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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我是一棵树
你选择停靠在哪个枝头
如果我是一片海
你选择避风在哪个港湾
如果
如果
这生命太长
那时间太短
……
当赵小东和杨大海把车停在牛家村的村口时,一个浑身邋遢的流浪诗人,正在对着夕阳晚照,临风吟诵。
见赵小东两人下车,他慢吞吞的转向两人的方向,醉眼朦胧的好一阵观望,忽然大声道:“有杀气!”
还没等赵小东和杨大海反应过来,原本行动迟缓的流浪诗人,猛然躲到身旁的一颗大树后。
只听得远处踢踢踏踏似乎是一大群人的脚步声,向着这个方向狂奔而来。
还没等赵小东两人反应过来,那声音越来越近,先是像隆隆的地震声,放眼望去,带着灰白色的尘土遮天蔽日。
眨眼的功夫,这声音越来越近,已然到了耳边。
赵小东赶忙拉着杨大海向旁边一闪身。
一群牛,哞哞哞的叫着,从刚刚两人站立的马路中央,吧嗒吧嗒吧嗒吧嗒疾驰而过。
它们一个个神情紧张,睁大了牛眼,好似身后有什么吃牛的野兽。
紧跟在牛后头的,是一个手拿禅杖,身背菜刀的大和尚。
这和尚光着头,腆着个大肚子,一张大圆脸,两道浓墨眉,圆眼怪睁,血口大敞,呼哧呼哧的跟在后面,眼看着就要撵上牛群了。
他身穿深黑僧衣,足蹬水袜云鞋,脖子上戴着九个拳头大小的木质念珠,全都雕成骷髅的模样。
右手一把铁禅杖,一头是月牙,另一头附着九耳八环,每跑一步,哗啷直响,腰上菜刀有红绿两条刀袍,迎风飘扬。
那大和尚一边跑一边大喊:“站住!都给我站住!洒家这是要度化你们,不要怕——”
俗话说众生有灵,那群牛显然知道如果今天落到这大和尚的手里,肯定是不会获得什么度化的,当然还是逃命要紧。
于是它们一个个你争我抢,你先我后的赛起跑来。
牛群和和尚很快远离了赵小东和杨大海的视线,赵小东无语的看向杨大海,扯了扯嘴角,意思是:这就是善哉和尚吧?
杨大海看着赵晓东,尴尬的嘿嘿一笑。
他的意思是,这确实是善哉和尚。
正在这时,又有一群人从刚刚善哉和尚来的方向气喘吁吁的跑来。
这群人中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他们有的拿着扫帚,有的拿着铁锨,甚至还有的拿着菜刀和炒勺,全都怒目而视的紧盯着前方。
大部队人马仿佛刮了一阵旋风似的呼啸而过,还剩下几个年长体弱跟不上大部队的,索性站在赵小东和杨大海不远处的一颗树下休息起来。
当先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少妇,恨恨道:“这杀千刀的和尚!我家可就剩这一头牛了!他要是再敢把我家牛做成牛肉干给我吃,我非弄死他不可!”
另外那个胡子花白的老者,喘了好半天气,这才喘匀,接话过去:“对,上次他还把我家的花猪放出猪栏,胡言乱语的说什么要让它自由恋爱,获得猪生的真谛,然后在它最幸福的时候一刀结果它,肉质最美。”
听到前两人的话,原本蹲在地上的中年汉子,起身道:“你们发现没,自从这和尚来了之后,咱们村连黄鼠狼都不来了,你们说这是为啥?”
“为啥?”
旁边一个老年妇女讥笑道:“鸡都快被和尚吃光了,黄鼠狼来了不仅逮不着鸡,还有可能连自己都变成这和尚锅里的肉,人家黄鼠狼又不傻。”
听到这里赵小东和杨大海真是再也无法忍耐,两人看似不经意的踱步到这几人的眼前,赵小东忍着笑,插话道:“那和尚这么可恶?”
“那当然了。”
“可不是吗。”
几位村民不约而同的道。
“那你们想不想把他赶走?”
面对赵小东的这个问题,原本还愤恨不已的几位村民,忽然就不说话了。
赵小东感到很奇怪,看眼前几人的态度,他们肯定是很讨厌这大和尚的,怎么面对自己的问题他们还沉默起来了?不想赶和尚走?难道这牛家村的村民是受1虐体质?
“既然他这么可恶,你们为什么不报警把他抓起来呢?”赵小东更进一步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。
半晌后,还是那花衬衫少妇先道:“自从那年我男人掉河里淹死之后,只有和尚经常顶着烈日来替我修房顶。”
花白胡子的老者也跟着道:“我闺女颇有几分姿色,被镇上的一个地痞看上,地痞几次三番来我家要强娶我闺女。
我一个老头能有什么办法,整日里跟闺女在家里抱头痛哭,后来还是和尚帮我打跑的他们。”
“和尚也帮了我们不少忙,吃几只鸡算不得什么。”老年妇女解下自己胳膊上缠着的手巾,慢慢擦着脸。
中年汉子听到几人的话,也嘿嘿笑了起来。
“其实今天我是来带和尚走的。”
赵小东看着几人忽然道。
“真的?”
原本已经平和下来的村民们,一听到赵小东说要带和尚走,马上双眼放光的盯着赵小东,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期待,看赵小东的眼神好像看到了什么大救星一样。
“可是,”
赵小东坏笑道:“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和尚,我想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那哪行!”
几人中,只有老年妇女突然脱口而出,着急的喷出了自己的真心话。
她说完之后才有些后悔,只得不好意思的笑道:“这位大兄弟一看就是有担当,有能力,有才华,有人缘的好人,我们也都希望和尚能够有更好,更远大的未来,这四方山对他来说到底还是有些小了。”
听到这话,几位村民全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,在他们淳朴的笑容里,有着淳朴又直白的愿望。
赵小东和杨大海都清楚的明白,他们是多么迫切的想让和尚离开,当然——是出于“好意”。
于是两人当即决定,在村中借宿一宿,明天上山拜见住持方丈。
而在这一天夜里,牛家村的村民们全都彻夜未眠,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映,奔走相告,准备炮仗,满心期待的等待着明日的分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