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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发的茶道师脸色很是难看了。
纵使他身形并不算壮硕,那一瞬间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场,也让人不敢小觊。
像是心狠手辣的孤身帝王,翻青袖的目光充满了侵.略性,他寒声问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那寒气一激,哪怕是商场上狡猾多端的老狐狸也一时有些吃不消。那人脸上脂肪过于饱满的部位抖动了一下,想努力睁开那条眯成缝的眼睛,让自己显得更和蔼可亲一点:“薛少主误会了,在下确实并无敌意,反倒是福星啊。”
楚封瓷笑眯眯一扯翻青袖,让他退后,自己渡步上前,挡住了翻青袖半个身子。一双如深渊样黑沉的眼睛里,盈满了温和的笑意。
“曾经很多人都说要我的性命,或者是保住我的性命——”
老狐狸脸上的肉又抖了抖,明智的没有接话。
“后来他们都死了。”楚封瓷温温和和的接完,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怎样悚人的话:“前辈要做这下一个么?”
“不敢,不敢。”那老狐狸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,虽然楚君态度比起翻青袖要温柔太多了,他却总觉得背脊生寒,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。
等那股怪异的感觉过去之后,他才斟酌了片刻,收起了那傲慢的语气:“小人林发财,自从看到了楚君茶师的比赛,实在是魂牵梦萦,夜夜难眠……”
“说重点。”刚刚比赛完的楚封瓷面无表情道,万幸自己眼瞎看不见林发财此时的表情。
林发财又道:“那光耀老贼对您的迫害,看得我实在是痛心疾首。虽说他名声已经扫地,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楚君茶师不会以为,他这就放过您了吧?”
楚封瓷眯起了眼睛,仿佛起了一点兴趣,面上有着餍足表情:“继续。”
翻青袖也在一旁听着,不知想到了什么,神情有些沉郁。
林发财显然是做惯了领导的人,演讲起来铿锵有力,步步激昂:“舆论最多能揭开他的虚假面具,却不能置他于死地,一个九星茶道师,帝国怎么可能说舍弃就舍弃?
再说,伪君子固然比真小人更可怕,但这真小人发起疯来可够让人头疼了!光耀老贼揭开了这层脸皮,做起事来就更没有忌惮了,您虽然是当之无愧的天才……但是在这种位高权重的小人面前,您不能拿自己前途置气啊。”
话里话外,就是那光耀长老要找你打击报复了,快点投靠个硬点的东家吧。
翻青袖一听事情涉及到楚君的安危,也顾不得在气温方面给予林发财心理上的压力了,皱着眉说:“楚君,你可到我薛家……”
“恕小人直言,”林发财叹口气,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:“您在薛家做得了主么?”
翻青袖冷着脸:“就算做不了主,也没有薛家的客人被人欺凌的道理。”
林发财笑着摇了摇头,一副翻青袖茶师您还是太傻太天真的模样:“依着薛家主的性子,他能让楚君茶师全须全尾的出了薛家么,怕是被迫签下什么协议,您还被蒙在鼓里呢。”
翻青袖下意识想反驳,但想起楚君惊人的茶道天赋,顿时便沉默下来了。
他……并不能保证。
楚君笑眯眯接口道,半分没有为自己未来担忧的样子:“但想要我投诚的人,一定不会太少。”
林发财听了这话,反倒松了口气。
楚君这话很有谈判技巧,相当于询问自己未来的“福利”。对林发财来说,只要楚君有了这个念头,他就能将人攥进手里。
“首先,我们万商联盟和茶师协会没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,我们也不怵那光耀老贼,楚君茶师只要愿意加入,就可免除后顾之忧。”
“其次,以万商联盟的财力物力,我们能用黄金铺道,珠宝探路。无论是名贵茶叶、失传秘典,倾整个万商联盟之力,都要为您寻来。”
那张肥肉横生的脸上,居然出现了难得的肃穆,连那呕哑的嗓音都变得低沉起来:“只要您能保证忠诚于万商联盟,那么您就是万商联盟首席茶道师,现在是,将来也是。”
非常动人的条件。
连翻青袖都不好出声置咄。
林发财的手心却是渗出了汗水,他定定的盯着楚君的模样。
那人黑发黑眸,一双细密的眼睫垂了下来,做出考虑的模样——此时的他已经没了方才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,而显得稚气又安静,精致的五官实在很给加分,让人生不出一丝恶意。
但林发财,已经欺骗过很多这样的人了。
他的确没有撒谎,做商人,最讲究的是“诚信”。
——他也的确隐瞒了很多。
比如与茶师协会毫无瓜葛,也代表万商联盟无法给楚君寻找到顶尖茶道师,为他指点茶艺。
再比如楚君现在的情况实在不算糟糕,反而是炙手可热。那些一大把年纪还脸皮奇厚的茶道师,都哭着闹着求他做徒弟——虽然现在所有通往这颗星球的星际航道,都已经被有钱又小人的林发财派人阻截了。
万商联盟能给的再多,也比不上这些高星茶道师,收楚封瓷为徒,将毕生心血传给他所得到的收获。
商人,最忌讳断他财路。
茶道师,最忌讳断他前途。
但林发财眼光实在太准了,他猜到这个茶道师日后一定会大放异彩,获得比如今高百倍、千倍的成就。
只要楚君留在万商联盟,所带来的利益和荣誉都是无法想象的。做商人,不仅要眼光毒,更要手够狠,心够黑。
楚封瓷却是上前了两步。他走至林发财身前,两人仅隔着一张梨木桌。
林发财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怔怔的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容。
一双眼睛乌黑的像永远黑暗的深渊,倒映出了林发财现在的模样,紧抿着唇,神情惶恐。
那副样子一下让林发财回过神来,面前只是个还年轻的瞎子而已,武力值估计还比不过翻青袖,何须如此畏惧?
楚封瓷手却是抚上了桌上那套黑釉茶具,光滑如镜,触及如玉。光是略摸索形状,都能感受到它精致的纹路和设计。
楚封瓷道:“这样好的茶具,说砸便砸了,阁下好豪气。”
林发财不动声色,笑眯眯道:“楚君茶师只要愿意,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。使一套,砸一双。”
“我若不愿意呢?”
老狐狸面上的笑容热情不变,打太极的步调却慢了下来,缓缓道:“楚君茶师恐怕更不愿知道被九星茶道师和万商联盟同时通缉的滋味——这世界上也没几个人会愿意。”
翻青袖听到林发财有翻脸的意思,面色一寒,正要开口,却听门外有人道——
“我倒是很想尝试一下。”
门外进来的人披着风衣,嘴上叼着根烟枪,看起来怪不正经的。但一看那面容,无论是少男还是少女,都是内心春情泛滥,直直溺在那人英俊的面容里了。
那是一个非常、非常英俊的人。
要说相貌好看的人,林发财这辈子见过不少,无论何种气质都能如数家珍。但像面前这尊大神一样的,他却从未见过。
那人身上充满了危险的特性,像是黑夜中的枭鹰。又让人战栗,又让人臣服,明知危险,却又不由自主的靠近——像是吸了罂.粟粉一样,无法自拔。
总得概括起来,就觉得这男人和世界上所有人都只有两种关系。要么是情敌,要么是情人。
翻青袖见他的表情就像见了情敌。
楚封瓷闭眼听他的脚步声,从门外踏进,非常的……沉稳。
而林发财大概不是人——他的表情,既不像见到了情人,也不像见到了情敌,而像是见到了催命的阎罗王。
老狐狸一脸碰到了猎手的表情,小心翼翼问:“请问阁下是何人?”
“你心中所猜的那个人。”来人露出凉凉的微笑,漫不经心的扫过翻青袖,又定在林发财的身上。
那眼神像是钩子似得,勾在林发财的心头肉上,那人稍一动作,林发财就疼的挠心挠肺。
不过那人很快移开了目光,向着楚封瓷走去。
翻青袖下意识一皱眉,想要拦住这人,不过眼前一晃,那人已经越过了翻青袖,走至楚封瓷面前。
楚封瓷倒是很淡定,转身抬头“看向”来人,正打算开口问——
那人将手放在楚封瓷头上揉了一揉,很是亲切的问道:“小瓷,比赛玩累了么?”
楚封瓷全身僵硬。
——大概是因为对“楚楚”这个称呼抵抗力增强,听到“小瓷”时,楚封瓷顿觉第五涉远的起称呼能力造诣极深,至少比面前这个人好多了。
林发财见他们居然认识,顿时如遭雷劈。
更是心痛如刀绞。
他就知道,一个人的过去哪能那么干净,寒门子弟又哪能养出这样的茶师!
恐怕一切都是面前这个人周密的计划罢了!
樊家家主樊三衍,手段狠毒的连林发财都要自愧不如的男人。
没想到军武世家的樊家,一群糙汉,也能养出楚君这样精贵的茶道师来。还硬憋着没有走漏消息,直到温茗赛才放出来大杀四方。
恐怕那光耀长老敢开罪楚君,是踢到了一块铁板。更没想到自己竟是被眼前的利益晃花了眼,敢去谋求樊家的人。
只怕万商联盟要被樊三衍狠狠咬下一块肉来,还是那最精贵的心头肉。
林发财心里都快泣出血来了。
想到万商联盟顶着压力,压着一批矿产星球不肯卖予樊家,只等着高价让人吃下。这下子,为了“赔礼道歉”,怕是都要割出去……
不“赔礼道歉”行么!樊家能打的你从正经商家,沦成星际走.私犯。
转念一想,这事实在透着巧合。先是和樊家生意合作不成,再是楚君大出风头引了他的贪念,三是派人拦截星际航线居然十分顺利,四是这里正威胁着楚君却被樊三衍逮着正着!
……难道,这一切都是为套他林发财设的局!
林发财顿时心头火起,他是视财如命的性子,想到流出手的黄金,竟然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樊三衍正打量着这个陆慈唐说“你一定会喜欢的”小茶道师,正觉得看的果然十分顺眼,却见林发财口喷鲜血,顿时拉过了楚封瓷躲过“突然袭击”。
“我知道我不招人待见。”樊三衍叹了口气:“却没想到林老板见我都能气的吐血。”
林发财奄奄一息,断断续续,要死不断气的道:“樊……家主……楚、咳,楚茶师……好深、好深的心计!”
向来只被说过暴戾,没被说过心机的樊三衍:“……”
被雷的不清的心机少年楚封瓷:“……”
翻青袖:“……”我在哪,我是谁,我到底要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