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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那天我挖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我我爷爷的遗骸,我挖出来的是身穿他衣服的一具白骨,肉身已经完全腐朽。
我将他的遗骸带回家里,做了法事之后,便在桂花村后面的山里找了一处风水吉地将他埋了。
埋了爷爷以后的我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,有些迷茫无措,找不到方向,甚至不知道以后该干嘛。
真的要我在这个山沟子里过一辈子我是不愿意的,我才二十岁,人生还未过一半,该有的精彩都没有经历过,对于我来说桂花村虽然是生我养我之地,但是绝对不是我想留下来的地方。
我想这里山清水秀,气候常年温和,待到我晚年时在这里养老正好,但是如果要我现在留在这里,恐怕只能做一辈子农民,说实话做一辈子农民我是不愿意的,我深知做农民的贫穷和辛苦,但是我这绝对不是瞧不起农民。
我爷爷就是个道士也是农民,我亲戚也是农民,我祖辈都是农民,我非但不瞧不起他们,我甚至还敬佩他们敬爱劳动,深爱着土地。但是我并不甘心做个农民,不想一辈子都被黄土地套着,所以我决定出大山去看看。
那时候也正好赶上遇到我初中时代的同学,也就是我的发小张浩发电报过来要我去县城里一聚,说是同学聚会。
虽然黑无常前不久才警告过我,让我不要出远门,但是我心里却极为渴望着走出去,我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!就在桂花村虽然饿不死,但是怕是晚年回首时,我会为这个决定后悔,为之遗憾。
做一个农民,那和以前的同学其中还包括我发小张浩,都将会产生巨大的差距,那是城市与农村的差距;是拿工资过日子与种田过日子的差距;那是出门坐车与走路的差距;那是谈恋爱结婚与找个人过日子的差距。
作为一个受过中学教育,会识文辩字的人,我绝对不甘心于此!走出去这个念头我已经考虑了三年!
我也想清楚了,我在桂花村已经是没有牵挂了,唯一的至亲爷爷也走了,而爷爷嘱咐我做的事情我也做完了。
所以我下午便来到了赵队长家门口,我准备跟他道别,虽然我爷爷昨日才被埋葬,但是我爷爷的魂魄早已成了阴差,所以根本不用等到头七回魂。
但是我只是站在他家门口而已,并没有进去。一般家里亲人去世时,主家的家人身上便带着丧气,这种气七天之内是不会散的。在这七天,去世者的家人不可以去别人家,就算是去也不能进门。
因为进别人家门,代表着丧气入门,极为不吉利,甚至会给对方带去灾祸,导致其人丁损亡。
我站在赵队长家门口,朝着他家喊道:“赵叔,您在家吗?”
不一会儿,赵队长家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,不是别人,正是赵队长本人。他气色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,并且走路的姿势也矫健,证明前几天邪师对他的伤害已经是好了。
“哎呀,二狗,你怎么来了?”赵叔看着我,身子往边上挪了挪,然后说道:“快快快,屋里坐。”
我摇了摇头说道:“家里有丧,不能进您家里了。”
赵叔一听,眉头皱了皱,似乎有些不畅快,但是紧皱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,然后他递了一根烟给我说道:“那二狗,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我接过他手里的烟,然后说道:“我准备出去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赵队长有些不明白的看着我说道。
“去城市里,我今天是来向您道别的,赵叔,谢谢您这么多年来对我们家的关照。”说着我对着他鞠了一躬。
赵队长赶紧上前将我扶住,说道:“你要去城市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走?”
“不日便启程。”
“真打算走?”
“嗯。”
赵队长不再发问,而是看着我,用一种极为慈祥又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我,他说道:“二狗啊,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我知道你的心性,要你在这农村待着你肯定是不愿意的,所以我也不强留你了。”说完他看了看四周,然后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说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好留的。”
我听懂了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,的确,在桂花村也没什么好留的,虽然自给自足很是不错,但是去城市里谋发展显然更好。
我看着赵队长说道:“您放心,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唉,不说了,我早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的。”赵队长说着便转身回头朝着他家里走去。
过了一会儿,赵队长又从家里出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张纸,他拿起我的手,将纸用力塞给了我,然后说道:“这是我三年前就准备好的,有了这个东西,总比你现在强。”
我将纸打开看了看,居然是城市户口页!上面的名字写的就是我,而且其他信息也是城市信息。
须知,在那个年代户口管制虽然没有现在这么严格,但是要搞到城市户口的确不容易,并且当时是特殊时期,其实农村户口是不能进入城市的,如果被查到也会被从新下放回乡下来。而有了城市户口,就代表着我可以在城市落地生根,不用担心再被赶回乡下。
我不知道赵队长怎么做到的,但是我却深知现在走后门,动关系是死罪!是绝对不允许的!赵队长肯定是花了很大的代价,才给我搞的城市户口。而更令我感动的是,他居然已经准备好了三年!
“哭啥哭!大男子汉的,你要跟你爷爷一样心怀正义,流血不流泪,知道吗?”赵队长看着我,颇为慈祥的说道。
这一刻,我感觉赵队长像是我的亲人,我的长辈一般,他千叮咛万嘱咐的样子,非常像我的爷爷,想到这里我心里又一阵酸酸的感觉。
“二狗,城里不比得咱们农村,你记得自己多多保重”说完,他从兜里掏出另外一把纸质的东西递给我说道:“我也只有这么多了,你先收着,在城里也用得着。”
我定了定神,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阵发愣,他手里是一把的,肉票,布票,还有粮票。我看着赵队长很是郑重的接过他手里的一大把票据,我也不矫情,因为这些东西我的确用得着。
赵队长见我收下这些东西,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记得一定要常回来看看,这里虽然没啥只得留恋的,但是始终是你的家啊。”
我含着泪,重重的点了点头,赵队长也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,他看着我又说道:“你身上有多少钱?”
“五块。”我看着他说道,五块钱虽然不是特别多,但是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其实也不少了。
赵队长从钱包里掏出了三十几块钱来放到我手里,说道:“你省着点花,这是你爷爷三年前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“我爷爷?”
“嗯,他三年前便算到了你如今会离开桂花村,他还给我说,让你注意一下,千万别去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不该去的地方?”
“是的,至于是什么地方他没有明说,但是他却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去。”
我听了赵队长的话,整个人陷入沉思,我爷爷早在三年前便算到了今天,但是却跟黑无常不同,黑无常让我直接不要离开桂花村,而我爷爷则是让我不要去险地。他们是不是看到了什么?
还有,这个不该去的地方是哪里?难道是同学聚会的现场吗?不应该啊,难道我后面会去其他地方?
对于未来,我一无所知,毕竟我也不可能给自己算一卦,其中涉及天机,如果自己给自己算了,那就代表泄露天机,虽然我不说出来,难免会克制避免不好的方面,这就会导致天机改变,有可能会变得极为糟糕。
“二狗,好了,能做的我也做了,你要是还有时间,不如我们先在这里喝一杯?”赵队长看着我,眉开眼笑的说道。
“不不不”我赶紧摇了摇头说道:“赵叔不用麻烦了,我这就走了,今天下午江水镇五点的车。”
“唉”赵队长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,说道:“既然如此,我也不留你了,你自己多注意安全。”
我点了点头,然后说道:“那我这就走了,赵叔,您也多多保重。”说完,我朝着赵队长再次深深地鞠躬。
然后,我起身朝着桂花村外走去,这一去便不知何时可以回来,这一去不知未来是怎样一番模样,我知道我会尽全力去生活,亦如我父辈尽全力爱着土地,爱着劳动。
只是,直到后来我才明白,我的决定是有多冲动,以至于我避无可避,直到如今我也被这一场远行所影响。
如果我再选择一次,我断然不会留在桂花村,当然也不会走得这么急。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直到此刻才算开始,我这辈子经历的奇闻异事,也是从这里来头的。
桂花村我后来的确回来了一次,只是回来时桂花村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