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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丽莎白与达西先生争论
五点的时候,彬格莱姐妹去更衣。六点半,她们邀请伊丽莎白去吃晚饭。大家的礼数都很周全,彬格莱先生显得特别关心吉英,彬格莱家两姐妹也经常来探问吉英的病情。可是,伊丽莎白发现当两姐妹不在吉英面前时,她们就对吉英非常冷淡。于是,伊丽莎白对她们的那种厌恶之情又重新滋长了。
这家人中,只有彬格莱先生最让伊丽莎白满意,他的确是真心为吉英担心,而且对伊丽莎白很殷勤,其他人都不大理睬她。彬格莱小姐的心思全在达西先生身上,赫斯特太太也差不多如此。而赫斯特先生天生一副懒骨头,只知道吃喝玩乐,和伊丽莎白说不上几句话,甚至对伊丽莎白宁愿吃一盘普通的菜而不愿意吃烩肉感到不可思议。
伊丽莎白吃完晚饭就到吉英那里去了。她一走,彬格莱小姐便开始说她的坏话,说她傲慢无礼、仪表不佳、毫无风度、长相难看。赫斯特太太甚至还补充了几句:“总之,她除了跑的本领别无长处。她今天早上那个样子简直像个疯子,我永远都不会忘记。”
“她的确像个疯子,她这一趟来得真是毫无意义。姐姐就只是一点儿伤风,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?而且,她来的时候显得那么邋遢。” 彬格莱小姐说。
“还有她的衬裙,我绝对没有瞎说,上面足足有六英寸的泥,她还试图把外面的裙子放低遮掩呢,真是好笑!” 赫斯特太太说。
彬格莱先生说:“我并不认同你们的看法,我倒是觉得伊丽莎白小姐很有风度,我并没有看到她肮脏的衬裙。”
“达西先生,您应该看到了吧?”彬格莱小姐问,“您肯定不愿意自己的姐妹弄成那副模样。”
“当然。”达西先生回答。
“一看就知道她是一个没有家教的人,孤孤单单一个人,无缘无故地跑了那么远的路,她究竟是什么意思?泥土掩住了她的脚踝,仪表那么邋遢,真真切切是轻狂的乡下人。” 彬格莱小姐说。
彬格莱先生说:“这很好啊,不正说明了手足情深吗?”
彬格莱小姐气愤地说:“达西先生,我想,她这种行为会影响您对她那双美丽眼睛的爱慕吧?”
达西先生回答道:“当然不会,我倒是觉得她的眼睛更美丽了。”
屋子里一阵沉默,然后赫斯特太太说:“我是真心喜欢吉英,希望她能攀门好亲事,只可惜,有那样的父母和亲戚,我看她是没什么指望了。”
“听说,她有个姨爹在麦里屯当律师?” 彬格莱小姐问。
“是呀,还有个舅舅在齐普赛附近呢。” 赫斯特太太说。
“那真是好极了!”姐妹俩纵情大笑起来。
彬格莱先生见状大叫起来:“不管她们有多少舅舅,能把整个齐普赛填满,她们的可爱也丝毫不会削减。”
“可是,如果她们想嫁给有地位的人,那机会就很小了。”达西先生说道。
彬格莱先生没有理睬,倒是他的两个姐妹越发肆无忌惮地开玩笑,说了很长时间。
她们离开饭厅后,又摆出了温柔体贴的样子,来到吉英房间陪她。黄昏的时候,吉英睡着了,伊丽莎白才到楼下走了一趟。客厅里,大家在玩牌,邀她来玩,她谢绝了,说是下来找本书消遣。
赫斯特先生惊奇地问道:“您宁可看书也不玩牌吗?”
彬格莱小姐说道:“伊丽莎白小姐是了不起的读书人,她可看不上玩牌。”
伊丽莎白嚷道:“我可不敢当这样的夸奖,也不敢当您如此责备,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读书人,我对很多事情都感到有乐趣!”
彬格莱先生说:“我想您是很担心您的姐姐,但愿她能尽快康复,那您就会更高兴了。”
伊丽莎白感激地走到一张放了几本书的桌子跟前。可是,彬格莱先生想把他书房里所有的书立刻都拿来。伊丽莎白跟他说,房间里那几本书就足够了。
彬格莱小姐说:“奇怪,父亲怎么只留下这几本书?倒是看看达西先生,跟您在彭伯里的藏书比,这里真是有些差距啊!”
达西先生说:“那是好几代的积累啊。”
“经常看见您买书,您自己也添置了不少书啊。”彬格莱小姐说。
“过现在这样的日子,自然不能疏忽藏书。” 达西先生说。
“疏忽!您对自己的住宅从来没有疏忽过。查尔斯,以后你自己建筑的住宅,有彭伯里一半美丽就好了。” 彬格莱小姐说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彬格莱先生说。
“我还是要劝你在那儿购买房产,而且要以彭伯里为榜样。”彬格莱小姐说。
“只要达西肯卖,我真想把彭伯里买下来。” 彬格莱先生说。
“亲爱的查尔斯,我们应该谈点儿可能办到的事。”彬格莱小姐说。
“珈罗琳,我敢说,与其仿照彭伯里的式样造房子,买下它的可能性更大。” 彬格莱先生说。
伊丽莎白听得出了神,毫无心思看书,索性把书放下,看他们打牌。
彬格莱小姐问达西先生:“从春天到现在,达西小姐应该长高了吧?她将来应该会长到我这么高。”
“她现在有伊丽莎白小姐那么高了,或许会更高一点儿。” 达西先生回答。
“真想再见到她,小小年纪便多才多艺,长得又那么漂亮,真是惹人喜爱。”彬格莱小姐说。
彬格莱先生说:“这也是让我惊奇的地方,这些年轻的小姐太有能耐了,个个多才多艺。”
“个个多才多艺!查尔斯,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?”彬格莱小姐问。
“是的,我认为都是多才多艺的。我甚至没有见过哪一位不是样样都会的,比如装饰台桌、屏风,会编钱袋。而且只要说起哪个姑娘,没有不说她的才艺的。”彬格莱先生说。
达西先生说:“你所说的简直算不上什么才艺,而且我见过的姑娘中,算得上多才多艺的不会超过半打。”
“我也不敢说大话。”彬格莱小姐说。
伊丽莎白说:“那您认为的多才多艺,应该包括很多条件了?”
“不错,应该包括很多条件。”达西先生说。
“哦,当然,”彬格莱小姐激动地叫了起来,“只有精通音乐、歌唱、图画、舞蹈,以及现代语文,才能算多才多艺。另外,她还必须仪表得体、谈吐优雅,否则她就不够资格。”
达西先生接着说:“还应该多读书,有见识,有真才实学。”
伊丽莎白说:“怪不得您认识的才女那么少,才六个。我现在几乎疑心您连一个也不认识。”
“您怎么以为她们中没有人具备这些呢,您对你们女人太苛求了。”达西先生说。
伊丽莎白说:“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像您说的那样多才多艺、仪态优雅。”
赫斯特太太和彬格莱小姐对此非常不满,甚至叫了起来,还举了很多例子证明自己认识很多这样的女人。一直到赫斯特先生叫她们好好地打牌,争论才结束。伊丽莎白不久也离开了。
伊丽莎白离开后,姐妹俩又开始编派她,说她为了抬高自己不择手段。
达西先生听了后,对她俩很不满。
彬格莱小姐见状,也就没有再谈下去。
伊丽莎白后来又下来过一次,只是因为吉英的病情更严重了。彬格莱先生很担心,觉得钟斯这个乡下医生毕竟不让人放心,最后他们协商,要是吉英病情还不见好转,他们就去城里请医生。吃过晚饭后,她们俩凑合唱了几支歌来消除烦恼,彬格莱先生除了担心毫无办法,只能关照管家婆好好地照料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