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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着老父亲这些谆谆教诲,张铁军感觉自己身上的遮羞布仿佛被揭开,让他顿时脸有些滚烫,“爸,我知道……你和我妈照顾好你们,我这边还有点忙,等我有时间再给你们打电话。”
说完,张铁军不耐烦的挂了电话,心里烦燥至极。从张铁军踏入官场的第一天,每次父母打电话都提醒他要严格要求自己,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官。二十年如一日,自己也是这样严以律己的走过来,从未有过半点非分的想法和出格的行为。可是再看看现在的自己,虽然坐到了南州市市长的位置上,但曾经所坚守的那些东西,却全都被突破,妻子背着自己收取巨额贿赂,自己乱搞男女关系,还违规插手干预工程项目导致安全事故发生,造成2名无辜的工人遇难。
想到现在的处境,张铁军的心情复杂至极,对现在的自己嗤之以鼻,就连电话响了好一阵子,似乎都没听到。
“铁军,你的电话。”还是梦娇从厨房里走出来提醒张铁军,他才从极度的自责和懊悔中回过神来,拿起了一直在响个不停的手机。
看见屏幕上的名字,张铁军的神色微微一变,接通了电话,“戴总,有事吗?”
“张市长,市监委放我出来了,我听说嫂子只去了一会儿就走了,张市长您现在可以放心了,我和嫂子都没事。”戴洪江从市委一号楼出来,刚坐上车就给张铁军打来电话汇报情况。
张铁军问道,“监委都问你什么了?”
“主要还是关于招投标的事,问我们公司为什么被纳入黑名单还能参与投标并且中标,我按照张市长您的交代,就说嫂子只是给开发区那边打了个电话说我们公司想参与投标,然后就顺利报名了,后面能中标是因为我们公司的标书做得好,别的什么都没说。”戴洪江向张铁军讲述调查经过。
张铁军疑惑,“他们没了解别的情况?”
戴洪江道,“主要就是调查招投标的事,问题应该不大,估计到时候主管部门最多对公司罚点款,能用钱解决的事儿,这都不叫事儿,只要不给张市长您和嫂子惹麻烦就行。”
戴洪江的说辞与爱人张秀梅一致,张铁军放下心来,提醒他,“戴总,事故的善后工作一定要处理好,尤其是工人那块,遇难工人家属那块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,还有那些受伤的工人,该赔偿的也要赔偿,现在最主要的把这些事搞好,不要给市委市政府惹什么麻烦。”
戴洪江道,“张市长,这个您放心,那些受伤的工人,住院费医疗费公司全包,还会给他们一笔不菲的慰问金,他们不会乱说的,那七名遇难工人家属的工作都已经做好了,保证他们不会闹事。”
“七名遇难工人?”张铁军震惊。
戴洪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连忙改口道,“说错了,2名遇难工人,加上受伤的一共是7个,张市长您放心,这些工作全都做好了。”
张铁军听着戴洪江在电话里的极力解释,直觉告诉他,这家伙说谎了。
他仔细回忆着那天晚上事故发生时的情景,当他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时,得到的回答多达十名工人被埋。在自己跳下基坑徒手救人期间,并没有看见有任何一名工人被从下面救出,而且随后又发生了二次坍塌。只有2名工人遇难,这个数字值得怀疑。
张铁军正色道,“戴洪江,你老实回答我,那天晚上遇难工人到底是多少?”
“2……2个啊……”戴洪江的回答有些底气不足。
“戴洪江,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,或者是什么人指使你隐瞒谎报死伤人数,我现在要求你马上向我说明真实的死伤人数!”张铁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压迫。
戴洪江听着电话那头到了暴怒边缘的张铁军,只好支支吾吾的解释道,“张市长,这是崔书记的意思,您也知道死亡人数超过3人属于重大安全事故,是必须上报省里,由省里亲自调查。这不南水的县委书记贾鸿儒刚被市纪委带走,龙山刚好要举办揭牌仪式活动,崔书记也是担心一旦省里介入调查,会影响到市委市政府后续的工作开展,甚至还可能连累到张市长您,他这也是为了顾全大局,所以就……就一致对外宣称死了2名工人。”
“戴洪江啊戴洪江,七名工人啊,七名工人因为你们广达公司违规施工遇难,我眼瞎了,怎么会让你来做这个工程!”杨昌坤难以置信的对戴洪江破口大骂,一想到遇难工人竟有七名之多,作为市长,他的内心犹如被人狠狠捅了一刀,感到万分悲痛。
戴洪江支支吾吾狡辩道,“张市长,我也不想,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,还能怎么办呀,再说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,不惜一切代价妥善处理好了这些遇难工人家属的问题,这开发区的综合管廊项目还没赚到钱,我这前前后后给伤亡工人已经赔了差不多一千万……”
张铁军已经不想再和戴洪江说什么,怒不可遏的挂了电话,一脸的颓然。
一想到因为自己干预,让广达公司中标开发区这个项目,最终酿成了7名无辜工人遇难的恶果,这些工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,一想到他们的遇难将会让7个无辜的家庭陷入支离破碎的苦难困境,一想到自己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底线,却如溃烂的堤坝,一次一次被突破,一想到父亲那些谆谆教诲,张铁军的心犹如毛巾一般被狠狠地拧挤,心里那块自责、愧疚的石头堵得他心慌气闷,喘不过气来。
梦娇等张铁军接完电话,从房间里走出来,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劲,关切地问道,“铁军,你怎么了?怎么脸色这么差?”
“我有点不舒服,我回房间里躺一会儿。”张铁军回过神来,淡漠地说着,一拐一瘸走进了房间。
梦娇知道张铁军因为开发区事故的原因,有些心烦暴躁,便没有打扰他,扶着腰挺着小腹去厨房为张铁军煲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