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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嘿!我看公子是从京师方向来的,是要去宣府镇吧?那你就不用怕吃不上兰州拉面。我们家大帅,打造了一条黄金通道,是从京师到强地。
这一路上,有很多小店和摊位,不光有拉面,还有各种小吃,??实惠又好吃。你只要有银子,走在这条路上,就不怕饿着。
就算没有银子,你也可以临时找个工做做,挣点粮票花。填饱自己的肚子是没有问题的。总而言之,你只要到了这条黄金通道,就有好日子过了。”
店家巴拉巴拉地说着,??很是健谈。
“挣粮票?谁都可以做工,做工就能有粮票吗?”
乐安公主自然知道什么是粮票。
在京城,??天上人间和供销社里的货物售卖,都只收粮票,不收银子和铜钱。
当然,在供销社旁边,就有一个兑换点,可以当场用银子兑换粮票,很是方便。
所以,大家也没有什么反感的。
倒是这粮票,最初兑换的时候,是二百文兑换一元,现在已经涨到二百四十文兑换一元了。
刚开始大家去天上人间的时候,都是当场兑换粮票,进去购物,??如果花不完,临走的时候再兑换回银子。
毕竟,粮票在大家眼里就跟废纸差不多。
收粮票的地方,??总共就那么几個:东方商号、贵宾楼、供销社、天上人间……
但是,??后来大家发现,这小小的几个地方,竟然成了大家乐此不疲的去处。
尤其是女人,去供销社和天上人间,逛了一遍又一遍,根本就逛不够。
男人们最喜欢去的地方,除了满春院之外,就是贵宾楼了。
以前达官贵人们流行的,是去满春院喝花酒,吟诗作对,快快活活一晚上。
现在流行的,是去贵宾楼吃饱喝足,然后再去满春院快活。
用粮票的机会多了,好多人懒得换来换去,就在手里留了一部分粮票。
尤其让大家高兴的是,这粮票竟然还能升值。
几个月前换粮票,二百文可以换一元。
现在,二百四十文才能换一元。
也就是说,如果你在几个月前,??手里存上一百元粮票,现在卖了,??倒手就能赚四千文,也就是四贯钱。
这可真是坐着生钱的好买卖。
有聪明人推测出来,这粮票恐怕还得继续涨,所有,他们开始把手里的银子兑换成粮票。
当然,大家都很谨慎,不会兑换太多。
但过了几天,眼瞅着粮票又涨了一两文钱,心里的开心自然是不必提的,同时又会有些懊恼,为什么没有多兑换一些?
乐安公主手里,也有一些粮票。
数量不多。
她同样也是出于谨慎考虑。
因为大明有前车之鉴,之间有过宝钞。
最初的时候,宝钞可是跟银子一样值钱的。
现在宝钞白给人都不要。
她怕这粮票,也会落得宝钞一样的下场。
但不管怎么说,粮票在京城是非常受欢迎的,这一点绝对没错。
乐安公主没想到,这才刚出京城,竟然就遇到这种事,任何人只要干活,就能挣到粮票。
“赵大帅这件事做的,是积善行德之举。只不过,我听说当今天下流民甚多,就连朝廷,也收治不过来。如果他们听到这里……到了这黄金通道能有饭吃,岂不是都要蜂拥而来了。如果来的人太多,赵大帅哪里能负担得起?一旦负担不起,流民聚集,而又吃不起饭,那是要出事的啊!”乐安公主有些担心。
身为皇家子女,她跟崇祯的关系又是最好的,深深知道皇兄最怕的是什么。
皇兄自从登基以来,最烦恼的就是各地流民。
征之不尽,讨之不绝。
只要有流民聚在一起,皇兄就会感到头疼,脑袋大。
就连皇兄都头疼和烦恼的流民,赵诚肯定是更加应付不了吧?
“嘿嘿!咱也不知道这个。不过,咱只听说,赵大帅喜欢流民。各地父母官,都讨厌流民,恨不能都给赶走了。但是,只有赵大帅喜欢。人家都说了,赵大帅是天上的菩萨下凡,来救苦救难的,所以,他最喜欢穷人,他要拯救穷人。”
店家谈起赵大帅来,话就格外多,语气中带着崇拜。
“就说我们家,其实也是流民。我们家是陕西的,家被高闯王的部下给毁了,那流贼还想卷裹着我们走,让我们从贼。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老实人,怎么能从贼呢?以后子孙世代,哪里还能抬得起头来?
那流贼也没什么规矩,我们找了个机会,趁乱就跑掉了。我们运气好,在逃跑路上,遇到一支游击分队,说是从强地来的,让我们往强地方向走,到了强地就有饭吃。
当时我们都快饿死了,实在是没有活路。虽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但是也没有其他选择,只能朝着强地方向走。
到了强地之后,果然有饭吃。军政府有工作人员安排好我们,给我们吃饱饭,还对我们进行了培训,看我们合适做什么工作。
要说啊,自从到了强地我就开始转运了,我竟然被安排在技巧,学习做了兰州拉面。本来我是想在强地开店的。
但是,大帅说了,号召有为青年到黄金通道去,贡献自己的力量,建设好黄金通道。而且,建设好黄金通道之后,先来的一批人,也将是最大的受益者。
大帅说的,那当然是错不了的。当时强地人太多了,拉面店开了那么多家,房屋的价格也涨起来了。我觉得我们在强地不好过活,黄金通道这边是个机会,所以,我就准备过来。
我说要来的时候,莪们家那口子还反对呢!嘿!真是头发长见识短,妇人之见。现在知道多香了吧?这店开的,风风火火。
周围这么一大片地皮,都是我们家的。前两天,我还在周围买了十亩田。嘿!这可是实打实的产业啊!能子子孙孙,一代代传下去的。”
店家聊得兴起,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,还有几分炫耀。
乐安公主听得也是感觉非常有趣。
这就是小民百姓的生活吗?
她虽然她对民情不是太了解,但是,她也能体会到店家一家,从一无所有,几乎饿死,到能吃饱饭,再到现在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有房有田,对未来充满希望……这是怎样的心情。
“我真替你们感到高兴。不过,你们在这里置产置业,难道不怕遇到流贼吗?听说哪怕是京郊,都会不时出现流贼。你们这里,距离京师已经有一段距离了,万一遇到流贼,京师的守军怕是也来不及救援你们啊!”乐安公主有些担心地说道。
这一代,看起来还是有些荒凉。
关键是,这里没有城墙。这家店看起来又很富庶的样子,有粮有面,有各种吃穿用具。
这可是很容易被流贼给盯上的。
“等京师的守军来救援我们?嗤!等他们来了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店家不屑地撇撇嘴。
“这里没有流贼。这条路,可是赵大帅亲自点名,要重点打造的黄金通道。这里有征讨军战士巡逻。哪个流贼不开眼,敢来这里闹事,那不是找死吗?呦!说到曹操,曹操就到。那不就是征讨军的巡逻队来了嘛!”
店家伸手一指。
乐安公主扭头,看到一队骑兵正走过来。
这队骑兵总共十个人,都是穿着灰色棉布军装,背着一支长长的火铳,为首的一人还打着一杆红色的旗子。
虽然只有十人,但是,个个精壮,带着干练的气质。
“老刘,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?”为首的那个骑兵跟店家打着招呼。
“没有,马队长。有你们在,哪个流贼不开眼,敢来这里闹事的,那不是送死吗?”店家笑呵呵地回应着。
“没有就好。如果看到可疑的人,及时向我们汇报。大帅说了,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。只有让流贼陷入百姓的汪洋大海中,才能让他们无处立足,被彻底毁灭掉。所以,灭掉流贼,主要靠你们大家啊!”马队长笑着说道。
“大帅果然是菩萨心肠,事事为了我们老百姓,还事事说全靠我们老百姓……我们老百姓心里都有个明镜,都知道谁好谁坏。我们都念着大帅的好呢!”店家老刘道。
然后,他热情地招揽这队巡逻兵马。
“马队长,你们巡逻辛苦了,让兄弟们进来吃碗面吧!我请客。你们辛苦为我们巡逻,我们管饭,是应该的。”店家老刘一脸诚恳。
“老刘,你又来了!你这不是让我们犯错误嘛!我们征讨军不缺吃的,跟你说过多少遍了。我们吃你一碗面,就是违反了军纪了,我这个队长也就当到头了。甚至我们都得被开除!”马队长眼睛一瞪,很不高兴。
“这个……我不是看你们辛苦嘛!”店家老刘搔搔后脑勺。
“看我们辛苦,就多配合工作,看到可疑的人多向我们汇报。”
马队长叮嘱一番,带着人走了。
乐安公主看着这一幕,惊讶地合不拢嘴。
兵过如梳。
这个词,她是听说过的。
她经常见皇兄烦恼。
流贼多了,皇兄烦恼。
派兵征讨流贼,打胜了皇兄烦恼,怕胜兵骄横,怕胜兵催促粮饷,怕胜兵骚扰地方,劫掠百姓。
败兵就更加让人烦恼了。
败兵比流贼好不到哪里去。
这个店家老刘,竟然不怕这些巡逻的兵,甚至还邀请他们到店里来吃面,态度非常诚恳。
要知道,哪怕在京师,这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。
京师的百姓们见到巡捕,都像是见到煞星一样。
“看到了吧?有征讨军在,怕什么流贼?另外,你以为我们都是吃素的吗?看看这个!”
店家老刘拍了拍腰里。
乐安公主看到,那里别着一把匕首。
“再看看这个。”
店家老刘从柜台后拿出一杆火铳来。
“这叫做米氏步枪。朝廷都装备不上呢!”
只见店家老刘熟练地操作着,“砰”地一枪,打中远处一棵树。
那棵树轻微摇晃了一下。
乐安公主眉毛一挑。
这准头,也太足了啊!
“死鬼!你又炫耀你的火铳呢!说了多少遍了,好东西要藏起来,让人都知道了,起了歹心怎么办?”
一个粗壮的女人从后院走出来,边走边大骂着。
“嘿嘿!让人看到咱这火铳的威力,谁还敢起歹心?”
店家老刘话虽这么说,但是,已经陪笑着把枪收起来了。
然后,得意地看了乐安公主一眼:
“看到了吧,小兄弟?这样的米氏步枪,我们有好几把。我们一家三口,还有两个伙计,要刀有刀,要枪有枪。一般流贼来了,我们根本就不怕。再加上有巡逻队随时支援我们,我们在这里太安心了!在强地,我们是去的晚的,连汤都喝不上。在这黄金通道,我们可是最早的一批,大口吃肉。根据强地的经验,就我们现在占的这些地皮,将来绝对非常值钱。”
乐安公主和秋晴两人离开之后,头脑中都还在回响着店家老刘的话。
“老刘一家子,本来是走投无路的流民,是赵大帅让他们过上了现在衣食富足的日子。所以,他们把赵大帅奉若神明。在他们心里,大帅的地位甚至超过皇兄……”
乐安公主沉吟着。
然后,她又遇到几批人,有维护道路的劳役,有东方商号的商队,还有其他沿路开店做小买卖的。
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,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,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。
“那个赵大帅,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人?皇兄都做不到的事情,竟然被他给做到了?”
乐安公主发现,她对赵大帅更加感兴趣了。
砰砰砰!
一阵清脆的声响,打断了乐安公主的沉思。
前面一阵躁动。
只见,黑压压一片流贼,正围住荒野路边一个小店,试图冲进去。
小店屋顶,飘着一面红色的旗子。
之前,乐安公主在店家老赵家里,也看到过这面旗子,只是她没有太当回事。
有两个青壮站在屋顶上,用火铳朝下射击。
每一声枪响,那些流贼就会受惊,潮水一样往后退一段距离。
这是一群乌合之众,但是,人数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