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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栓是云间城西门的老住户了,早年间兽潮的时候断了一只手,家里的老大也死在了海妖的手里,朝廷里发下来的抚恤金也被以前那狗娘养的郭县令给贪了去,自己带着小儿子赔了好些个笑脸,才混了个更夫的差事。虽然常年夜间出行,风里来、雨里去,日子苦了点,但胜在不耽误白日里的活计,家里的二娃子是个命苦的,打小就没了娘,天天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也算是长大了。
得多做点活计给孩子置办点家底,不孝有三无后为大,老王家可就只剩这一根独苗了,以后的香火还指望孩子呢,可不敢耽误了成亲的日子!每次想到这里,王老栓就觉得再苦再累都不是事儿,哪怕只剩下这一只手,咱白天晚上连着干,一顿饭少吃一口,每一天随便眯糊一小会意思下也就醒了,只要能骗过自己的身子,早晚能给二娃子攒出间房来。
年前的时候听说有个后生单枪匹马的把郭县令的府衙给挑了,所有的爪牙们都被腰斩弃市了,王老栓当时也在围观的人群里,看到平日里耀武扬威横行乡里的恶霸伏法,他和众人一样心里欢喜的紧,只是后来这后生前脚刚走,后脚就有中央皇庭的大官驾临!
老实说,王老栓也不知道对方是多大的官,只是光看到那传说中的神龙只能给人家拉车,王老栓就连忙跪在地上低着头再也不敢抬起!这样的贵人要是心中不喜,吹口气都能让他家九族尽屠,他实在是不敢得罪!
等到大官走了之后,王老栓和乡里乡亲的还在担心那后生的性命,他们看得出那后生是个好人,这样的好娃子可不该为了郭裕民那头畜生害了性命!再后来,听茶馆里的人说,那后生可不得了!非但用郭裕民那头畜生的狗头几点了古月镇惨死的一家人之外,竟然还扯着天下第一毒药仙药隐去把罪魁祸首,郭裕民的背后靠山万法宗的紫阳峰给毁了!
我的天呐,那可是神仙府邸啊!寻常一位万法宗的弟子来到云间城,咱都得上仙上仙的叫着,这位小后生竟然把人家的山头给轰没了!再后来都过年了,新的县令还没来,那时候县学里的学生们就在盛传这云间县城以后会就是那后生的了,当时王老栓还觉得这玩笑开得有点大,没想到这才几天,那后生居然成了人皇钦封的侯爷!这云间县府竟然还沾了人家侯爷的光,便成了道府!
道府好啊,道府可比县府强,道府百姓的贴补比县府多多了,道府府学的名额可也比县学高多了,以后家里的二娃子要是能上学,那老王家的祖坟都能冒青烟!
这陆小侯爷的底细,大家也摸清了!可不得了,天机山,天机仙山的上仙啊!据说还是那大名鼎鼎醉剑仙最宠爱的小徒弟,还听说青虚、青弘两位圣人祖宗也特别喜欢他,怪不得能请得动毒药仙,怪不得能杀得上万法宗,云间县府在人家眼里算个啥!
那日在云间城门口,看到万法宗的畜生们堵门的时候,老栓的心里也堵着一口气,若是这么好的侯爷被这群小畜生给堵在门口进不来,他就准备拼了老命那锄头跟小畜生拼了!嗯!拼了,一定得让侯爷进城,否则以后二娃子可就没机会读书了!
还是咱小侯爷厉害,那些挨千刀的小畜生最后都挨了千脚,自打咱家侯爷进了城之后,什么山匪啊、流寇啊,万法宗的小畜生们就再也没有敢来收例钱的了!
刚开始几日看到跟着侯爷来的那些亲兵们互相斗殴,还有点担心小侯爷虽然人好,但不会治城,没想到这才几天,云间城就大变了样子!大家都知道了,那些小后生都是侯爷的学生,一个个的家里可都是大官,就这还是托了天大的关系才拜到小侯爷的门下,月前那一车一车往城里运的资材咱可都看在眼里,估摸着那都是给小侯爷送去的学费,不过说学费么好像太俗气,学宫里怎么说的来着,哦,这叫束脩!
侯爷是个办实事的人,知道咱们家里住的不好,年前的大雪把好几家人都压死了,所以把原来的学宫打开让咱们穷苦人全都住进去,至于远来的窝棚全都推到,还在西城给咱们盖了许多新房子!一水的青瓦红墙,四四方方的,光是看着都喜庆。
巡完城,老栓觉得人家侯爷掏钱给咱盖房子,咱就该上去搭把手出出力,结果一天帮下来还领了七个大子的工钱!这种亏心钱可不敢收,结果才说了个不字,就被以前临街的张老先生在头上拍了好几巴掌!还说什么不拿这钱,就是陷侯爷于不仁不义!
虽然到现在还是没搞明白不拿工钱和侯爷的仁义有什么关系,但人家都这么说了,那就接着,谁也不嫌钱烫手不是!后来侯爷张榜说青虚老圣人要在咱云间城开炉炼仙器,这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!要是有那么几缕仙气一不小心掉到咱们城里,让二娃子吸了去,咱老王家也能出了上仙,那可就真的发迹了!
这事得办好,也得办成了!都不用人招呼,老王和街坊邻里们就虔诚的加入到了旧城翻新当中去!没有阻力,没有任何钉子户,有青虚老圣人的名头在前,哪怕是乡间的傻子不会在这事上阻挠!再说了,侯爷给的工钱足金足量,还包三顿饭!三顿干饭,虽然不是什么好面,但是吃得饱啊!
尤其是那猪油蛋花汤,平常过年都吃不着几回的荤腥啊,居然天天都有!老王第一回喝的时候,还趁大伙不注意悄悄的给腰间盛水的竹筒里倒了大半碗,结果被管事的瞅见了,虽然被骂了句没出息,但管事的还是拿了个大瓷碗又给他打了一海碗!就那一海碗喝完,硬气了那么多年的老王,第一次哭的跟个孩子似的!
小侯爷是个有本事的人,别看自己现在只剩一只手了,只要拉着那个叫吊臂的东西,十头牛重的时候,说起就能拉起来!就西城建房子的那些砖头,多了不敢说,二十间房的砖石都是他王老栓拉起来的!
城外还建起了砖窑、采石场,二娃子仗着几分机灵劲,竟然行了大运被管事的给看上了,看上了好啊!去帮忙点点人头居然还能领到工钱,每月算下来也不比他王老栓少多少!最重要的是跟着小侯爷的学生学会了那劳什子啊什么字,每天数来算去的,竟然还能把别人家的工钱给算清楚咯!听管事的说,二娃子够机灵,再过几个月可能还会让他跟着走商队!
大造化呀!现在才两个月,街坊邻居都住上了好房子,家里也有了余钱,最近附近的游民也开始进城帮工了,王老栓也算是混了个老手的资历,每天指挥着几个小后生使用吊臂,别提多神气的!
卯时的钟声又响了,王老栓和大家伙儿都下意识的放轻了手里的活计,这个时辰可不敢出大声,小侯爷,呃不,现在应该叫小先生,这个时辰小先生应该正在学堂里教书呢!大家伙都知道了,现在的日子,每天的工作都是小先生教给他们学生,他们学生再一层一层往下面教的,要是扰得学堂里的大人们听不清楚,那这罪过可就大了去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