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梦开始的地方

几曾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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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混混沌沌,一片虚无。

    这是梦开始的地方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曾问刚睁开疲惫的双眼,刺目的亮光便随即涌入,他下意识伸手挡住眼帘,然后透过指缝看见了这个世界。

    入目便是郁郁葱葱的绿树和碧蓝澄净的天空,微风轻拂,气候宜人,他全身酥软的提不起任何力气。

    真是美好又平……还未来得及发出这句感叹,曾问就感觉四周忽然暗了下来,一声略显稚嫩的话语瞬间打破了这难能可贵的宁静。

    “傻子,睡得好吗?”

    傻子?曾问满心疑惑,移开手臂左右环顾,五六个身着泛白靛蓝布衣的孩童正围着他,约莫十来岁的年纪,各个肤色黝黑,头上扎着两个形似羊角的发型。

   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这群孩童又吵闹着开口:“傻子除了放牛就会睡觉,也不怕他家那头老青牛跑了?”

    “嘻嘻,反正跑的又不是我们的牛,管他呢。”

    众孩童见把他吵醒也不在意,疯打着又奔向一旁去玩闹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情况?

    曾问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,茫然的看向远方。

    近些是斑驳的草地,此刻牛群正悠闲的啃食着青草,远处的田地间稻穗摇曳着金黄的色泽,三三两两的农人手持镰刀正在进行劳作。巍峨的青山层峦叠嶂,将此处围成了一个山谷,而一条丈许宽的山路犹如被蛇爬过,消失在视野的尽头。

    处处透露着安宁祥和的田野气息,将曾问的思绪渐渐抚平,让他暂时忽略了当前的处境。

    正当他失神之际,地面传来一股震颤,细小的石砾上下抖动,曾问望向山路尽头,群山之中彷佛有什么正在冲出来。

    只是片刻,一群衣着锦服的男子策马奔腾而来,声势浩大。

    远处的孩童停止了打闹,尽皆目不转睛的盯着来人。

    待到近些,曾问才从视线中捕捉到这群人的样貌。

    领头的是一个腰悬利剑的绿袍少年,胯下骏马矫健威猛,通体赤红。侧旁的人群年龄不等,骑乘稍逊些的骏马,紧随少年其后。

    呆滞的孩童恢复了平日的吵闹,惊叫着对骏马指指点点。

    绿袍少年彷佛听到了孩童们的谈论,面露不悦,横眉瞥了一眼周遭,用手轻拍马颈,身下赤马通灵般发出一声怒吼,顿时一股闷雷般的巨响回荡山谷。

    “真是一群土包子。”

    留下一句讥讽话语,绿袍少年同来者转瞬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中。

    吵闹的人声出现了短暂的寂静,只余那声巨响回荡,但很快又被孩童们的呼喊唤醒。

    “牛跑了!”

    曾问回过神来,本在草地间吃草的牛群似乎被赤马所惊,朝着四野胡乱狂奔。

    田间的农人听到呼喊,匆忙放下手中的镰刀撒足追去。孩童们则在原地急得抓耳挠腮,踟蹰片刻后,也追着大人的脚步而去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孩童见曾问还痴傻的坐着,急忙大声道:“傻子,还不快去追你家的牛。”

    闻听此言,曾问空洞般的双眼迅速环顾了一周,看到一头皮色暗淡的老青牛消失在刚才来人的群山中,身体不受控制的从地上爬起,顺着山势追赶而去。

    也不知追了多久,跑过了一座又一座高山,前方还是不见青牛的影子,但天色却逐渐暗了下来,林间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,踩在上面难以发力。

    他想停下来休息,可脑海总萦绕着一些听不清的声音,仿佛在让他继续寻找。

    一刻不停的奔跑消耗了很多体力,跑着跑着,他就开始大口喘气,步伐也逐渐沉重。

    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落叶上,曾问的视线被细密的汗水模糊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哪里。

    神志恍惚间,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啼鸣,他抬头望去,一抹白影极速放大,向着林间俯冲而来。

    受到惊吓的他站立不稳,脚下踩空,意识在天旋地转中陷入黑暗。

    之后便坠入了莫名其妙的梦境。

    梦中的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少年,与老迈的爷爷为伴,住在简陋破败的草屋中,牧牛,吃饭,读书,睡觉,日复一日的过着枯燥的生活。

    然而在某一天,相依为伴的老人悄然消失了,村里的长辈说老人去了一个好地方,而草屋的不远处从此多了一座竖着木牌的土包。

    往后的时间里,曾问靠着帮村里人做活吃些粗粮,始终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。

    因为他是捡来的,曾经的老人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牛,但老人走后,村里的孩童都叫他傻子。

    他也不在乎,每天除了放牛就是睡觉,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
    最后的画面则是一群鲜衣怒马的男子和俯冲而来的白影,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。

    可黑暗终将褪去,梦境自会醒来。

    悠悠醒转的曾问大脑仍旧昏昏沉沉,他左右轻摇头部想摆脱这种浑噩的状态,但疲倦如影随形,他扛不住困意,准备翻个身背着光亮重新入睡。

    甫一发力,全身肌肉带着运动过度的酸楚和跌撞的疼痛一齐涌来,让他本能的蜷缩起身子,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等到疼痛缓慢消退,曾问舒展手脚,让自己自然的平躺着,但全身冷汗涔涔,彷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    怎么回事?我昨天好像没有剧烈运动吧。

    翻找脑海中昨日的记忆,可普通到极点的工作生活毫无线索。苦思无果,他将视线投向周遭,但映入眼帘的陌生环境,却让他再度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。

    木制的房屋结构,朴实的家居陈设,在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下,仿佛披上了一层惨淡的白纱。

    还在做……

    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模糊的念头,就被清晰的痛楚无情否决。

    而伴随着过于真实的疼痛,一些仿佛本来就存在的记忆片段,在他的意识里接连不断的闪现。

    过得良久,待到脑海平静,他回过神来,这才明白发生的一切。

    穿越!

    原来的他本身就酷爱网文,各种题材皆有涉猎,也曾立志成为一名作者,年少时更幻想过穿越重生,但随着年龄增长,现实和工作等多重压力下,这些念头逐渐被抛却,可没想到,只是一觉醒来,命运却给了他当头一棒。

    真是措不及防。

    曾问满嘴苦涩,心里空落落的,恋爱、小说、动漫、手机、游戏、朋友以及家人,就这样悄然远去了。

    兀自伤感了片刻,他强打起精神,开始思索今后的人生。

    从前身的记忆中得知,当今天下十郡尽归“大溪”管辖,各业繁荣,国富民强,而他现在所处之地,则位于大溪西南的一处偏僻山村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这还是一个武道鼎盛的世界!

    根据往昔踏足村子的说书先生所言:

    在这个江湖,有行侠仗义的剑客连挑山贼百余,事后衣不染血飘然而去,好不洒脱;

    有狭路相逢的武者拔刀相向,转战百里,其威摧山毁林,声震四野;

    而坐镇一方的武林高手,无不身怀神通,实力高深,玄妙莫测。

    这些听来的江湖传闻勾动了曾问心底的那颗武侠梦,光是臆想便让人热血沸腾,恨不得马上行走江湖,见识各路英雄。

    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上头,曾问深吸几口气,强行按捺住心中的躁动。

    翻遍前身的所有记忆,他发现这具身体并没有练过武功,所以靠这副普普通通的少年身躯,就算到了江湖,也只是个路人。

    更何况他之前为了找牛翻山越岭,最后因为失足滚下了山坡,现在还满身疼痛。

    思虑至此,曾问猛然惊醒,仔细打量了一遍周遭环境。

    屋中虽陈设简单,但该有的物件却样样齐备。

    “难道我被村民发现了,于是被带回了家里?”曾问心下疑问,但由于行动受阻,也不敢贸然探查。

    受到此事影响,他收束起其他心思,将注意力集中在当前最重要的问题上。

    那便是穿越的原因!

    经过各类穿越网文的熏陶,他将穿越现象归为三类。

    一为偶然事件,因为不为人知的某种原因,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某种变化,穿越这种随机事件就偶然发生了。

    二为秘宝引发,古玩字画,念珠玉佩,神秘仪式,凡是不明来路的神奇物品都有一定概率引发穿越。

    而第三点也就是最细思极恐的一点,那就是幕后操纵,如果穿越是由某位未知存在操纵的,那穿越之人就是一颗棋子,一举一动皆在那位存在的掌控之下。

    当然,以上三类情形可相互套用,视具体情况而定。

    捋清思路,曾问结合自身情况,发现除了第二点,一三都可以做为穿越的原因。

    但他回顾自己这平凡的一生,普通又自信,但实在不敢把自己当成超人类级的幸运,所以排除可能是正确选项的第一点。

    那么剩下的答案呼之欲出,虽然这条路凶险万分,但他并不孤单,在他背后,是无数的网文大神,拥有庞大的异界知识和穿越理论的他,必定会掌控自己的人生,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!

    正当曾问踌躇满志的畅想未来时,木屋的门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
    他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门,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