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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壤被破开了约十厘米,楚封瓷神色自若的将匕首在松软的雪花里蹭了蹭,泥土杂着细雪顺着刀身滑下,那锋利的刀刃光滑如新,不愧是神兵利器。(第五:……
接下来大概快要触到苦桀了,便也不敢用刀刃贸然挑出来。挑了根粗壮点的茶树断枝,将地下那一大块茎块状物体连着絮絮根须都挖出来了。
苦桀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——长宽高十分均匀的分配为20cm左右,表面粗糙,浑身滚圆。楚封瓷捧着它都无语了片刻,原以为是生姜大小,没想到都抵得上皮球了。
此刻弹幕上飘满了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。
a:自动脑补此时楚君一脸懵逼蛤蛤蛤蛤
b:感觉到他捧着球的场景好落寞啊真的没人安慰一下吗蛤蛤蛤蛤
c:心疼的摸了一把大大,把球垫屁股底下思考一下人生吧蛤蛤蛤蛤
d:楼上的姑娘好坏啊蛤蛤蛤蛤
楚封瓷这次运气不知是欢是患,近百年来都没人发现这么大的苦桀,偏偏被他随手拽出了一个。估计比赛泡完茶还有的剩,保存得当,再喝个十年苦桀也不成问题——如果有人愿意喝十年的陈茶的话。
那两名茶师在旁边虎视眈眈,却见楚封瓷也不走了,魔怔了一般不去找茶,反而将雪地翻来覆去。
他们小声交谈,嘲讽着:“翻着雪花,还能翻出花来了?”
然后楚封瓷就抱了个球出来。
两茶师:“……”
其中一名茶师,盯着那还犹带着两点泥星的球块,忍不住小心翼翼求证:“我们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?”
只是想让他得不到品质上佳的好茶而已,怎么把人欺负的挖土球去了。
另一人也略有迟疑:“……不至于吧?现在的茶师心理素质真差,大不了他下次采茶我们不捣乱就是了。”
==然而已经没有下次了。
两小时还剩下漫长的时间,楚封瓷用这段空闲,去寻了一潭碧水,把丑陋的苦桀茎块清洗了一下,至少把上面碍眼的沙土都给去除干净了。
即便如此,它满身坑洼,气味辛辣的样子还是让人喜欢不起来。
那两个茶师见楚封瓷真的不去找茶了,才一撇嘴暗搓搓的溜走了。
等悉索的声音逐渐远离,楚封瓷面上的笑意一闪而过,那双乌黑的眼睛盛着潭中细碎的亮光,显得十分柔和。
他将袖子卷了卷,露出苍白细腻的手腕。俯身在潭边,十指浸入了潭水中,在湛蓝清澈的潭水下,轻轻一动——拽出了一棵黑乎乎的水草。
这当然不是珍贵的水生白茶,而是一种味温和,有助于调理脾脏的水生植物,介于“茶外之茶”和“药材”之间的物种,比起苦桀茶还要名不正言不顺,被称为“陈叶”的植株。
《八荒谬论》有言:陈叶,性温和。调辛辣,祛寒气,少许添入,助中庸盛行,钝锋芒涩感。
楚封瓷能将苦桀茶之美发挥到极致,却无法消除掉它本身的缺陷不足。身为一种较为拙劣的茶料,比起别的茶叶总少了一分岁月积沉的醇美,和恰到好处的口感。
对于久经上等茶品的茶师来说,给他们品尝这种茶是很危险的——谁知道那些老古董会不会嫌恶的用“血统问题”否定掉整杯茶的价值。
然而楚封瓷最擅长的就是化腐朽为神奇。
他不会消除掉苦桀本身的辛辣口感,对他来说,这也是苦桀精魂特色所在,少了这个,苦桀和别的茶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拙劣的掩饰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。然而巧妙的配合,适当的抑制与突显,就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脉脉含羞般,风流无尽,生出了一种让人回味无穷的微妙口感。
楚封瓷将陈叶放进了陆慈唐送他的茶叶收纳盒中,里面还存储了几片被弄得细碎的歧寒茶叶,也是接下来泡苦桀茶要用到的。
其实楚封瓷很少这么试过,想到能将三种未曾接触的茶叶调整接洽到一起,他的眼角眉梢都挑起一层兴致。
好戏开场了。
当别的茶师满身风霜,眉目含雪,不时温柔的抚摸一下手上的茶叶收纳盒,仿佛在注视着最善解人意的情人时。楚封瓷一脸淡定的捧着个黄褐色的球回来了。
这时的会场已经和初到时大不相同了,在连绵的雪地中搭建了设备完善的茶台。
银灰色的建筑恢宏落在一片雪地中,外围用半透明的金色能量电弧包围起来。几乎每一个回来的茶师都忍不住用眼睛瞥上一眼——那里面坐着的人就是这次比赛的评委,其中不乏在茶道界德高望重的前辈,要是能夺得青眼,今后茶道一途,算是有个依靠了。
楚封瓷被引到自己的茶台后,安然取出了那本《奇茶异志》。上面浮现了金色的盲文,凹凸起伏不平。要是直接用眼睛看,一定看得眼花缭乱,可是用手指去感触,却能了解其中的奥妙。
弹幕已经疯狂刷起来了。
a:等等等等!那是盲文吧?难道真的是……
b:心疼楚君qaq刚刚还被人欺负
c:这剧情反转有点大……参赛方太不负责任了吧,有特殊情况的选手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比赛规则,雪地采茶遇到危险怎么办?
d:卖弱去死去死去死!
不管星网上怎么腥风血雨,比赛还是有条不紊的开始了。颇感意外的是,赛方临时给每个茶师都安排了两个茶侍,帮助他们熟悉茶具或者做一些繁琐的工作。
毕竟主评委有九个人,加上大众评委一共十四个人。要泡的茶量比较大,有茶侍帮忙倒也解了燃眉之急。
部分茶师追求极致完美,亲力亲为,只拒绝就是了。
楚封瓷分到的是两个双胞胎,雪团子似得脸,白白嫩嫩,看上去十分喜气。
他们分到的第一份任务,是洗球……哦不,洗一份大苦桀。
哥哥就一脸“==”的去洗了,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茶师这份工作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,和以前洗土豆的感觉差不多嘛……呃,打住,他可是好不容易争取成为一名茶侍的,不能再想以前做厨师时候的事了!
等哥哥将干干净净的苦桀拿回来时,楚封瓷检查了一下,很是满意。将第五送给自己的匕首掏了出来,向着苦桀霍霍磨刀挥去。(此时在评委席上透过飞行监视器全方面观察楚封瓷表现的第五涉远:……那把匕首有点眼熟?)
“等等!”前·厨师,现·茶侍的弟弟及时出口阻止,依照他切菜多年的经验,这么一剁下去妥妥切到手啊!!
楚封瓷看过来。
这么一相对,弟弟发现……这个茶师果然长得好好看啊!
和以前伺候的那些脾气阴沉暴躁的老头子不同,楚封瓷是正经水润漂亮的少年。
黑发松散的束起了,更衬得脸颊极为白皙柔软。高挺的鼻梁,殷红的唇色,五官无一不精致。他淡淡挑眉看过来时,总觉得是唇边含笑,带着一股极淡的风流之意。
于是弟弟一边内心哀嚎“呜呜呜这才是我心目中的茶师啊!”一边紧张的红了脸,小心翼翼的建议道:“茶师阁下,这种事情由在下来做就好了,您可以告诉我需要那块位置,大小多少,我一定帮您切好。”
他以前可是切菜小王子啊(。
楚封瓷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冷淡倨傲,黑沉沉的眸子半睁开看着他,里面沉浮着明灭不定的情绪。就当弟弟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时,他听见少年茶师淡然说了一声:“麻烦了。”
然后将手上的匕首递给了他。
在苦桀上划了几个地方:“这里剖开两厘米取其外皮,这里剖开十厘米取其内芯……这个地方,先切下来就好。剩下的,片成均匀薄片,摆在一边。”
楚封瓷的速度很快,在苦桀上略比了个长度便飞快转开移到另一边,几息之后,就收回了手。
但弟弟却奇迹般的记住了他比量的地方。手上的匕首虽然不是惯用的刀具,却让他回想起了曾经作为主厨的时光。手起刀落,剂量、形状十分精准的苦桀碎片,落在了光洁的白盘容器里。
星网上的弹幕一片喜大普奔。
a:报告教官,这个茶台画风不对!大家都在泡茶,只有他们在做菜233333
b:我要给差评,为什么不配个“美食二番”的片头曲,这样才比较燃23333
c:周围的茶师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23333
楚封瓷已经淡定了。
别的茶师还在熏茶、煮茶、晾茶。他已经用竹炭点燃了风炉。
热水翻滚时,白汽涌出。楚封瓷将片的均匀的苦桀捏了七片,投于翻滚热水之中。一股辛辣温暖的气息传来,倒也说不上难闻,只是也没有半分馨香。
仿佛有魔力似得,双胞胎兄弟看着看着就怔了神,哥哥不经意间喃喃问道:“这算个什么法子?”
一问出口,便惊了一身冷汗。
要知道茶术可谓茶道师的机密,立身之本。除了主动相授,又或者至亲之交,这些东西还真是不能贸然开口问的。
“先把苦桀汁逼出来浸染汁液。”
楚封瓷手上拿着团蒲扇,轻轻扇着火焰,不甚在意的说了。
他掀开风炉上的茶壶,里面的苦桀汁水还未沸到顶端,便已将火熄灭得只剩两点星子。
楚封瓷十分熟稔的操作着一把银钳,把那大肚茶壶提了过来,手腕轻颤一下,那银壶口便倾淌出一道十分漂亮的银柱,如魔术一般稳稳落到面前摆放整齐的茶杯里。
不偏不倚,竟没有一滴热水溅出,全都激荡在杯壁当中,迅速卷起了一层烟雾飘荡。晶莹的液体挂在壁沿一点点滑下,趁着热气未消,楚封瓷将瓷盖封上了。取出那壶掺着融雪的饮用水壶,这就是这次要用上的泡茶之水了。
“哇——”弟弟忍不住惊叹一声,仿佛被这神乎其神的技巧给惊呆了。哥哥则红着脸,狠狠瞪了他一眼,犹如在说“你这个没见识的土鳖,别给我丢脸。”
楚封瓷还略带点少年慵懒的声音响起,把刚刚自己泡茶的步骤解说一下。很是简洁,点到即止。留有无限遐想空间,教人细细琢磨,这一琢磨,就更了不得了。
于是关注楚封瓷的弹幕中,除了来自林凡粉丝团的黑粉、被美貌吸引而来的颜控粉,还多了一团严肃认真讨论茶叶术语·弹幕气氛严谨的茶师粉……在这群人面前,简直连句人身攻击都不能爆了,要不然高级知识分子分分钟替你父母教你做人→_→
等解说这一步骤做完后,楚封瓷将切的形态各异的苦桀茎块沉入了杯底,里面本就沉浮着滚烫水雾,先把苦桀烫了个半熟,激发其中辛辣湿热的口感。再来半浇温水,其中掺着歧寒茶树枝上的积雪,两厢中和,竟将那味道牢牢锁住了,半分流不出去。
双胞胎兄弟瞪着两双溜圆的眼睛,不知什么时候,瓷杯中的茶水已经大变样了。
那几杯温茗十分清澈,甚至让人觉得绽着幽蓝的色彩般。可以见到杯底下安静的微微随着茶水起伏的苦桀,那么薄薄一片,晶莹剔透。细窄的地方向上浮起,在水中“站了起来”。
很漂亮——那是双胞胎兄弟心中仅剩的一个想法了。
一种从未闻到过,但让人从身至心暖起来的味道飘来。两兄弟如痴如醉,脸上面颊通红,仿佛刚喝了几杯酒般。他们此刻才真正理解到,“醉”于茶香,是一种怎样的状态。
别的茶师犹在烹香煎雪,这边却已经做好了苦桀茶,速度上比隔壁几家快的不是一倍。
哥哥深怕这美景再待会就看不到了,忐忑的道:“我给您送过去吧,第一名呢……总归是有加分的。”
楚封瓷摇头:“不必,且等着,还有工序要添。”
这句话可不是楚封瓷暗地里使心眼,让那些评委灌了满肚子寒茶后再喝他的苦桀。而是真的有东西没添,采来的“陈叶”和“歧寒茶”碎叶还没用上,要先行实验片刻。
这一等,不但急死了在星网弹幕上蹲点的观众,还把评委席中几个对这茶很感兴趣的评委等死了。他们早就发现楚封瓷泡茶手法几乎流畅到一种“美”的地步,连着也注意起了这个茶师的茶,这么一看——
卧槽看得根本移不开眼睛!
你倒是快点拿过来给我(们)喝啊!
再不拿过来我(们)就给你零分了!
任由几个老头急得吹胡子瞪眼,楚封瓷自怡然不动(当然他也不知道==)。
不过也有例外的,其中一名茶师协会长老,就是纯粹的“茶叶高贵论”者,对这些不入流的茶叶深恶痛绝,早就提出了“关于撤销茶外之茶的提案修改论”,只是一直没有得到通过而已。
茶师再厉害,没有上等的茶叶,又怎么能发挥自己的手段呢?——他内心是一直这么坚信着的。
就在这时,突然传来机械冰冷的报告声——
13号林凡,完成沏茶,请指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