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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想所在的第三研究所,是临床和教学相结合的机构,非特殊情况只为军政人物服务。虽然和小医院一样只有最普通的一级分科,但在少而精的工作量前提下,医疗水平绝对是业界一流。
早些年在大医院心胸外科,他因为擅长心外科手术而受到院长的赏识,给了诸多优厚待遇。无奈和同事相处不太融洽,那些人表面迎合,背地里联合麻醉师陷害他,丝毫不讲医德,他只得接受安全部的好意,以主任医师的身份加入了他们。
研究所里不乏天才怪杰,没有人在意叶想的年龄,更没有好奇心强的护士四处探听他的身世。加之张翰是上面派下的知情人士,出了什么问题也会帮着收拾,他不用刻意伪装成正常人。
比之在母星的军队生涯,叶想现在混得也不差。
至少不用熬夜写作战计划书,也不用在议会上和常年不回家的父亲针锋相对……
最大的不爽,大概就是半夜被叫醒,告知有一台手术他必须亲自去做。
“这不行,叶医生,心脏破裂,而且出血非常厉害,你赶紧准备准备……”
开胸时病人右室破裂出血,助手忙得团团转,叶想不假思索地让人取线缝合切口,另从外侧开胸。许久不做这类手术,他插管的手法依旧娴熟,且下手又快又稳,危机很快解除。
“好的,完美引流,胸骨后粘连分离,出血明显减少。”
一颗跳动着的鲜活心脏呈现在眼前,等待着接下来的主动脉夹层手术。
确认裂口、真假腔,从血管的供血状况评估径路血管条件……叶想只是稍作停顿,便决定了支架型血管的直径。
作为主刀医生,他清晰的思路和精确的判断让在场的十几名医护人员心悦诚服,无需多想,照主任的话去做,就是对病人最大程度的负责。
刀光剑影,血染白衣。
和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他的眼神和动作,从容的像是在摆弄一件艺术品。
其实他是在想,别人的生命握在他的手中,他却无法把这项工作看得比他的生命更重要。归根结底,是他不够热忱。
画画应该不比开胸遇上心脏破裂难吧?
他最风光的时候,带着他的空战部队横扫边境行星,只需要一个确认指令就能摧毁一个国家,即使是那样,他也不觉得失去军衔是一件天崩地裂的事。
所有的荣光都不如早点结束工作回家睡觉来的实在。
可为什么有人就能那么投入,一提起工作浑身冒起了圣母般的光芒呢?
找不到话训斥她,又体会不到神圣的感觉,叶主任略暴躁。
更暴躁的还在后面。
在手术室里忙活了六个小时,叶想连早饭都不想吃,洗了澡就倒在私人休息间补眠。不知为何,一向安静守本分的护士们在楼下的办公室议论开了。
“叶主任太恐怖了,二尖瓣手术破了十二分钟的记录,主动脉夹层也这么风骚。我实习的时候跟的可是X院的王主任,号称心外第一人,感觉没有叶想业务熟练啊……”
“所以人家才指名要叶主任。副部长级的人物,还遇上心包填塞,落在别人手里估计就挂了。”
“咱们叶医生的风骚不用说吧,别人做手术靠经验,他做手术靠直觉,动脉穿刺都不摸血管,一扎一准……不过他今天状态不好,内裤湿透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对的,他以前都不会!”
“不要总说有歧义的话,当心他听到杀了你!他可是有案底的!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!蹭了那么多血,哪有不湿裤子的道理?我偷偷看了一眼,扔掉的内裤是紫色的……”
“我擦,没有女朋友,还穿基佬紫,很可疑啊!”
“……”
要么自动过滤,要么把她们全都拍死。
叶想侧了个身,自我分泌松果体素,枕着邪恶如巫女的笑声进入深度睡眠。
尖利的鞋跟凶器一般敲击着地板,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艳丽女郎。波浪大卷发盘在脑后,金属光泽的正红色口红,敞开的白大褂穿在她身上非但不像一个纯洁的天使,反而把那张妩媚的脸衬托得更加成熟性感。
无需多形容,每一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这样风韵天成的御姐。
“不说话就是默许我进来了哟,叶主任?”莫菲把门反锁,蹑手蹑脚地靠近叶想,见他呼吸平缓地闭着眼睛,毫无转醒的迹象,不由得奸笑起来,“难得你睡得这么死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从口袋里拿出高浓度麻醉针,才推了一半,叶想就突然睁开眼。
“拔掉。”
“你装睡!”她不情愿。
“你以为这种可笑的东西会对我管用?”
说着,豪不怜香惜玉地挥拳,一下打在莫菲的下巴上,她闷哼一声,猝不及防,肋骨上又挨了一下。实在不能怪叶想心狠手辣,而是吃过亏,无法把一个武力值比普通男人高十倍的女人当女人看待。
莫菲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,佯装倒地,却在叶想准备给她第三下的时候一下抱住他的膝盖,狠狠一抽。
这就是自不量力了,自小学习格斗术的高级将官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地球人撂倒?
他正要冷笑,恶心的感觉从胸腔泛起,头顶一阵晕眩,一个不注意就躺倒在了内科主任的裙下。
“怎么样?给力吗?这麻醉针可是最新研发成果,*各种不服。”莫菲得意地一挥手,“啪”地一下,用手铐铐住了叶想的右手。
“滚!”
他挣开企图撩上脸的恶魔爪子,惹来莫菲的大笑:“别发火,我不忍心伤害美少年的。只是你最近行踪诡异,竟然学会了准时下班回家,难道不需要给个合理的理由?叶想,你和那个叫周小山的女人是什么关系?说来听听。”
叶想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,到底还是笑了出来。
“如果组织想知道,我可以交代。如果是你个人……我只想说,麻醉针值得推广,能让我失去知觉三十秒已经不错。现在,你想怎么死?”轻轻一扯,让手铐变形,他像拧麻花一样把它拧成一团丢在脚边。
与此同时,扑面而来的负压让莫菲不能向前一步,她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和手铐一样,正在扭曲变形。
明明长着天使的面孔,翻脸起来却如此凶神恶煞,也不知道出了人命,上面是会替她报仇,还是干脆包庇这个怪物?
不论结果是怎样,他都不在乎的吧……
莫菲呆呆地看着叶想的幽暗的瞳孔,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。
“不要这样,我只是开个玩笑……”
叶想从她的衣服里摸出一把手枪,顶着那颗漂亮的头颅说:“别装了,他们让你查我什么?”
莫菲语塞:“没有,没有的事……”
“你不说?”
“……”
对方打定主意守口如瓶,叶想也不强迫,“按照最初的协定,你们无权过问我的*。假如你还想用药物逼我就范,我想,让一个常年熬夜打牌的内科主任死于心肌梗塞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“……所以你真的在和那个周小山谈恋爱?”
果然是不怕死啊,叶想用枪口戳了戳她的太阳穴,骂道:“滚出去!”
厚着脸皮挪开脑袋,莫菲恢复了以往的神色,灿烂地说:“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和你谈心,不能算逼你就范吧?我记得张翰曾经说过,你们星球有一种联系感情的纽带叫做‘绝对悲伤传导’,凭借这种类似精神感应的东西确定配偶,总感觉不太靠谱呢,从医学的角度来讲,有什么依据吗?”
“类精神磁场,你不需要明白。”
“哦?想不到张翰说的是真的,那你是受到这种传导的影响才决定要追求她的咯?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叶想下意识地否认。转念一想,又闭了嘴。
要是让莫菲知道他究竟闯了什么祸,以至于不得不在周小山身上做了一点随时都会上新闻头条的手脚——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卖给警察的。
他把枪还回了莫菲手里,低低地威胁道:“不要说出去。”
岂料她来了精神,忘我地追问道:“你们的血统决定了必须依靠悲伤传导来恋爱吗?如果一辈子都没有遇上那个人怎么办,岂不是就得孤独终老了?还是说你们和地球人一样没有节操,没有心灵感应也可以随便上床?这种悲伤传导是否具有唯一性呢?你同时和很多人建立了这种联系那可怎么办?NP么?你们的传导是相互的吗?你有感觉的人家对你没感觉怎么办?周小山作为地球人,是不可能感应到你的悲伤的,万一她不接受你呢?”
!!!
她凭什么不接受我?!
根本不能愉快地交流,叶想终于忍无可忍地夺门而出。
自从王雪薇被天花板砸进了医院,组内的气氛就轻松多了。公司请人来检测大楼的质量问题,没有查出任何异常,只得让修理工把那个缺口堵上完事,这件事也成为笑话在各大群里流传,周小山不发言,自有人替她编造天谴一说。
工作群里。
3D组的人来催画稿了:“娜娜,欧阳若星设计得怎么样了?我们这边有很多材质要调,想确认一下进度。今天能出来吗?”
赵娜半天没有动静,周小山只好把她的成果先发出来:“Path = 原画\NPCs\战斗NPC\欧阳若星\欧阳若星主城。我这有三张都在这个文件夹里了,你们先拿去设计一下?”
众人发出一片“神速”“32个赞”“超越电视剧”的赞美,动作组的组长揶揄道:“你们的原画这是要逆天啊,越来越有李老板的风格了,该不会是他操刀弄出来的吧?看来这一季度的优秀团队又是原画组没跑了!”
被点到名,李泊然不甘寂寞地出来卖骚:“我的牛逼已经不需要要证明,就只有带徒弟这点乐趣了,小山么,是学到了我的一点点精髓,only a little。不过这回的优秀团队我申报的是特效组,好事要轮着来。”
特效组自然高呼然哥英明,他嘚瑟了一阵,又说:“后天我要出差去一趟广州,参加网络游戏开发者大会,周末就不和大家一起战斗了。3D和动作辛苦一下,原画没有特殊事由可以不用加班,适当放松,别无法无天。等我回来请大家吃顿硬的。”
小图标在闪,周小山切到私聊窗口。
李泊然来消息说:“这周六的游戏开发者论坛我可以带一个人去,你有意向没?”
太有意向了!她还去过广州呢,公费吃喝怎么可能没有意向?但只要一想到恐怖如斯的Dr.叶,她整个人就不好了。那天晚上,他三言两语地挑起了姐妹之间的争斗,甚至不顾周小雨的怨恨,塞给她一个新的手机,要她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汇报身体状况。
人在帝都尚且如此,忤逆他的意思去了广州那还了得?
周小山抱着试试的心理,给叶想发了一条短信:总监要带我去广州出差,你怎么看?
“我会炸了那架飞机。”那边回复得很迅速。
炸你妹,就知道吹牛逼。周小山正要谢绝李泊然,紧接着又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:“不信你作一个死看看下场。”
……
一句话勾起了战斗欲,周小山把土豪金拍在键盘上:“不就是作死么,姐不是被小白脸儿吓大的!”
她豪迈地和李泊然说:“必须有意向,给我订机票!”
两天后,北京飞往广州的某次航班因为机器故障而停飞。
李泊然临时去弄了两张火车票,周小山看到车站门口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,车门打开的那一刻,她承认她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