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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不归紧随其后,好像一眼也不想那个已经死了蓝印身上浪费,跟着就跳了下去,剩下陆青柏一个人,遗世独立地穿着隔离服、戳几百个大脑和一个死尸身边,造型甚为重口味。
“等等我啊你们这两个狗男男!”过了好半天,陆青柏才反应过来,笨手笨脚地爬到洞口处,撅着屁股往下一探头,发现下面其实并不是地下一层,一眼看下去,黑洞洞也不知道有多深,那个生命蛹大球吊半空中,旁边装着人透明罩子都镶嵌墙壁四周,苏轻和胡不归两个人像壁虎一样地扒着墙壁,陆医生顿觉恐高,于是大喊一声,“喂,我怎么下去?”
“跳!”胡不归言简意赅。
“混蛋!我又不是你们大猩猩,从这里跳下去身上要缺件!”
“哦,”苏轻带着一点笑意声音从底下传出来,“那麻烦您上面守一会了。”
陆青柏咬牙切齿地看着离他近一颗大脑,上面褶子血管都一清二楚,别提多恶心了,心想你们俩有能耐以后谁也别出工伤,别落到我手里。
能量指示器指针偏角越来越大了,胡不归从随身工具里抽出一根铁棒,按下一个开关,立刻一条激光锁链生成,“啪”一下勾住洞口,上面又传来被吓了一跳地陆青柏骂骂咧咧声音,胡不归就说:“闭嘴,陆医生你上面接应一下,我们剩下时间不多了。”
随后铁棒另一端伸出一个长钩,苏轻会意,立刻接过钩子,出手极准地丢了出去,勾住了一个罩子,一声轻响,钩子把勾住东西自动锁定了,胡不归伸手拉了一下,发现钩牢了,于是一按铁棒上电钮,激光锁链就自动把罩子连着里面人一起拖上去了。
不一会,陆青柏卸下了上面那个罩子,再重把锁链丢下来,这个事技术含量倒是不高,但是时间所限,必须完成。等陆青柏锁链时候,苏轻突然轻声开口:“胡队,有件事,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胡不归一愣,偏过头看着他。
“许如崇死前,其实跟我说过几句话……”苏轻说到这里,话音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,他皱着眉看了胡不归一眼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和他说这些话,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说下去,忽然就举棋不定起来。
胡不归目光好像能穿透厚厚隔离服,就那样烙他脸上一样,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灼灼期待——他期待什么呢?许如崇遗言?
苏轻话到了嘴边,几乎出于本能地又绕了回去:“他说他其实是那个郑博士养子,一直摇摆不定,生而如此,他……没有办法,不要怪他。”
这些信息归零队必定已经跟程教授确认过,听起来作为遗言也说得过去,可胡不归和苏轻都心知肚明,许如崇临死时候肯定还透露了其他重要信息。
苏轻一把接住陆青柏丢下来钩子,趁机避开胡不归目光。
好半晌,胡不归才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苏轻借着把钩子甩到位之后往回拉动作,忍不住扫了他一眼。
胡不归并没有看他,只是低着头,垂着目光,生命蛹巨大球体发出柔和光,透过他脸上透明隔离层,落到他眼睛上,看上去竟然说不出暗淡。
两个人之间好像又隔着什么似,相对无言,两厢沉默了好一会,苏轻才按了一下按钮,低声对他说:“后一个了,我们准备上去吧。”
胡不归点点头,苏轻就觉得,他好像从胡不归只露出了半张脸上看见了对方失落,甚至觉得他可怜起来,心里忽然就软了。
胡不归侧过身:“你先上去。”
苏轻心里正天人交战,也没客气,小心地踩着周围不规则墙壁缝隙,越过胡不归时,胡不归自然而然地伸手托了一下他腰,做了一个类似于保护动作,苏轻抬起脚还没落下,就停了半空中,他距离很近地抬头看了胡不归一会。
那眼神里审视意味太重,胡不归忍不住问:“怎么了?”
苏轻抿抿嘴,终于还是低声说:“我那天去找程教授,其实是看到了图图从程歌那里拿一张画。”
胡不归眼睛倏地睁大,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乃至于欣喜若狂似看着他,苏轻避开他目光,两个人站特别惊险地方,胸口贴一起,胡不归一手托着苏轻腰,一手抓着隔离服上缆绳,他们之间隔着很厚很厚隔离服,连头都像上个世纪美国人拍出来太空人一样,罩着一个可笑大罩子,可是胡不归觉得,他从未离苏轻这么近过。
苏轻把声音压得很低,三言两语把经过说清楚了:“许如崇后跟我说,程歌那幅画,和他没有关系。”
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胡不归被春风吹起来小心肝终于落了一下地,呼吸一滞:“许如崇这样和你说?”
苏轻点点头。
这时陆青柏声音从上面传来:“哎,你们两个,别下面卿卿我我了,赶紧上来!”
胡不归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,苏轻这才落下脚,抓住防护绳索,打算爬上去,胡不归却一把攥住他手腕:“你告诉我,不怕我就是他暗示那个人么?如果我……怎么办?”
苏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,把手从胡不归手心里抬起来,隔着手套胡不归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,脸上慢慢地展开一个笑容,然后他说:“那我就宰了你。”
这句话明显不是啥示爱宣言,可直到他们两个爬上去,陆青柏还愣是从老胡身上嗅出了一点粉红色蛛丝马迹,他狐疑地看了胡不归那张万年面无表情脸,摇摇头,兀自打了个寒战。
地下一共拉出了十来个装透明罩子里人,身上线还连着,被陆青柏小心地避过地上大脑和线路摆放好,胡不归问:“怎么处理?”
陆青柏方才上面也没有摸鱼,已经大致把生命蛹那缠成一团线路弄明白了七七八八,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,摸出一个小夹子,夹了桂颂尸体连着生命蛹一根线路上,上面跳出了蓝色数字,他就开始指挥苏轻跟胡不归:“先小心地把第一个人身上线切断试试看。”
苏轻手起刀落,立刻斩断了第一根细丝。
蓝色数字明显小了一点,陆青柏皱皱眉:“把这个人抬到车上。”
然后他打开了和总部通讯器:“常逗,你给我计算一下,二十一克物质输送支撑这个系统临界值是多少?”
常逗声音被干扰得厉害了,断断续续地说:“你断掉一半左右连接差不多就到临界值了,不过生命蛹应该有延后效应,过了界以后你们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时间从里面撤离。防护台已经建立完毕,你们一从里面撤出来,我立刻引爆。”
苏轻说:“把一开始一半人先运出去,看着比较沉人优先,剩下一半,我一刀能同时切断,我们再带着这些人出去。”
陆青柏说:“速度速度,到时候你们两个大猩猩一人负责两个,我作为一个文弱医生,负责抬一个人,正好啦。”
他们三个飞地处理起这些半死不活倒霉蛋,就苏轻把一个人安置了车上,才打算重回来时候,一种突如其来战栗感生生地把他钉了原地。
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笼罩这种目光下了。
敏锐感官,才能感受到顶尖狙击手控制全场那种视线,那种视线扫过,没有一个地方是死角,一击必杀,叫被盯上猎物避无所避。
苏轻脊背上刹那就冒出了一层薄薄冷汗。
陆青柏回过头来:“你干什么呢?还不过来?”
“狙击手。”苏轻低声说,脚没挪动半步,浑身肌肉都绷紧了。
这个神出鬼没狙击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,许如崇那回,一共出现了两颗子弹,可以说都是帮了他忙——第一颗子弹像是蒋岚打出来,简直像是提醒他怎么样脱离那个大网控制一样,第二颗子弹离奇,直接杀了许如崇,切断了大网能量系统,让他重获自由。
当然,苏轻对断了能量来源网差点把他吸成木乃伊这件事,没什么直观概念。
他话音才落,几乎立刻,胡不归就一把按下旁边陆青柏:“趴下!”
一颗子弹破空而来,正好打桂颂身上,分毫不差,直直地镶进了他肩膀上蓝印里。
生命蛹突然窜出一小撮火花,陆青柏夹上面架子一下子爆炸了。
尖锐警报响了起来,能量指示器上指针直接越过临界值。
常逗尖叫起来:“有人破坏了能量漩涡中心,爆炸倒计时三分钟开始,你们出来!”
陆青柏惊异不定地看了胡不归一眼,胡不归冲他大吼:“出去,立刻!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两分五十秒!”
“点,别这里碍手碍脚!”
地上还有大概五六个人身上缠细丝没有切断,胡不归重俯□去,忽然,一只手伸过来,不由分说地硬是抓起他肩膀,生拉硬拽地把他拖起来。
“两分三十……两分二十九……”
这回没有人再顾忌满地大脑和线路了,谁也来不及管脚下软软硬硬踩了什么东西,胆敢劫持胡队自然只有苏轻一个人,胡不归奋力地想甩脱他:“那边……”
他这句话还没说完,地下缠着无数大脑线路就连成了一条火龙,桂颂坐着椅子直接被炸上了天,小规模爆炸已经开始,苏轻一把把胡不归推到车上:“少废话!陆医生开车!”
“两分整,一分五十九,一分五十八……”
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,陆青柏就一脚踩下了油门,车子飞地蹿了出去,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巨响,能量漩涡中心爆炸了。
“一分钟,五十九……”
陆青柏不敢回头,把油门踩到底,拿汽车当飞机开。
“三十秒倒计时!”
“八、七、六……”
一路横冲直撞地撞出了电离层,还没来得及完全离开,整个能量漩涡终于提前五秒钟崩溃了,即使他们已经开到了边缘,有一半进入隔离台,巨大能量还是把车子整个甩了出去。
陆青柏一头撞前挡风玻璃上,要不是隔离服,估计能把他脑袋给撞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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