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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夜骑一匹白马,聂小倩一脸不情愿,也骑着一匹白马跟在一旁。
“好大的雾气啊。”聂小倩望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霭,嘀咕着。
“不是雾霭。”七夜伸出手掌,细细感应一番,语气凝重道:“是怨气。”
怨气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,一路前行,走了不知道许久,天色已黑,他们依然不停。
终于站在城门之外时,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,然而四周围依旧是昏黄幽暗如落日夕阳的荒凉感。
城门缓缓打开,七夜提了一丝警惕,架马入城。
聂小倩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,抓着缰绳的手掌,微微加大了力气,指节不禁有些发白。
坐在客栈大堂修炼的陈楚,豁然睁开双眼。一旁打坐休息的青云子与蓝魔,也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,三人并行走出客栈,望向城门方向。
“会是谁?”
这种时刻,竟然有人再度进城,会是谁了?
城主府一间厢房,一个容颜俊秀中带着儒雅的男人躺在床上。厢房的摆置很有些大家闺秀温婉如水的感觉。
素天心坐在床沿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男人。那双眸子里满是温柔,就像是在看待一件心底深处最喜爱的东西。
蓦地,素天心抬起头来,目光投向窗外,眼睛里有一些意外。
“终于是要来了么。”低声自语了一句,素天心一回头,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。
“干将,你醒了。”素天心有些惊喜,伸出手温柔的替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与头发。
干将表情僵硬如雕塑,眼神空洞,更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。
干将从床上走下来,慢慢地向门口走去,素天心拽住他的手,道:“你要去哪里?”
可是干将如何能听懂她的意思?
素天心试图封闭干将的六感,却骇然发现,以她的修为,竟是无法做到。
不得已,素天心只得跟在干将身后,他去哪里,她去哪里。
……
“为什么……我的心里好难过。”聂小倩站在城门处,看着城内破败的景象,情绪低落说道。
七夜的眼神也出现了片刻的恍惚,道:“我……好想来过这里。”
聂小倩走过去,抱住七夜的手臂,摇晃道:“七夜哥哥,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?”
强横的精神力将识海里异样的情绪扫去,七夜微笑道:“等我们杀死蓝魔,就回去,很快的。”
聂小倩低声道:“为什么要杀死她?蓝魔有什么错?”
七夜假装没有听见,右手挥下,目光在前方破败的街道、建筑扫了一眼,道:“搜,寻到蓝魔立刻通知!”
此行随同出往者一十六人,这十六人身着黝黑坚固闪耀寒光的鳞甲,腰间或佩刀剑、或背负弓箭、或手持长枪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与一名黑色长裙的妖娆女子,骤然出现在众人前方,挡住了去路。
“阴后。”七夜眉头暗皱,望着眼前的妖娆女子,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。
阴后踩着步子缓缓而至,笑容妩媚,媚眼如丝,在七夜与聂小倩的脸上慢慢转动。
“七夜,见到阴月皇朝第一任魔君,还不行礼?”
七夜望着黑衫男子,道:“他是一夕?”
阴后身体紧贴着他,像一条水蛇般缠着他的身体缓缓而动,声音带着一股湿气打在他的脸上,道:“七夜,如果有办法复活魔君,你愿意吗?”
七夜瞳孔微微收缩,道:“什么办法?”
阴后停了下来,在他耳边轻语:“七世怨侣!”
七夜略作沉吟,道:“为什么要复活一夕?”
阴后忽然退后半步,勾魂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来,道:“魔君复活,阴月皇朝将成为世间最大的势力,所有的人,都将臣服阴月皇朝之下。难道,你不愿意?”
七夜摇头,道:“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,正魔两道已经厮杀的够多了,那种血流成河的情况,我不想再看见。”
“七夜,你身为魔宫魔君,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?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,将我们逼得无法踏入人类世界,只能够蜷缩在魔界之中。作为魔君,你怎么可以忍受?”
七夜冷哼一声,道:“我才是魔君,该怎么做事,不需要你来教我。”
阴后见他用魔君的身份压她,不禁气恼,道:“一夕逝世前曾有遗愿,必要抓住七世怨侣,用以灭世,你难道要违抗第一任魔君的遗愿吗?”
“妖也好,魔也罢,没有一个种族希望整日生活在战火之中。现在的和平是先人们以热血与生命为代价换来的。正魔两道早有约定,互不干扰,难道仅仅为了一夕的遗愿,就将万千魔宫中人推入战火之中,做毫无意义的牺牲?”七夜眼神凌厉,与阴后对视,道:“我是魔君,我需要对我的族人负责,我看见的,是他们每日开心生活的笑脸。而我同样知道,他们并不愿意遭受战火,更不愿意做毫无意义的牺牲。”
阴后忽然发出咯咯的银铃般的笑声,道:“很好,七夜,你连一夕的遗愿也不遵守了。”
她转身看向正要出发寻找蓝魔的一十六人,喝道:“我以第一任魔君传达者的身份,命令你们,跟我走。”
没有人动,阴后眼中怒气更甚,鼻下发出一声轻哼,袖袍挥动,竟是将这一十六人扇的倒飞上空。
七夜刚要动手阻拦,一直未动的一夕瞬间而至,挡住七夕。
阴后趁机携卷十六人迅速离去,待得消失后,传来一道短促唤声。与七夜胶着的一夕,一剑格挡开,脚掌猛地一踏地面,脚下青石地面,列出数条裂缝,如蜈蚣一般蔓延开来。一夕身体化作黑色残影,紧随阴后消失。
七夜眉目阴沉,正要追上去,身后的聂小倩轻哼出声,竟是跌坐在地上。
“小倩,你怎么了?”七夜迅速扶起,问道。
聂小倩摇头,轻声道:“我不知道,我只是…好难受,七夜哥哥,我的心里好难受,我好想哭。”
七夜拍着她的肩膀,道:“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
聂小倩摇头,眼神迷惘而伤心,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,心里突然就涌起一股悲痛,这股悲伤仿佛由来已久,令她不能自己。
“不能哭!”
一个声音非常突兀的响起,七夜循声望去,一行十几人出现在远处的街道。
“小倩!”
人群之中,忽然响起一个带着些许惊喜的声音。
小倩有些迷糊的将眼神投过去,待得看清几人后,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惊喜之色。
“孟姝!”小倩抬步就要走过去,被七夜拉住了。
七夜用身体挡在小倩身前,目光惊讶而警惕的落在陈楚几人身上:“你们为什么在这里?”
陈楚心中的惊讶一点不亚于七夜,他们与七夜曾有过一面之缘。对他们而言只是几个月的时间,但对聂小倩与七夜来说,却是八年。
“这里是无泪之城,所以,不能流泪。”蓝魔忽然说道。
七夜目光忽然在她的身上定焦,道:“你是魔宫中人?”
蓝魔怔了一下,旋即点头,道:“曾经是。”
聂小倩扳开七夜的手掌,道:“七夜哥哥,他们不是坏人。”
看见聂小倩出现在这里,陈楚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该开心还是该绝望。
如果她与宁采臣不是七世怨女,又为何会如此巧合的在这个时间,出现在无泪之城?
似乎只能用命中注定来解释。
然而她与宁采臣最后的结局,却是没有可依据的判断。
在无泪之城遇见熟人,有些像他乡遇故知。聂小倩与孟姝很快便聊了起来,重逢的喜悦冲淡了两女心中的悲伤。
陈楚作为为数不多对双方都有所了解的人,便担当了中间人的角色互相介绍。
当陈楚介绍七夜魔宫魔君身份时,蓝魔身躯不可察觉的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陈楚记得青云子闲聊时曾说,魔宫的七任魔君,每个人的名字,都是一句佛语。
一夕【一夕成魔】,不二【不二法门】,三世【前世、今世、后世,三佛祖也】,四相【离四相】,五劫【五劫思惟】,六道【六道轮回】,七夜【七杀之夜】。
魔族的统领,却有与佛门渊源的名字,这的确很让人不懂。
七夜的目光始终落在蓝魔身上,当陈楚说出蓝魔的身份时,七夜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微笑,道:“果然如此,你就是蓝魔!”
陈楚并不知道魔宫之中广为流传的传说之中的诅咒,自然也就不会知晓七夜此时说出的这句肯定蓝魔身份的话的意思。
蓝魔面色惨白,众人看见后大为疑惑。聂小倩也听见陈楚介绍了蓝魔的身份,此时惊讶的看向蓝魔。
“你就是蓝魔!”
无为忽然上前,张开双臂,用身体挡在蓝魔身前,大声喊道:“你是魔君,你要杀蓝姨,我不会让你伤害蓝姨的。”
“什么!”众人闻言大惊,但却无人说话。
蓝魔是魔,七夜是魔君,他们之间的矛盾,似乎轮不到他们插手去管。
“为什么要杀她?蓝魔早已不是魔宫的人了,你凭什么杀她?”说话的是诸葛流云,当他站在蓝魔与无为身前时,蓝魔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,却不敢让眼泪流出来。
聂小倩不忍道:“七夜哥哥,可不可以不要杀蓝魔?她并没有做伤害魔宫的事情。”
七夜不为任何外言所动,目光冷幽,扫视诸葛流云与无为一眼,最后落在蓝魔的身上,道:“蓝魔重现,魔宫必灭!为了魔宫众生,蓝魔必须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