱们厂里的,说的就是许秀秀的朋友吗?”
这个女孩的话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, “我也听说了, 那些男人说起大美女都快失望死了, 没能和大美女一起干活。”
“我们厂里的男人还不算夸张,那几天你们是没注意,旁边几个厂里男的有事没事来咱们厂门口晃,估计是没看到人,又走了吧。”
听她们这么说,许秀秀也想起那天冲她们吹口哨的那些男生,“……可能是他们吧,我都不知道还有人在咱们厂外面守着,难怪昕华不愿意在这里干活,被他们缠上可不是好事。”
许秀秀上铺的同事也附和道:“就是,那一群可不是好人,没见他们正经干过活,一上班就在外面偷懒,你朋友要是在咱们厂里,那群二流子肯定有事没事要跑来烦她了。”
又有人说那群人虽然在厂里混日子过,以前也没听过他们这样调戏女孩子,很想知道许秀秀的朋友到底长多漂亮,让这些男的才看一眼就惦记上了。
许秀秀想起小伙伴电话里说过的话,正好是个机会,连忙道:“你们不是想买衣服吗,要不明天跟我去她那儿看看?正好我还没去过市里,不知道怎么走。”
众人一拍即合,约定好领完工资都去她朋友店里,还有几个同事兴致勃勃的说要把隔壁厂的朋友约着一起去,这一片的厂放假时间基本都一样,许秀秀难得认识当店长的朋友,她朋友还说要免费送衣服给她,她们跟许秀秀去买衣服,肯定能便宜点。
于是放假这天,许秀秀她们一共十六七个女生,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亲亲热热聚在一起,队伍十分庞大的去了市区。
店铺就在市中心,下了公交车走几步就到了,许秀秀远远的看到“欣荣女装”的招牌,就很激动的对同伴道:“就是那里,我看到他们的店了!”
小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惊讶道:“不是说你朋友新开的店吗,里面怎么全是人?”
许秀秀点头:“上个月打电话,昕华说过两天店才开张。现在也就开张一个多月吧吧。”
其他人也看了过来,和小张的反应一样,“这家店里人也太多了,上午有这么多人出来买衣服吗?”
“我看他们旁边的店都没几个人,就这家生意最好了。”
“我们也去看看吧,说不定今天有什么活动呢,超市打折的时候不也这么热闹吗?”
当然事实要让她们“失望”了,今天没有任何活动。
欣荣女装已经不用靠打折来维持人气了,开张四十来天,它已经成了年轻女孩们的新宠,没有网络和手机来宣传,依然有络绎不绝的顾客,大多是回头客,或是买过的顾客介绍给了身边的朋友同学。
羊城这个城市从不缺有钱人,许娅筠就不止一次发现来店里逛的女孩,身上穿着国内买不到的品牌,欣荣的款式能得到她们的认可,也说明欣荣有走下去的实力。
不过店里生意很好,像今天这样从上午开始就火爆的情况也少见,平时都是晚上来逛的人多。可能是因为今天很多工厂和单位放假,所以大家上午就出来逛街了。
店里又添了五个女生,也是郁白文从厂里调过来的,除了最晚一个是前天才过来的,其他几个都已经上手,然而收银还是没有到位,许娅筠每天被困在收银台,都开始计划着在店门口贴在招聘单,自己招人算了。
即便是人手增加了这么多,在今天这样的日子,许娅筠依然忙得脚不沾地,冷不丁听见许秀秀喊她,还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:“秀秀,你放假了?”
许秀秀并没有打电话给许娅筠。
店里也是上个星期才装上的电话,可许娅筠忙得都没时间给许昕华父母打电话,许秀秀那里自然也没通知到。
许秀秀看着一个多月没见的小伙伴,反而有点儿不敢相认了,结结巴巴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大美女问:“昕、昕华?”
许娅筠今天也打扮得美美的。她要是长得一般漂亮,稍微有点傲气和自信的女生,可能都不会喜欢和她穿同款,但是许娅筠好看到在漂亮女孩中都鹤立鸡群,气质又出挑,现在有条件打扮,每天的形象都焕然一新,每天都让人眼前一亮。
因此,几乎没有人会去和许娅筠比较,她们反而把许娅筠的打扮当成潮流风向标。就好像明星效应,每天店里销量最高的,绝对是许娅筠当天穿的那套款式
作为店里的活招牌,许娅筠打扮得更加精心,今天她穿了件衬衫配牛仔阔腿裤,最近港岛那边的明星流行衬衫打结穿,许娅筠也紧跟潮流,衬衫衣摆往上撸,露出一小段洁白如玉的小蛮腰,两侧性感的腰窝也若隐若现。
要不是正在上班中,许娅筠都想配顶贝雷帽,郁白文工厂的设计师们都很能干,自从许娅筠提醒过他们以后,明星杂志上出镜率高的贝雷帽,鸭舌帽和复古小礼帽,他们也都设计好让人做出来了,细节跟明星用的当然有些不同,不过许娅筠也很喜欢了。
不方便戴帽子,许娅筠就选了一对复古夸张的大耳环,银色的大圆圈在脸颊边晃,显得整张脸更加小巧玲珑。除了没有化妆,她看起来跟海报上的明星也没差多少了。
连许秀秀都对许娅筠的新形象这么惊讶,只见过她一次的小张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,对面的女孩多时尚啊,看着多像从小就在大城市生活的时髦女郎,自己之前怎么会把她当成“长得很漂亮但是有点土气的乡下人”的?
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许娅筠,没有受到什么冲击力,但是发现墙上挂着的照片都是许娅筠以后,也不由小声的问许秀秀:“你朋友……真的不是明星吗?”
“真的不是。”许娅筠已经走近了,自然听见了许秀秀同事的话,她理所当然的把这话当成夸奖了,被称赞像明星一样漂亮,她心里当然美滋滋,笑容满面的道,“我跟秀秀一个村的,也都是第一次来羊城。”
其实许娅筠是有当明星的机会,就在上个月,有个经纪人在黎老板的照相馆看到她的照片,大感兴趣,特意问黎老板要了她的地址。
经纪人找到她的第一句话,就是问她愿不愿意去港岛出道当明星。
怕许娅筠不懂行,对方还特意向她介绍了港岛出道,和大陆出道的差别,大陆娱乐行业才刚刚起步,大陆的艺人价钱低,有多低呢,同一个剧组,同样都是主创,港岛艺人的片酬要比大陆艺人高出十几倍!
这话许娅筠是相信的,她去采访许昕华的前几天,还在网上围观了一段八卦大戏,牵扯出当年一个很红剧组里港岛艺人和内地艺人的恩怨情仇,顺便就有人给网友科普了,当年港岛艺人不仅收入比内地艺人高,在剧组的待遇也不一样,就比如盒饭标准,港岛艺人是VIP标准,内地只能和工作人员一起吃大锅饭。
对比一下,还挺心酸的。
经纪人说许娅筠这模样和气质,包装一下去,参加港岛著名的选美赛,拿冠军都没问题,不过她不参赛出道也能红,就不费那个力气了。等她在港岛有了名气后就回内地接戏,身价分分钟翻个十几倍。
这位经纪人对许娅筠是真的有些狂热,为她描画的蓝图也非常有诱惑力,就是出现的时机有点不对。
许娅筠想过,要是她刚到羊城那会儿,漂浮不定的时候,听到这番话说不定就心动了,当明星本身就是件很让人向往的事,许娅筠少年时期也幻想过自己星光璀璨,走到哪里都有粉丝追着捧着,现在真的有机会摆在面前,她这张脸也确实只要有机会就很容易出头。
然而对方说的是带她去港岛。
现在的港岛娱乐圈是个什么情况,别人不清楚,许娅筠却听说过很多,黑势力当道,天王巨星都要矮一头,据说许多女神被强行拉去拍艳/情片,不听话的就绑架威胁。虽然小道消息夸张居多,应该也有一定的真实性。
许娅筠又从港岛的娱乐圈黑/幕,想到内地。内地当然也不是一潭清水,只是相对来说好一点而已。当年某地的厅级老虎落马,网上全是他潜过多少明星的新闻,据说稍微有点姿色的女明星去当地走穴都要被骚扰,连已婚的女星都不例外!
许娅筠越想越不寒而粟,她长得这么好看,眼光越高的人越容易注意到她好吧,真要当了明星,让所有人都认识了,再把这些个大佬招来怎么办?
虽然许昕华上辈子就是当二奶上位的,但她没这个志向啊,她现在只想好好赚钱,自己成为富婆了还能包养小鲜肉,大佬什么的一点都不想约!
许娅筠果断决定,还是跟着郁哥有肉吃!于是富贵不能淫的拒绝了经纪人的糖衣炮弹。
经纪人还挺有耐心,他只是来羊城办事,好像公司那边还催得紧。饶是如此,他也磨了许娅筠四五天,磨得郁白文都紧张了。
怕许娅筠被说动,郁白文还特意找她谈了话,加工资是不可能了,最多给她加五十块底薪,凑个整数。
可是许娅筠看不上,她眼睛里就只看得到利润分成,郁白文怕真给她加提成,他家老爷子真要打死他这个败家子了。
所以郁白文找许娅筠谈的是拍照的钱,以后工厂出新款都给许娅筠拍,按新款数量算钱,像第一批衣服这个数量,许娅筠拍一次能拿五千。
经纪人说的分分钟十几万上下,许娅筠是不敢想了,所以老板给的小钱钱绝对不能错过,她知道第二批新货就在这两个月了,年底还要开分店,新店开张肯定要上新款。
也就是说她今年还有五千的收入,到年底回家,小金库肯定能凑齐五位数,许娅筠已经很感动了。
当明星的事就没有然后了,不过也不妨碍许娅筠为自己打call,毕竟她也是被星探主动勾搭过的人了,这种神奇的经历足够让她吹到六十岁吧。
热情的招待过许秀秀的同伴们,许娅筠就让郑佳佳她们分别带几人去挑选衣服了,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已经让年轻女孩们看花了眼,再加上整个店里都洋溢着“买买买”的狂热氛围,她们也很快进入了“不买不是人”的状态。
现在店里太忙,许娅筠也没时间跟许秀秀说话,就让许秀秀也跟她们去试衣服,等中午休息的时候,她带她回去拿。许娅筠不知道许秀秀什么时候会来,当然也不会提前把衣服带到店里来。
到最后结账,许秀秀的同事们也是一个个大包小包,有几个直接换上了新衣服,美滋滋的在店里照着镜子。许娅筠给了优惠,抹了零头,又热情的把她们送出了店。
她们还要继续逛街,许秀秀却不敢跟着了,她被小伙伴推进试衣间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,也没打算花钱,可是试了两身衣服后,她心里竟然也有了要买下来的冲动。许秀秀真怕继续逛下去,会忍不住向同事们借钱,所以她打算就守在店里了,跟她们说好了回去的时候来喊她。
午饭是附近的餐馆老板送过来的,这会儿还没有外卖,但是因为她们离得近,又是郁白文亲自去餐馆谈的,说以后店里的人都在他们家点餐。一天两餐,每天几乎都有七八个人,要有荤有素,老板想想也觉得划算,就接下了这个生意。因为现在一次性餐盒用的不多,老板都是直接拎着碗筷过来,等她们吃完在跑一趟把碗筷收回去。
虽然麻烦点,但是月底结账,许娅筠估计也要付好几百了,老板应该是挺乐意的。餐馆老板前段时间买了个二手的大哥大,现在见了人就要人家记下他的电话,连许娅筠也不例外,这会儿就方便了,直接打电话让他中午再添一份饭。
许秀秀听见许娅筠说话,有点不好意思,“昕华,你之前说老板包吃包住,我在你这里吃饭,是不是不太好?”
“你又不是天天来,我们老板还没那么小气。”许娅筠看她还是放不开的样子,就笑道,“知道你带来的朋友买了多少东西吗?”
许秀秀吸了口气:“一千多?”
“我给去了零头,一千整。”许娅筠倒不惊讶,许秀秀带了十几个人来,没一个人空着手离开的,这个数字说明她们还控制了理智。
毛衣厂的工资差不多也有四五百,许秀秀说过像小张这种当组长工资更高。以许娅筠的消费观来说,刚领的工资每个人花了不到五分之一买衣服,真的挺克制了,毕竟工厂包吃包住,再没有花钱的地方。
许娅筠刚工作的时候也没节制,一到月底就捉襟见肘,一交房租就发愁。后来父母帮她付了首付,要她自己交月供了,许娅筠才开始学着理财。
当然她不是最夸张的,大学时隔壁宿舍的女生那才叫购物癖,每个月刚拿的生活费月初就花掉了,宿舍的桌上床上堆满了她买的衣服和化妆品,接着就靠啃馒头吃泡面度日。
开始她宿舍的人不知道她这毛病,每个人都借了些钱,后来见她月月如此,大家就不管了,女生开始向周围宿舍的人借钱,所以连不同系的许娅筠都知道了她的“英勇事迹”。
对于许秀秀同事的这个消费数量,许娅筠是真的见怪不怪了,但她还是拿这个来安慰许秀秀,“你要是店里的人,今天带来的这单生意就有不少奖金了,吃顿饭怎么了?老板在这儿还要感谢你呢。”
说曹操,曹操到,刚吃完饭,老板就来店里了,他那辆破奥拓刚在门口停下来,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,连许秀秀都忍不住探出头去看,她在老家也没怎么去过县里,镇上小轿车并不常见,导致她现在到了羊城,看到每一个开小轿车的人都想看两眼。
郁白文来了店里,许娅筠也很开心,正好把上午的营业额交给他,“郁哥你去存一下吧,我带朋友回去一趟。”
“跟你一起来的那个老乡?”郁白文已经看到了拘谨着站起来的许秀秀,温和的朝她点了点头,才接过装着钱的信封,惊讶道,“这么多?”
“三千块。”许娅筠笑道,“秀秀今天带了十多个同事来捧场,我留她在店里吃了顿饭,老板你不会怪我吧?”
“你这个店长当得连我都能使唤了,这种小事还能做不了主?”郁白文没事也喜欢和许娅筠开玩笑,现在店里生意可以说是日进斗金,许娅筠功不可没,在她面前他更威严不起来。
不过也就许娅筠会和他开玩笑,店里其他员工还是挺怕他的,郁经理的父亲郁总就是出了名的严肃,郁经理在厂里也不怎么去车间,更不像其他领导一样,喜欢和她们这些年轻女工打闹,厂里的老师傅们都说郁经理是大学生,正派人,和她们不是一个路子。
大概是这种观念根深蒂固,现在来了店里上班,和郁白文接触多了些,她们在他面前还是比较拘束。
郁白文也习惯了大家在他面前放不开,只要卖衣服的时候放得开就行。他大概数了下手里的钞票,朝许娅筠点点头,表示没问题交给他了,又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们回去做什么?”
许娅筠说给许秀秀留了两套衣服,带她回去拿。
郁白文心想两套衣服而已,拿店里的不一样吗?应该是她们有什么话要私下说,便点了点头,“晚点回来也没事,我两点半要去见个人,现在可以替你挡一挡。”
他虽然不会卖衣服,收钱还是很麻利的。
郁白文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体贴的老板了。
可惜员工不明白他的“良苦用心”,许娅筠要带许秀秀回去,真的是为了拿衣服而已,不知道许秀秀会不会有什么话要私下对她讲,反正她是没有的,连许昕华和许秀秀都没太深的交情,她现在是因为两个人共过患难,加上许秀秀人也不错,所以尽力照顾她一些而已。
至于为什么不从店里拿,这就是许娅筠的原则了,谈合作的时候寸步不让是底线,但是不代表她在生活中也喜欢占这种小便宜,家里那么多衣服她还没穿完,马上又有一批新款要出了,许娅筠不担心没衣服穿,之前考虑的运回老家去卖,现在也没必要,她在郁白文这里赚的钱足够她带回去改善两家人的生活水平了。
不喜欢占小便宜的许娅筠,却很不见外的问郁白文借了车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