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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刹那,不过两秒钟的时间,大货车就将晋窈的瘦小的身子撞出了老远,我亲眼看见那个穿着裙子的瘦小身子,被那股力量一瞬间甩上了半空中,然后嘭的一声,重重地砸到了几米开外的地面上,鲜血喷薄而出。
猝不及防的画面,我吓得赶紧用手捂住了双眼。
大货车紧急的刹车之后,周围突然安静了一阵,然后便嘈杂了起来,紧接着便响起了符尘撕心裂肺的大叫声。
听着符尘痛苦的叫声,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我将手拿开,看见符尘站在原地,对晋窈举着双手,无助的大喊着,他的肩膀不停的抖动着,声音充满了痛苦。
来来往往的行人们,纷纷站到了晋窈的身体旁边,对她指指点点。
我看着她洁白的连衣裙被她身体四处流出来的鲜血浸泡到透彻的红,她侧着脸看着远处的符尘,眼泪落下,无力的眨巴着眼睛,纤细的手指对着他轻轻的动了动。
符尘痛哭着,拼了命的向晋窈跑过去,宽大结实的臂膀将他瘦小的身子从血泊里面抱起来,抱在自己的怀抱里面,他一边哭,一边将晋窈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,“傻瓜,你怎么可以这么傻?你还有我,就算你千错万错,你还有我……”
我无力的一点点往前走过去,几度站不稳,翁冠泽便一直扶着我,走到他们的身边。
“你们说的对,该死的人是我。”晋窈依偎在符尘的坏里面,轻轻的叹了口气,可即便如此,看她靠在符尘的怀里面的样子,好像也格外的安心,“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,梦就是梦,总是要结束,总要醒来,不然噩梦就会一直重复着,只有我死了,一切才会归于平静。”
她的手和符尘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,“我知道,我为了哥哥很可笑,也坏到千夫所指,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多可恨,多自私,可即便我知道这些,如果我不死,我为了保护哥哥,还会这样一厢情愿的错下去的。符尘,我真的不想做坏人了,我真的恨透了这样的自己。”
我捂住自己的嘴唇,生怕自己绷不住大哭了起来。
符尘紧紧抓住晋窈的手,“我知道,我知道你其实内心很善良,我都知道。”
周围的人议论纷纷,甚至有人推了推符尘,“哎呀小伙子,人就在医院门口,快把这女孩儿送去医院呐,伤的那么严重还在这里说什么废话呢。”
晋窈赶紧摇了摇头,她哽咽道,“不,符尘,不要送我去医院好吗?最后的一点儿时间,我只想要你陪着我……”
“好!我不送你去医院,就在这里陪着你。”符尘喃喃的说道,眼泪滑到他的下巴处,滴了下来。
晋窈掉着眼泪,声音越来越轻,身上的鲜血还在一点一点的往外面淌着,“从我出生开始,我的妈妈的就死了,虽然是个大小姐,却从出生起,就没有自我,十五六岁的时候又被人夺走一切,你是唯一让我在这充满了阴暗,发烂发臭的人生中突然觉得我的生活还有意义的人。”
“可是我,却因为自己的固执和自己的错误,亲手断送了我们的以后。”晋窈说着说着,忽然又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流了出来,顺着他的脖子流到她的衣服上面,最后滴在她们两人紧握着的手上。晋窈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,看起来痛苦极了。
符尘将她抱的更紧了,他一只手抱住她的身子,握住她的手,一只手护着她的脑袋,轻声的安慰道,“没关系,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,你永远都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女孩儿,单纯,漂亮,美好。我好爱你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好爱好爱你。”
“如果人能有下辈子,我再也不会做坏人了,我只想为了你,做个干干净净的好姑娘。”晋窈靠在符尘的怀里面,看着远处的风景,目光逐渐涣散,失去了灵魂。
符尘紧紧抓住他的手,“好,如果有下辈子,我依然爱你,我依然陪伴着你,我一定会好好的看着你,从小就看着你,保护你,让你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好姑娘。”
他的声音哽咽着,让人不忍心再听下去。
晋窈低垂着眼眸,深吸了一口气,吐了出来,她努力的抬起手,抚摸着符尘的脸颊,“符……尘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忘……忘记我。”气若游丝,话语落下,晋窈的手失去力气,掉在了血泊里,闭上眼睛的一瞬间,两行眼泪倾泻而下。
符尘低下头,看着怀抱里面晋窈安详的脸,拼命的点头,那点头逐渐的变成了他身体的颤抖,他说,“好,我会忘记你所有的不好,只把你的好记在心里,永远记着……”
他抱紧晋窈的身子,将自己的脸和她的脸靠在一起,忽然间,他扯开嗓子大哭了起来,“窈窈,窈窈,我没有恨过你,我只是心疼你,窈窈……”
我从来没有见过符尘如此狼狈的样子,浑身的鲜血,抱着死去的晋窈,坐在马路中间痛哭流涕,眼泪,鼻涕,口水,因为他的嚎啕大哭,混在一起……
他抬起头,看着天,用力的嘶吼,“窈窈!”
“晋窈,妹妹!”突然出现的晋朗疯狂的拨开人群,当看见在符尘怀中死去的晋窈,他一瞬间跪在地上哭了起来,“晋窈,怎么回事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?上午还好好的,啊?这是怎么了?”
他跪在晋窈的身体旁边,一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,崩溃的大哭,一次次的责怪着是自己不好。
我颤抖着呼吸着,看着眼前的一切,晋窈白雪的身体泡在刺眼的血泊里面,像是一朵在血色中绽放的百合,夕阳将眼前的画面,映照成刺眼的红色,傍晚的微风刮来,好冷好冷,两个男人在夕阳下抱着晋窈的身体嚎啕大哭,这样的景象看起来,太过凄凉。
我终于忍不住,也跟着哭了起来。
我一遍一边的问着,到底要怎样的结局,才不会让人那么痛苦?
晋窈真的是个十足的坏人,在所有人的眼里面,她应该是死不足惜的,也是必须要死的。
可是为什么,当看见她死去的时候,丝毫也没有那种为其他死去的人报了血仇的轻松感,反而那么沉重,那么悲伤,反而让我突然间觉得,为什么我又失去了一个陪伴自己很久的朋友?
到底应该怎样结束一切,才不会让人觉得伤痛呢?
或许从一开始,这些早就已经注定好了,没有什么所谓的结束一切结束痛苦,只是从一切刚刚开始发生的时候,就注定了这些都会是痛苦,都会一件一件的发生,最后再将这些痛苦刻进人的心里,等到时间一久,逐渐愈合成一道道伤疤,仿佛不会再疼,而当时过境迁,再去触碰这一道道伤疤的时候,才会发现,原来还是会隐隐作痛。那些伤疤只是表面,痛苦只是被埋在了很深很深的心底……
我浑身失去了力气,小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,腿一软,倒在了地上。
翁冠泽赶紧将我抱起来,“你怎么了?你怎么了?”
“肚子,好疼……”我皱着眉头,艰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,便失去了意识。
耳边,两个男人的哭声,一点点的消失。
我感觉到有一个男人抱着我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往医院里面跑去,然后是一些乒乒乓乓的声音,还有各种医用器械的声音。
模糊中,身体好像变得轻飘飘起来,我轻轻睁开眼,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云朵上面。
就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我的身体穿过云朵,快速的往下坠落,我紧张的大喊,直到我的身体安安稳稳的落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面,那人传来呵呵的笑声。
熟悉如他。
我赶紧抬眸看去,那熟悉的眸子正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,正好和嘴唇的弧度相呼应着。
我赶紧伸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,“祎寒,祎寒,你没事了对不对?”
“傅太太又调皮了,你有身孕呢,怎么可以爬到那么高的云上去?我叮嘱你的你都忘了?一点儿也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子,不知道照顾自己和孩子,真是不让人放心,你说,应该让我怎么罚你呢?”他皱眉,一脸严肃的说道。
我才懒得管他有多严肃,多生气呢,我死死的抱住他,像个八爪鱼似的把他五花大绑,黏在她的身上,“臭傅祎寒,不许离开我,不许抛弃我,毕竟我真的不能没有你,毕竟人家真的不想做寡妇。”
“你听话,你好好的照顾自己和孩子,我就不离开,嗯?”他问。
“行行行,只要你不离开我,什么条件都能答应。”我动了动手,又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,突然听讲他干呕了一声。
然后他低沉着嗓音说,“毕竟对贪心的我和傅氏家族来说,两个孩子太少了,至少要有一支足球队才行,我的任务还没完成,我不能走啊……啊……再不松手,我真的要被你勒死离开了……”
我吓得赶紧松手,然而这一松手,我的身体再一次坠落,这一次没有人接住我,我紧张的大喊,“祎寒!”
一瞬间,我睁开眼睛,从病床上坐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