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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封瓷点了点头,并未应声。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依旧平静的不起涟漪,像是平整的镜面。
张顷刻又说:“白城星张家,永远欢迎你。”
楚封瓷应了一声,同时默默将白城星也划进旅游黑名单之中。
“看你的表情,不会是打算再也不踏进白城星一步吧?”张顷刻叹了口气,徐徐问道。
他的表情失了几分傲慢,要不是亲眼看见他怼上翻青袖的样子,大概都会以为他是一个翩翩公子,温雅如玉,可当茶道师中的典范。
楚封瓷:“……”
楚封瓷内心腹诽了两句,虽然看不见张顷刻的表情,却也察觉出他气势变化颇大。
这人并非被宠得任性的纨绔子弟——那些贸然挑衅的样子,只怕也是装出来的。
楚封瓷那双沉的像是深渊的眼睛微动,骤然亮了起来,好像在注视着张顷刻一样。
纵使张顷刻知道他看不见,呼吸还是忍不住一窒。
“一定拜访,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。”黑发的少年轻笑着说,像是在和相熟的朋友交谈,充满了一股惬意闲适之感。
少年肤白如玉,五官精致如画。墨竹披风曳地,精致的刺绣重绘了墨竹的苍然傲气,硬生生将旖旎之感消去些许,带上了独属于茶道师的巍然风骨。
张顷刻只觉得眼睛被那墨竹刺痛了般,唇边笑容也蔓上一分苦意。
他让开了路,道:“好。”
——茶道师不可能成为囊中玩物,更不可能雌伏于他人身下。
这点明白的越清楚,过得便越快活。
翻青袖全程并未看张顷刻一眼,只冷着脸,蹙着眉头,很是有几分不耐烦的样子。看上去孤傲极了,简直是教科书式的茶道师脾气。
不过他也并未打断张顷刻和楚封瓷的对话,直到他们交谈完了,才带着楚封瓷向前,走出阁楼。
翻青袖的银发很漂亮也很长,用发带束起来了,依旧像是披散在背脊上。
楚封瓷被翻青袖牵着,偶尔便被银色的发尾扫到了手背,凉而滑。便让楚封瓷眯了眯眼睛,伸手抓住了,攥在手心把玩。
等翻青袖被扯得痛了,有些奇怪的看向楚封瓷时,那黑发的茶道师又松了手,抬起头正好对上翻青袖的目光,显得懵懂又无辜。
翻青袖:“……”他简直要怀疑楚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。
不过这样一来,翻青袖心中凝着的情绪也算放下来,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。
“楚君。”他停下了步伐。
“?”楚封瓷脚步一顿,也跟着停下了。
便有着炙热的呼吸从脸颊上擦过,附在了耳边。
“我的名字是薛云袖,记住了。”
在看到岁寒初辞说出自己的本名时,他也想跟着那么做了。
……只是这种事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,翻青袖这种不擅社交的尤是。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红色,隐藏在银发之中的耳垂也鲜红欲滴,幸好楚封瓷看不见,要不然他真要将自己藏进角落里去了。
楚封瓷怔愣了一下,才有些奇怪的回应道:“薛云袖……?”
茶道师翻青袖难得羞涩的画面,旁边却只有个双目失明的楚封瓷在。他红着脸,有些尴尬的应了一声。
“你的次名起的真随意。”楚封瓷吐槽一句,在说这句话时丝毫没有地图炮到自己的觉悟。
翻青袖犹在尴尬中,不过脸上热度已经褪下些许,便打算一鼓作气,问问楚君的真名——
却被人打断了。
面前的小茶侍,神情似乎有些恍惚,震惊的望着牵着手的两位茶道师。
一名明明年纪看上去小些,面貌也更精致些,却偏偏一副拔X无情的冷漠模样。
另一名是早早成名的天才茶道师,素来以冷硬无情的形象示人,此时却是……面若娇花(雾),双目含情(雾)的样子。
茶侍总觉得自己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。
……原来高贵冷艳的茶道师翻青袖,平日是这副模样吗?
他喉结滚动一下,看上去胆战心惊的,好像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能将他吓得拔腿而逃。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问:“两位是楚君茶师和翻青袖茶师吧?请这边请——由温茗赛方给两位颁发应得的奖励。”
从未被人看到过脸红的翻青袖:“……”
楚封瓷:“……?”
“……请带路吧。”翻青袖仿佛被什么噎了一下,面上情绪再无波动,一派教科书式标准的茶道师傲慢姿态,却让仿佛看到精分现场的茶侍越发胆战心惊。
他躬身行礼,走在了前方。牢牢的定住了自己的眼珠子,不让自己生出一丝好奇心。更是将脖子梗着,一动不敢动,充分留给身后那两位放飞自我的空间。
黑发的茶道师手指又卷上了翻青袖的银发,那银丝缠绕在食指上,竟分不出那个更白皙一些。
楚封瓷笑眯眯问道:“他好像很怕我们?”
翻青袖:“……”怕被灭口。
三人在诡异的气氛中行进,具体可分为茶侍战战兢兢、翻青袖满身冷气、楚封瓷笑意吟吟。
或许因为距离并不长,两名茶道师并没有乘坐飞行器,而是在廊腰缦回的园林中渡步。
身旁也没有拍摄器扰心,更能感受出修炼这所园林需要花费的巨大资金和精力。
翻青袖越看这充满了古朴美感的园林,越是皱起了眉。就他所知,历届的温茗烹香赛,可没有这么大的手笔。
而且……
他唤了楚君一声。
楚封瓷眯着眼睛,正惬意的享受着吹拂至面上的微风,听到翻青袖的声音,很是温和的应了一声:“嗯?”
“我一位兄长参加过上一届的温茗烹香赛,是第一名。”翻青袖面无表情的叙述着这件事,倒也不含炫耀的意思。
楚封瓷听罢调侃道:“所以你是茶二代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翻青袖卡壳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楚君怎么会从这方面切入他的讨论点。
于是他非常认真的掰回主题:“温茗烹香赛的奖励向来是送回各茶道师暂居的府邸,从来没听过还要亲自去取的。”
这是自然的。
虽然温茗茶赛有奖励,但相比精心准备一场比赛,需要花费的众多名贵茶叶和资源,那点奖励还是太不值一提了。
何况,能培养出一名优秀茶道师的世家,恐怕也看不上那点物质奖励。他们真正瞄中的,是温茗茶赛能让年轻茶道师扬名的精神奖励。
从此,不论是加入茶师协会,还是走独身派茶道师,未来的路都要好走多了。
既然是这样前途远大的茶道师,又有什么必要将目光放在那点微末的奖励上呢?
翻青袖越想越烦心,皱着眉对楚封瓷道:“我们走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楚封瓷笑眯眯一扯翻青袖的银发,那双眸子里像是落满了碎星一样好看。他懒洋洋道:“后面没有茶道师跟上来吧?”
的确没有,身后空无一人。
“……他们不敢对我们怎样。”翻青袖冷着脸说。
他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窍,心下只觉得恼怒。温茗赛实在是越做越不行了,不但意外频出,还能做出私自引.诱茶道师这种事。
“静观其变。”
楚封瓷低声说完这句,茶侍便在一间房门外停下了,守在门边,低眉顺眼的说:“两位请进。”
翻青袖很是高深莫测的瞥了他一眼,先一步踏进门槛。
楚封瓷微笑着跟在后面。
房间里只零散着放了几件摆件,最显眼的该是那张黄梨木雕制的茶桌,上面摆放着一套黑釉茶具。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古朴竹杯,里面正是还剩了小半盏的滇红。
那人见到翻青袖也在,明显有些讶异。但还是露出和气的笑容道:“薛家的少主也在,不愧是年轻才俊啊。”
他一口点破了翻青袖的家世,明显是并不忌惮对方。
翻青袖冷冷看着他,目光像是闪着寒芒的利箭一样。
倒是楚封瓷先闻见了自己那杯含糖量过度的滇红的味道,唇角弯起,眼神温和:“阁下手脚倒很快,比赛刚刚结束,就偷到我的茶了。”
那人十分好脾气,声音掐着谄媚道:“楚茶师误会,这茶可是我真金白银换来的,我万商联盟最讲究公平交易,万万做不出不问自取的事的。”
“何况——”他又拖长了音调,因为嗓子不算清朗,而显得像乌鸦的叫声:“在下想偷,也不是偷茶,而是偷您这个人啊。”
楚封瓷:“……”
翻青袖:“……”
楚封瓷犹豫了一下,斟酌的说:“虽我只是个瞎子,但听您的声音,这偷.人就算了。”
一盏黑釉茶盏落在了地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,尖锐的刺耳。而打破这黑釉茶盏的人不见一分心疼,依旧挂着和和气气的笑容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:“楚君茶师,在下可是好意。我拼着这条烂命从空间跳跃点而来,不就是为了保住您一条性命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