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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八章
苏轻只愣了片刻,就低下头,看似有条不紊地把车锁好,然后靠车门上叼起根烟,被胡不归瞥见,经过时候一把拿下来,低声说:“今天都抽了多少根了,你没完了?”
苏轻砸吧砸吧嘴,有些郁闷地看了他一眼,伸手兜里掏了掏,到底还是没敢拿出第二根。季鹏程就瞅着他无声地笑,苏轻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,老骗子就笑不出来了,总觉得这小狐狸精眼神里隐含杀意。
蒋岚不愿意跟他们多说,径自跟着接待男人进去找地方休息,胡不归和陆青柏把郑婉尸体往里抬,苏轻伸着脖子看了一眼,见他们进去了,就立刻背过身去,眼疾手地点了根烟,然后一把拎起季鹏程领子,狞笑一声:“走,老头,咱俩出去聊聊。”
季鹏程就挣扎,拿着手上扇子往他脑袋上一顿猛敲:“尊老!尊老你懂不懂!”
苏轻:“哼哼哼。”
他把季鹏程连拖带拽地弄到了拐角处一个小池塘,两个孩子正蹲那玩橡皮鸭,同时抬起头用诡异目光看着他们俩。苏轻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几块糖:“来,孩子们吃糖,叔叔有点事和爷爷说,你们上别处玩会去,好不好?”
刺猬头小豆丁站起来,用鄙视目光看了他一眼:“吃什么糖,你哄未成年啊?”
另一个长辫子小女孩用两根手指搓了搓,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猥琐眼神:“大叔,一看你就是有钱人嘛,来点这个。”
这腔调很眼熟,简直是屠图图二号和屠图图三号,一看就知道是哪个祸害教出来。苏轻瞪了一眼讪笑季鹏程,无言地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,一人手心里放十块,俩小孩这才抱起橡皮鸭乐颠颠地跑出去了。
季鹏程整了整被苏轻抓皱衣服,摇头晃脑地坐了水池边上:“怎么,小子,你见了我也不是特别意外么。”
苏轻双手抱胸前,嘴里叼着烟,靠一棵树上,冷冷地看着他。
季鹏程摆摆手:“哎,别这样,老骗子也能有些激情燃烧岁月么——来,给师父点根烟。”
苏轻就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扔到了他怀里,季鹏程“啧”了一声,慢吞吞地叼出一根,颇为享受地吸了一大口。
“我老啦。”他四十五度仰望着天空,颇为忧郁地说,“当年你从归零队里跑出来,老熊就给我打过电话,托我找你。”
苏轻一脸怀疑地看着他。
季鹏程耻笑一声:“老熊他们哪,一辈子都被条条框框给框死啦,他们找不着,我还能找不着么?他们是上面有人,我是下面有人,不能比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我那三年自以为跑得挺远,其实都熊将军眼皮底下?”
“没有没有,”感觉到苏轻话音里好像掺进了冰碴,季鹏程赶紧否认,“哪能呢,他也就是托我找找人,找到就照看你一下嘛,何况我看你其实根本不需要别人照看。”
他美滋滋地抽了口烟,接着说:“老熊跟我老早就认识啦,我年轻时候给他当过线人,干过不少至今想起来都热血沸腾保家卫国事。本来我们都上了岁数,我隐退江湖,他也差不多准备退休,谁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呢?”
苏轻半个字都不相信,他师承季鹏程,当然知道,要是指望职业骗子说实话,所有口蹄类动物都能上树了。
“你早这等着我们了么?”他四下环顾了一下福利院环境,后面是一条小商品批发市场一条街,这边有那么一点闹中取静意思,“这里是……”
“这是老熊给你们留下路子。”季鹏程碾了烟,站了起来,他眯着一双浑浊眼睛看向苏轻时候,苏轻忽然就觉得里面好像闪过了某种说不出光,老骗子低声说,“别怪他,他只是一个人,能做到事只有这么多,当年知情者……能活下来不多。”
苏轻眉间一凝,季鹏程叹了口气:“你以为归零队是那么容易建立起来?你再看看归零队编制,尴尬不尴尬,它挂军方下,可是具体属于哪个军区?什么人负责?你说得出来么?”
苏轻一愣。
老骗子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,这使得他那张满是褶子脸都绷了起来,硬生生地挤了几分锐利出来,即使苏轻知道任何一个面部肌肉动作出现此人脸上,都或多或少带着做戏成分,还是忍不住正色了一些,思路跟着他走了。
“你觉得乌托邦是不应该存,你觉得蓝印都是坏,是不是?”季鹏程扫了他一眼。
苏轻皱皱眉:“坏?”
他觉着这个词有些奇怪,一般只有小孩子会挂嘴边,说什么东西是坏,经过了高考历练,别管他是优等生废柴生、文科生还是理科生,都学会了如何辩证地看待问题那一套。
好半晌,苏轻才摇摇头:“这个……其实也说不上吧?我总觉得蓝印是另一种和人类不同生物。有点像是吸血鬼,你知道么,那种原本是人类,但是后来忽然通过某种方法,到了食物链上层。”
“吸血鬼。”季鹏程思量了片刻,否定了,“不不不,你说错了,吸血鬼那种生物,永远不会地球上占领多大空间,它们孤僻、自以为了不起、活自己时光里——主要是地球环境还不适合它们居住。”
苏轻忍不住低笑了一声。
季鹏程摆摆手:“别笑,是说真,吸血鬼只能是一种怪物,是个传染源,但不是一个种族,你懂么?蓝印不一样啊,蓝印是一种工具,乌托邦才是那种种族。他们会发展出文明。”
“科技恐怖主义?”苏轻问。
“只有小众才叫做恐怖主义。”季鹏程看了他一眼,“你见过乌托邦手段,觉得那个基地很灰暗——甚至你本人也是受害者之一,你觉得他们目无王法,不拿人当人,就是一群人渣,披着科技文明皮野蛮人。”
苏轻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可是如果整个世界政权都是由乌托邦控制,你想会怎么样?”
苏轻一愣。
季鹏程低笑了一声:“那就没有恐怖主义了,他们现做一切事情,也许还会继续做,但是一切都会转到地下,绝对不会影响世界上绝大多数平民生活,到时候归零队如果还存话,你猜大众舆论会给你们安个什么名字呢?暴力恐怖主义?如果有一天你被击毙,也会有好多不相干人网上围观,围观完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,也许会有那么一两个小姑娘写个故事,叫‘苏轻都死了,居然没有和郑清华一起,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’!”
苏轻脸色简直已经不能用便秘来形容了。
“我想你已经看到了这两方正争是什么了。”季鹏程说。
苏轻皱皱眉:“我们从总部出来,是有上面人放水,胡队那时还觉得上面不一定要动我们,就像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会:“我举个不恰当例子,就像当年八国联军进中国时候一样,清政府不是一开始对义和团也态度暧昧么?但是后来我发现恐怕不是这样,放水人也好,现接应我们线人也好,应该都是熊将军实现打点好,我们从明转向暗,只是因为落了下风而已。”
季鹏程看了他一眼:“知道这个,你就比那个傻大个强。”
苏轻立刻接:“滚,少说我男人。”
季鹏程就惊悚了,连他也没有料到苏轻脸皮能如此这般厚,生生地就给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了。
苏轻扫了他一眼,十分妖孽地笑了一下,掐了烟站风口处,觉得把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了,才转身回屋。
天大事,也得休整好了再说,何况他们这一天过得还颇为惊心动魄。
苏轻才一推门,立刻被一只手猛地推到墙上,他刚笑了一声:“哎哟怎么今天这么主动……”
话音没落,就被堵上了嘴唇。
苏轻于是正中下怀地搂住胡不归肩膀,反客为主起来。难舍难分了不知多久,胡不归才放开他,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呼吸,脸色严肃地看着他:“你去偷偷抽烟了!”
苏轻:“……”
“我尝出烟味了。”
苏轻:“……”
只见胡不归非常熟练无限自然地把手伸进他兜里,摸出他瘪了一半烟盒,扫了一眼:“少了两根,怎么回事?”
苏轻呆愣愣地看着他,实不知说什么好。
胡不归表情严肃,似乎还准备让他和“组织”交代一番。苏轻却往后退了一步,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起来:“你居然数我烟盒里烟……你居然……哈哈哈!”
胡不归脸色黑沉沉地看了他一会,忽然把苏轻扛起来扔到床上,抬起手一巴掌拍他屁股上。
苏轻“哎哟”一声,不过鉴于皮糙肉厚,倒是没多大感觉,只是继续笑,眼泪都出来了。胡不归就打算再给他来一下,却被苏轻一把拽住腰带,猛地向前一扑,两个人就一起滚了床上。
苏轻垂下眼看了他一会,揪住胡不归衣领,低下头去,却异常轻柔地含住他嘴唇。
心里想着,除了他老爸小时候数过糖盒子里糖,这辈子居然还有第二个人对他做一样事……真是,百感交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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