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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瑶走了,宋清心也死了,好像突然之间这个世界上,和自己唯一有关的两个人,都消失不见了。
沈禹寒说不上来,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儿,难过吗?伤心吗?好像都没有,但是……为什么忽然之间觉得,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。
明明之前,沈禹寒是那么希望宋清心能够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,可是当宋清心真的死了以后,沈禹寒却觉得自己的心里,没有丝毫解脱的感觉。
他像是浮在海里的沉木一般,漂泊不定,时而遇到狂风巨浪,无数个海浪翻卷着,而他没有任何的依靠和支撑,时而海面平静。而他一眼,看不到尽头。
沈禹寒这些天一直都在问自己,为什么到最后就走了这一步,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会脱离原本的轨道,变得面目全非。
他以为,对于顾家,对于顾老太太,对于顾言墨,他是恨到极致的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等到他真的做完自己想做的那些事情以后,他又觉得莫名的空落落的。
就好像人生里少了些什么一般。
明明应该恨得,可是最后却发现恨意早都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过程当中,变了质,而他也越来越看不清自己。
后来他躲避宋清心,他不想看到宋清心,不希望面对那样一个肮脏又狼狈不堪的自己,每次看到宋清心,他总觉得恐惧,莫名的压抑,喘不过气,他就恨不得拿一把刀,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一划,然后就静静地看着血液一点一点的的流出。
他曾经一度认为,只要血流干净了,他也就彻底干净了,可他到底还是惜命没有真的敢一刀划下去。
而他也终于意识到,有些脏,是深入骨髓的,不是放了血,就能彻底的。
所以他开始逃避宋清心,害怕看到宋清心,只要一看到宋清心,他体内的暴虐因子就会显露出来。
他恨不得宋清心下一秒就真的死过去,这样,他身上的那个秘密,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,就再也不会有人说出来了。
可是现在,宋清心真的死了,他却一点儿没觉得解脱,反而觉得心里承受的压力更大了,为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呢?
宋清心死了的话,他应该是高兴的,因为这个世界上,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秘密了,再也不会有人一直拿这个秘密来威胁自己了,再也不用每天提防着宋清心,还要向她一次次妥协了。
可是为什么……心却觉得空了呢?
自从简柯出事以来的这些日子里,他一直都在反思自己,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,才能走到今天这个局面。
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,到最后还是一无所有呢?
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他,照顾过他,就连简柯,也不过是因为愧疚之心才和他在一起。
所以现在,自己活下去的意义还有什么呢?活着,真的太累了。
他努力了那么久,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再也走不进简柯得心里。
沈禹寒是在下午的时候得知沐瑶车祸去世的消息的,彼时的他,该尚未从宋清心的死亡当中走出来,突然得知沐瑶车祸,当场身亡。
沈禹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沐瑶……也死了吗?
真是个傻姑娘啊,沈禹寒忽然想到宋清心和沐瑶死亡的时间,而在同时,他又收到了一封来自沐瑶发给他的最后一份邮件。
沈禹寒点开邮件,一字一句的读到最后,在这期间,他的手机一直都在不停地震动着。
沈禹寒没有去理会,通通都忽略掉了。
他把邮件读完以后,终于从房间走了出来,然后去了车祸现场。
沐瑶在黎城没有亲人,甚至可以说,她根本就是一个孤儿,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,沈禹寒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。
沈禹寒去了车祸现场,安静平稳的去认领了沐瑶的身份,在看到遗体的时候,他注意到,沐瑶的胸前一直紧紧握着一张照片。
沈禹寒下意识想要抽出那张照片,可是他却发张,照片好像是和沐瑶的手指紧紧的黏在了一起一样,沈禹寒最终也没能把照片从她手里抽出。
但是他还是看到了,沐瑶手中的那张照片上的人,究竟是谁。
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的时候,沈禹寒的心头突然五味杂陈,一瞬间翻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。
连跟着心也开始有些止不住的泛疼起来。
沐瑶她……怎么能这么傻呢?自己……又怎么值得她为自己做这么多呢?
沈禹寒猛地倒退了几步,迫切的想要寻找一个着力点,想要抓住一件实物,然后他就靠在了身后的车门上。
手掌死死的扣着车门上的车窗缝隙,沈禹寒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,拼命的喘气咳嗽,他像是呼吸不过来一样,极度难受的倚着车门慢慢下滑。
沈禹寒脸色苍白得看着远处的尸体,他双腿拼命地打着颤,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力气。
一旁的警察上前来询问沈禹寒的情况,却见他突然蹲下身来拼命地干呕着,可是他这些天除了酒就没在吃过其他的东西。
所以吐来吐去,也只吐到一些酸水,沈禹寒吐了半天,身体脱力的倚在车门边,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血色。
若是现在,他的身上再有一点血,说他是出车祸的那个人,都有人信。
沈禹寒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,才又慢慢重新站了起来,他又朝着担架上得那个盖着白布的尸体走了过去。
沈禹寒走的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慎重的决定一般。
终于,他走到了沐瑶的面前,沈禹寒站着凝视了几秒。
然后缓缓蹲下身,揭开了沐瑶脸上的那块儿布,就那样直直的盯了很久。
似乎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又仔细的看过沐瑶一次,他仔仔细细的看着沐瑶,似乎要将她的五官刻进自己的脑海里一样。
身旁有警察在跟他讲话,询问他关于沐瑶的情况,沈禹寒充耳不闻,周遭的声音被他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。
又过了许久,沈禹寒轻轻地抱起了沐瑶,将她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,也顾不得沾上满身的鲜血,就那样旁若无人的将沐瑶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我能带她走吗?”沈禹寒开口,声音却莫名的吓人,就好像失去了灵魂的机器一样,冰冷而不带一丝的温度。
“我想带她离开这里。”没有得到回应,沈禹寒又默默的重复了一遍。
沐瑶的眼角下的血迹上,忽然滴下来一滴透明的液体,将血迹重新晕染开来。
沈禹寒抬起头,脸上早已经是泪痕斑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