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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沉坐在沙发卡座,看着对面笑得一脸甜蜜的某人。
刚刚安排完新年展邀请名单的他难得从工作的繁琐中脱身,赶着来到Sink酒吧,却见对面好友对着一张电影票根痴笑,那样子和帝艺深夜送完小女友回宿舍的大学生别无两样。
“是谁?”轻晃着酒杯,冰球微微旋转,他眼帘一抬,“你的缪斯?”
“唔......”黎诺歪头思索,“以前是缪斯,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不是?”
“缪斯给人感觉远远的,”他垂着眸子在回忆,勾起笑容甜甜道,“但她比想象中可爱。”
“......”安沉沉默了,拿起手边的威士忌又放下——今夜不知怎么的,忽然就没了喝酒的兴致。
安逸拎着公文包进门,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,显然是刚刚下班。韩抒言照例是最晚到的那个,紧跟着他的步子进来。只见他把白色西装外套一脱,随意扔在黎诺一侧的沙发扶手,随后重重落在他身侧的位置。安逸顺势坐在了自家哥哥的右手边。
“这么累?”安沉看向韩抒言,“我记得最近言和没有什么大动作。”
“嗯,手里有个韩导的新片正在敲定合同。”他捏捏鼻梁试着解乏,“因为是纯片约,只签出演合同,所以条款要比签艺人更复杂一些。”
“韩叔叔要拍新电影?”安逸眼睛一亮,“真的吗?上一回拍《光之余》都是七年前的事了。拍的什么?找谁拍呀?是锦汐吗?”
韩抒言见安逸一脸兴奋,迟疑片刻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:“......嗯。”
“天!”安逸惊喜地捂住嘴,“打算什么时候上映?言哥,拜托给我留个首映场的票吧!”
“距离拍摄还有一段时间,加上出演和排片,最快上映也要等明后年。”他扯着笑,眼下满是倦意。
“怎么回事?”安沉见好友笑得苦涩,“你的小明星出演你爸的电影,这显然又是一个事业高峰,你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“拍完这部戏,林瑾就要和言和解约了。”他轻摇着头,端起手边的马天尼,青橄榄沉在杯底,浅尝一口,舌尖微微发苦。
“锦汐要解约?!”安逸惊道,“她要去别的公司吗?”
韩抒言摇头。
安沉:“没说为什么?”
“为了拍电影。”
黎诺眨眨眼:“嗯?拍电影?林小姐不是都接到韩叔叔的片约了吗?”
“当导演?”安沉眉峰一挑。他记得韩抒言说过,锦汐在帝艺时是导演系的第一名。
“嗯。”
“还不如是因为吃阮轻盈的醋呢。”安逸揶揄地轻笑一声,“因为这理由解约,说明锦汐是真没把言哥你放在心上。”
他憔悴着一张脸没有反驳,似乎在因为认清现实而暗自落寞着。
“喜欢就去追。再拖下去,都不用别人拐,你的小明星自己就跑了。”安沉语气慵懒,眼神却无比认真。他对韩抒言再了解不过——事业上大刀阔斧、雷厉风行,感情上却唯唯诺诺,犹豫不决。若是再拖下去,好友这段单相思怕是真的要错付了。
“你们不懂。”他垂下头,“我和林瑾认识了这么多年——越是了解,才越难开口。”
几人沉默了。若锦汐对他有意倒还好说。只是现在看来对方对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,若是贸然表白、惨遭拒绝,轻则二人尴尬,重则难做朋友——这情况确实棘手。
左肩搭上一只手,韩抒言抬头。黎诺正笑眨着猫眼看他,右手捏着电影票根轻晃:“不行动,林小姐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意呢?主动出击,总不会错。”
几天后,轻娱传媒24楼。
《Mode》杂志编辑部里,几位衣着时尚的编辑们捧着公司楼下刚买的咖啡,聚在一处闲聊。
“Jennifer,下月刊的时尚版已经改完了?”兰迪对一位超短发编辑问,他是娱乐版面的负责人,常常要和时尚版的编辑对接工作,“已经改完的话,可以动手准备下月刊的封面人物设计了吧。进度有些拖了。”
她抿一口咖啡,双眉微挑点点头:“改完了,第七版——自打我进《Mode》以来这是改动最多的一次。要不是看在年终奖的份上,我简直想立马甩手走人。”眉头一蹙,她眼神里掺杂着一丝恼意,“新主编一看就是个毛头小子,就会挑刺折磨人。”
“新主编什么来头?”其中一个机灵的短发姑娘问,她是刚来不久的美术编辑Vivian,“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。”
“谁知道,长得一脸狐媚样,估计也是个上位手段不干净的。”Jennifer朝门外那座立在编辑部最前方的江景办公室一瞥,“听说咱们杂志的出版人就好这一口。”
“小心点儿,话不能乱说。”兰迪赶紧看了眼门外。
“你说阮总?”Vivian惊得倒吸口气,“不会吧......我看他和夫人挺恩爱的,经常在公司出双入对呢。”
“切,阮总年轻时的风流韵事,三天三夜都说不完。”Jennifer压低嗓音凑近,“听说阮总在外头还有个私生子,人小三儿直接抱着个大胖小子去阮家大宅闹呢!后来还做了亲子鉴定,确定是亲生的才被阮老爷子默许归宗,也不知道现在养在哪里......”
“叮咚。”门外响起前台打卡的提示音,三人速速从茶水间里扔了咖啡出来,回到各自的工位上。
黎诺单肩背着帆布包进来,头戴白色鸭舌帽,身穿剪裁干净、颜色素雅的浅绿色T恤,搭配一条宽松修长的直筒裤——全身上下没一处Logo,却都是时尚圈内某独立设计师品牌的新品。
他径直走向定稿区。每一位编辑在敲定负责板块的内容后,都会打印出来按杂志内页的顺序挂在此处。
伫立在展板前,他浏览过每一页稿件,一身清爽仿佛一位正在观展的帝艺学生。
“Jennifer,”柔柔的声音响起,他指尖捏着展板上某页稿件的一角,轻轻用力将它扯下,对角上撕裂的纸页被钉在展板上,“这一版重做。”
Jennifer扯着干笑从工位上探头:“主编,这一期的WhoWearsWhat已经是第七稿了,选的时尚达人是圈内宠儿,复古风格也是今年最流行的,还有哪些地方要改?”
他转过身来看向撕破一角的稿件,仿佛在哀婉一件精致的赝品:“是颜色——这个颜色过时了。”
“主编,看您这么年轻,大概还不太了解时尚圈的规律。”Jennifer轻笑一声从座位上站起,“这版的主题色BiscayGreen是今年最流行的湖水绿,不会再有比它更好的主题色了。”
“是这样么?”黎诺眨眨眼走近她,“Jennifer,现在是几月份了?”
“十一月。”问这做什么?她嗤笑一声,懒懒回答。
“嗯,已经十一月了。”轻轻把稿件落在她的桌角,仿佛丢弃一张废纸。他扬起无害的笑,语气疏离不容拒绝,“主题色换成Saffron。这个颜色过时了。”说罢,径直走向自己的透明办公室,合上门按动墙上按钮,玻璃瞬间变成磨砂状。
“靠!什么Saffron,听都没听过!”Jennifer气急败坏,把手中的手绘板触控笔一摔,“这小子到底懂不懂时尚?!”
硕大的电脑屏幕右上角弹出一则来自《FashionBusiness》的新闻——“Pantone春夏流行色预测,‘Saffron明快橘’将成主流”。
“叩叩。”
“进来。”黎诺撑着下巴看着工作邮箱里满满的未读邮件,似乎在考虑该先回复哪一个。
“主编,过两周就要拍摄下月刊的封面人物,这是主题策划。”兰迪推门进来,将手中文件夹放在他面前,“请问您有偏好的摄影师吗?没有的话,我这边可以联络之前合作过的摄影师进行拍摄。”
他翻开文件夹,前几页是阮轻盈的风格照:“封面人物不可以换了是吗?”
兰迪被他问得一愣:“......嗯。因为是前主编定的人选,已经签过合同。如果临时毁约的话,既要赔付违约金,还可能破坏和艺人公司还有品牌赞助方的合作关系。”
“你看着办吧。”他点点头,合上文件夹递还给他,“风格的话,参考第127刊的头版内页——阮轻盈走清纯风太久了,最好能有些突破。”
“好的。”兰迪接过文件夹,“您会去现场吗?往届的主编都会有自己推荐的摄影师。既然您决定沿用之前那位,作为新任主编,或许您可以去影棚和他交流一下,方便日后杂志社约稿。”
“我会考虑的。”他笑答。
微微颔首,他正要推门出去,却见黎诺眸光一闪,轻唤道:“兰迪——”
“摄影师的事......我想到个人选。”黎诺唇角一勾,“至于愿不愿意参与拍摄,我明天再答复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