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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人小伙一张口,在场记者纷纷露出忍俊表情。
他说的是普通话,不过口音相当别扭,平卷舌不分说话一个调,再加上富有节奏感的断句,的确非常有喜感。
注意到他们脸上的表情,尤乌斯连忙解释说道:“抱歉,我的中文是照着翻译软件自学的,还有些糟糕。”
虽然肯尼亚有四所孔子学院,它们面向社会人的汉语培训收费也称得上低廉,却也不是他这样的乡下穷家小子可以负担的。当初要是没有经纪人先生的赏识,此时的尤乌斯不是在贫民窟里寻求机会,就是抱着AK47在老家放牛,就和家乡的同龄人一样。
不过经纪人并不是天使,每每提起这些人,非洲的马拉松运动员的心情总算复杂的,既感谢他们的发掘之恩,又恼火这些人吸血之狠。为了省钱,经纪人从来只会提供基本的食物和训练装备,语言培训并不在考虑范畴里面。更何况,不教外国语言也有方便控制的意义在里面,马拉松不同于足球和篮球,运动员没有签约俱乐部,收入主要来自参加各种外国比赛得到的出场费以及奖金,多会一门外语会增加他们被当地经纪人挖走的风险。
想到这里,尤乌斯就忍不住感慨自己的好运气,自从经纪合同被马竞名下的小马体育公司打包收购,可选的培训项目就多了起来,各项福利以及奖金也好了起来。比起赚取收入提成,马竞更加在意成绩以及成绩带来的隐性收益,并不吝于为精英运动员提供更好的待遇和奖励,毕竟重赏才有勇夫。
只是可惜,这里不是非洲小将尤乌斯-特耐特的独家采访会,对面的鹭视记者不知道也不关心尤乌斯的心路历程,自然自顾自地提出了新的问题。
“尤乌斯-特耐特先生,众所周知,你是马竞先生的私人配速员,是什么让你决定继续完成比赛的?”
听着译员给出的翻译,尤乌斯心里思潮翻涌,很想说“当然是为了钱!”
按照他和小马体育签署的协议,只要他在这场比赛里帮马竞取得冠军奖励,就能得到一笔和成绩挂钩的奖金。若能帮他突破纪录,还能得到15万美元的税后奖励。除此之外,小马体育还有针对运动员个人的成绩进步奖,PB每提升10秒,就能得到1万美元。
这次他感觉状态不错,索性完成比赛,又为自己弄到9万美元。再算上比赛第三名的8000美元税前奖金,尤乌斯这次总共可以得到超过30万美元的税后收入,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波肥,足以把全家送进肯尼亚的中等收入水平。
话到嘴边,尤乌斯终究没有说出口,而是把功劳推到鼻梁上的眼镜上,敲着镜架说道:“我的眼镜很棒,它帮我熟悉路线、改进技术,这次我感觉很好,索性跑完全程,想要拿到正式的国际比赛名次。”
见他两次提及眼镜,鹭视记者终于注意到他和马竞东西,转向马竞问道:“还有马先生,你能够再次突破自己的记录,也是靠着这副眼镜么?怎么你们的眼镜不太一样?”
送上门的广告,马竞当然不会推拒,当下笑着点头道:“智能眼镜是整个蜜蜂实境训练系统的实现平台,作用当然无比重要。至于眼镜外观的区别,则是因为分属两个版本,我面前这个是用于日常训练的运动版Holo 1S,而我们戴着比赛的则是竞赛版Holo CE,根据相关规则移除了摄像头、麦克风和通讯模块,只提供路线导航、步幅检测、体能建议等基本功能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”记者先生顺水推舟也帮他打了个广告,“蜜蜂眼镜帮您取得如此惊人的成绩,相信肯定会得到运动员朋友的喜爱。竞技体育的格局,可能会因它而改写。”
“没那么夸张,”马竞摆了摆手,主动纠正道:“实境训练系统终究只是辅助,最终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,还是要看个人的天赋以及努力,对了,还有运气!”
听见这话,对面的记者都是露出会意的笑容。要是没有昨晚的大风,马竞可能还是第一名,破记录却是没影的事。由此而言,他今天的运气绝对算得上是心想事成。
三个问题问完,鹭岛台的记者致谢坐下,主持人接着叫起了第三位记者。
这是一位女记者,胸前挂着蜜蜂视频的胸卡,面对自家老板的老板,她的问题却不算客气,“马先生,您刷新了去年创下的男子马拉松世界记录,又将得到100万美元的破纪录奖金,这次准备怎么花?还是捐出去么?”
“纠正一下,”马竞笑着摇头,“上次鹭马实际到手只有80万美元,而我捐出去的是650万元。这次是最后一次参加这类大赛,奖金就不打算捐了,准备封起来留给儿孙做纪念。”
听见这话,女记者差点忍不住翻白眼,四位小小马上周刚过4周岁生日,老板现在就惦记传家宝,目光实在有够长远。
总算她的职业素养还在,很快就压下这些吐槽腹诽,点了点头,“这的确是值得纪念的成就。不过您真的打算就此退出田坛么?就我所知,马拉松大满贯您只参加了去年的东马。”
“短期内不会去了,”马竞再次笑笑,“工作太忙事情一大堆。还是等将来退休了,再专心补上缺课吧。”
“那真是遗憾,”蜜蜂视频的代表配合摆出遗憾表情,接着追问道:“那么奥运会呢?也不去了么?”
去是肯定去不了的,虽然马竞的成绩非常好,要是去了不出意外稳拿金牌,但他现在的身份却有些尴尬。
现在听到自家员工问出这个问题,马竞暗道一声正中下怀。也不去看一同出席比赛的体育官员,直接脸色一肃给出答案:“去不了,我已经决定放弃今年的田协注册,回归业余身份,按照相关规则将自动失去参加奥运的资格。”
此言一出,台下记者都有些愕然,新闻厅里的顿时响起交头接耳的嘈杂声,噼啪敲打键盘的声响也变得密集了许多。
话说马竞的身份也的确有些奇葩,他很早就注册加入田协,成为一名专业运动员,却毫无专业运动员的纪律性,各种研讨会、各种集训看情况请假,各种比赛看心情参加。
如此听调不听宣,自然会惹来反感和不满,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强行压制住,直到去年8月方才爆发开来。因为国家男队在月中开幕的伦敦田径世锦赛上成绩糟糕,一些人将原因归结于马竞的擅自弃赛,对他展开口诛笔伐。
马竞也不是吃素的,没少在围脖上暗讽某些老前辈目光短浅,双方你来我往互相拍砖,弄得很不愉快。在场记者都是专门跑体育新闻的,对此多少留有一些印象。
这阵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,马竞夫妇依然出席了8月底开幕的全运会,被人拍到和田协大佬谈笑风生的照片。见此情况,众人都以为风波就此过去,却没想到他的火气居然这么大,竟是决定放弃就此专业运动员身份,正式回归业余群众。
联系马竞刻意强调的业余身份,脑子快的记者已经想明白他的“去不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作为最顶级的业余运动会,奥运会的参与门槛说高很高、说低也很低,任何人只要在正式比赛中达成门槛成绩,并且名次位于所在国前列,就有资格报名参加。像是列支敦士登、摩纳哥、圣马力诺这种几万人口的小国,稍微出色的运动员都有资格登上奥运舞台——当然拿奖就别想了,体育大国轻松教做人。
于马竞而言,成绩门槛自然是不存在的、国内名次也是没问题的,唯一的问题反倒是他的运动员身份。2020东奥男马有3个名额,田协将其中两个按惯例交给专业运动员,单独拿出一个交给参加“我要上奥运”活动、没有注册经历的纯业余运动员,马竞这样的前运动员将自动失去资格。
想到这里,一些老资格的记者已经品出来几分味道,就在这个月底,田协将举办马拉松年度盛典并公布“上奥运”活动第二阶段的运作细节。马竞之前就表示“2+1”模式瞻前顾后只能煮出夹生饭,他在此时宣布回归业余身份,很有些逼宫添堵味道。
当主持人叫起第四位记者,这位来自体坛报的哥们果断发问:“马先生,您在此时宣布这个消息,是不是为了表示你的反对意见?”
马竞当然不能承认,果断摇头:“没有的事。主要是工作太忙,日程实在安排不过来,与其长期请假缺席,不如清爽退出。不但田协这边打算放弃注册,足协那边我也不会继续,大家尽管放心,以后再也不会在赛场上看到我了。”
马竞之前就说过不在上场的话,体坛报记者并不感到意外。至于日程太忙什么的,他却是不信的,毕竟日程繁忙大可以像以前一样请假。
想了想,他换了个角度,重新问起刚才那个问题,“那么,您能谈谈对‘我要上奥运’活动的看法么?”
马竞闻言失笑,指着这位锲而不舍的老哥说道:“每家媒体只有3个问题,至于么?”
后者微微仰起下巴,“我觉得还好。”
“好吧,”马竞无奈,只得说道:“这样的活动当然是好的,只是具体做法值得商榷,竞技体育不是选秀,拉长活动时间固然有助于增加关注度、提升参与率,却不见得能够提升成绩。”
记者老哥第一时间接腔,“那是因为你不去。”
“那又如何?就算2020年我去了,2024年又让谁去?我可是80后老将啊!”
此言一出,一众记者皆是莞尔。在体操跳水等技巧性项目上,00后已经强势崛起,其他项目也已然进入90后时间,马竞这样生于80年代的,的确算得上是老将,虽然他是88年生人。
实际上,前几年的马竞虽然没拿冠军,水平也是国内第一流,然而他没有报名参与奥运资格赛,因此没能前往2012年的伦敦和2016年的里约。如今换成新一届比赛,马竞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,自然还是去不了。
笑着笑着,体坛报记者笑不出来了,马竞看似说了一堆,干货却没有多少。心里一发狠,他决定把第三个问题也用在这上面,“马先生,关于如何发展马拉松,您有什么建议?”
马竞无语地深深看了前者一眼,这才说道:“现在的状况,我觉得挺好。比赛越来越多、参与者越来越多,形势非常好。”
“所以你让小马体育进军马拉松,签下很多像尤乌斯-特耐特这样的非洲球员,也是因为看好国内的马拉松赛事?”
再次看了这位充满职业热情的记者一眼,马竞摇头说道:“三个问题已经满了。”
不等他示意,主持人连忙示意这位记者坐下,叫起了第五位记者。
这哥们是渣浪体育的,他看着马竞问道:“马先生,能谈谈刚才那个问题吗?我想大家应该很感兴趣。”
“好吧,”马竞歪了歪头,故作无奈道:“我名下的小马体育的确签约有马拉松运动员,包括尤乌斯在内,男女总共17人。不过小马体育签他们不是为了打比赛赚奖金,而是为了研究。比起争抢奖金,我们对如何提高成绩,尤其是普通人的成绩更感兴趣。”
顿了一下,他顺势做起了广告,“小马体育、蜜蜂游戏,还有我合作开发了一款VR体育游戏‘马竞的马拉松’,这是一款可以有效提高运动趣味性的游戏,建议配合跑步机使用。每日免费1小时,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登录蜜蜂VR商店体验一下。”
与《疯狂足球》的情况类似,这款游戏同样是实境训练系统的副产品。
比之训练软件,游戏版简化了运动数据、缩短了赛程、美化了场景,增加了很多诸如追逐猎物、躲避狼群、和摩托车比快之类的娱乐互动内容,而且支持截图、拍视频、直播、朋友圈排名,兼具娱乐性和功能性,其实应该算是功能游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