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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云兮再醒来时,天色已经大亮,她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窗外,直到炫目的阳光刺痛双眼这才从起身。
方晓推门进来,看见顾云兮呆坐着,连忙上前,“太太,你已经醒了吗?二少的药管用吗?没有再做噩梦了吧?”
顾云兮轻嗯了一声,揉了揉眼睛,消瘦凹陷的脸颊,让人很是心疼。
“太太,您是要先吃点东西还是……”
“几点了?”顾云兮轻声。
“快中午了,厨房已经把松鼠鱼做好了!”
“松鼠鱼?”顾云兮拧眉看她,脑子有些转不过来。
方晓笑道,“是啊太太,您昨天不是和我说想吃吗?”
昨天?
顾云兮眨了下眼睛,终于想起来了。
不单单是松鼠鱼,她也想起了自己现在,已经回到了南城。
回到这个,让她爱着,痛苦着,无法释怀的地方。
“太太?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方晓的手落在了顾云兮的额头,也打断了她的思路。
顾云兮偏头躲开,面上麻木道,“我没事,你先出去吧,我一会儿就下来。”
方晓扯了笑脸,应道,“好!”
……
半小时后,顾云兮来到了客厅,一抬头便看见了沈沛然以及沈老爷子。
顾云兮下意识的转头,想要逃走。
这不是她回来后第一次看见他们,可是不管多少次,她终究无法面对他们,但脚步刚抬,她又缓缓的放了下来……
她还不知道妈妈的情况,她还不能走。
转过身,顾云兮试图像以前一样礼貌的问候,可是,唇张了又张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,眼眶也渐渐的红了起来。
她做不到,真的不行!
沈老爷子和沈沛然两人看在眼里,这么多天过去了,心理干预也好,药物治疗也好,顾云兮的情况依旧没有什么气色,面对他们始终是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。
“云兮,快过来,这几天好些了吧?”老爷子和蔼的笑着,而那样的面目下,实则是对顾云兮满满的愧疚。
不管当时到底因为什么,不管出于什么目的,说到底,是沈家辜负了她。
而在南栖山的时候,他甚至还用她的母亲还有自由逼迫过她。
老爷子忍不住叹息,见顾云兮没有动,他又给身旁的沈沛然使了个眼色,沈沛然意会,上前道,“嫂子,方晓说你昨晚吃了药后睡到现在,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的?”
“没……都挺好的。”顾云兮躲开他的目光,身侧的手下意识的背到了身后,而后紧紧的攥成了拳头。
沈沛然沉眸,这样排斥和抗拒,让他不安。
再有两天大哥就要回来了,如果看见她这样,肯定会疯的。
“嫂子……要不你先吃饭吧!一会儿我们再聊!”沈沛然笑笑,不再靠近她,也试图让她多适应。
但话音刚落,顾云兮突然开口,“我妈妈呢?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?我什么时候能见她?”
沈沛然看她,“嫂子……”
“我现在就想见她,可以吗?你带我去可以吗?求求你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顾云兮的眼睛已经湿透了。
沈沛然回头看老爷子,老爷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,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“嫂子,下午我就带你过去。”沈沛然思量了几秒后,转头说。
“真的?”顾云兮破涕,看得出她真的很开心,那一瞬仿佛又变回了曾经的那个顾云兮。
天真,烂漫,无忧无虑……
沈沛然颔首,回以一笑,“真的!不过,你得先吃东西。”
“嗯!”顾云兮点头,擦干泪水快步走向餐厅。
沈沛然回头看着老爷子,老爷子颔首,于是沈沛然上前将老爷子推出了大门。
“趁着这个机会,你好好和她聊聊,天新说沈默明天就出院了,别到时候两个人……”老爷子叹了一声,目光颇有深意的看向远方。
沈沛然将老爷子推到一旁的树荫下,轻声道,“爷爷,嫂子现在主要是心理创伤,没有那么快。”
“我知道她是什么问题,但你是医生,总比我有办法吧?你看她今天,话都不想和我说,你不明白吗?”
沈沛然抿唇,他怎么可能不明白,但有些心结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开的。
“沛然,爷爷知道你也尽力了,算了!听天由命吧!如果她真的不可能在接受我们的话,就找个适当的时候让她走吧!”沈老爷子实在不希望看到顾云兮再受到什么伤害。
已经够了!
沈沛然没有开口,他抬眸看向大门方向,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和顾云兮聊起沈默的事情。
……
车行许久,顾云兮一直看着窗外,她脸上有期待,有害怕,更多的则是苦涩。
她在想大哥?
“嫂子,在想什么呢?怎么都不说话?”趁着等红灯的空档,沈沛然挑起了话题。
顾云兮回神看他,摇了摇头没有说话。
沈沛然沉眸又道,“伯母最近有气色,大概快醒了。”
“真的?”顾云兮面上的表情顿时明亮了起来。
沈沛然点头,“嗯,最近她对周围的声音和光线反应很明显,脑电图活跃度也在提高,应该就是这几天。”
“嗯……太好了,太好了……”顾云兮喜极而泣,心脏又疼又暖。
母亲,一直是她坚持的唯一希望,而如今,终于让她等到了。
这时绿灯亮起,沈沛然转头的同时轻踩油门,“嫂子,一切都好起来……”
“嗯!我知道!”
真的知道吗?
沈沛然侧目看她,“其实有些东西也不是完全放不下的,我倒是希望嫂子真的能够明白,也给自己一次机会……”
顾云兮面上的神情缓缓变化,她明白沈沛然话里的意思。
可那些伤痛,就像烙印一样。
而她在被囚禁的那段时间里,那些人还对她……
顾云兮白了脸,心,又一次被撕扯得鲜血淋漓,她咬着指尖,面上全是痛苦。
好脏……
她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……
沈沛然愣了两秒,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,目色一沉,随即在心里低咒了一声后,打开车上的音乐,放了一首舒缓情绪的歌。
……
再次来到圣德亚,站在这雅致的建筑前,顾云兮不由得失笑。
她一共也没有来过这里几次,可每一次都刻骨铭心。
“嫂子?我们上去吧!”沈沛然停车过来,却见顾云兮还呆站在大门口前。
顾云兮回神,点头应了声好。
穿过大厅,两人一同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里的护士见到沈沛然礼貌又兴奋的打着招呼,至于顾云兮,则纷纷打量了起来,有几个认出了她,虽然因为沈沛然没敢开口,但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。
那样的目光让顾云兮咬紧了牙根。
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。
沈默和她已经不再是夫妻,而如今她竟然又出现在这里,还和沈沛然站在一起……
要多讽刺又多讽刺!
手,一瞬捏到发白,而后,电梯刚靠停,顾云兮就逃似的走了出来,沈沛然跟在她身后,目色怔怔。
“嫂子!你慢点……”见顾云兮闷头乱冲,沈沛然担心的喊了一声,但顾云兮却反而走得更快了。
见状,沈沛然也只好作罢。
……
席雪梅被照顾得很好,除了长期卧床导致的一些常见问题,此时的她甚至比顾云兮看着还要精神许多。
而此时的顾云兮却突然不敢上前。
她害怕,害怕这一切又是一场梦,害怕梦醒后会发生更加恐怖的事情……
沈沛然偏头看她,淡声道,“嫂子,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。”
顾云兮安静了好久,哽咽道,“你在车上说的,都是真的吧?我妈妈……真的要醒过来了是吗?”
沈沛然轻嗯了一声,“这一点嫂子可以相信我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可以留在这里吗?”顾云兮转眸看向沈沛然,湿漉漉的大眼睛,让沈沛然的心脏微微收紧。
他很清楚唯独这点是不可能的,她们两个都是病人,更何况顾云兮的状态还没稳定,可是他又不忍心说出那样残忍的话,也不想让她失望。
“我让方晓过来陪你,我的办公室在15楼,有事,你可以上来找我。”
顾云兮感激的点了点头,“谢谢!”
沈沛然淡笑道了声不客气,而这时顾云兮突然面色戚哀的请求道,“可不可以……以后不要叫我嫂子了?我和沈默已经没有关系了,未来,我也希望和他不再有交集。我很感谢这段日子你们对我和我妈妈的帮助,可是,我真的累了……”
沈沛然看着她,轻声道,“大哥很爱你!”
顾云兮失笑,“他的爱情,太沉重了,我要不起。”
沈沛然沉眸,“如果嫂子还在介怀叶桡的事情,我倒是认为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,如今的叶家,已经和你之前看见的不同了。”
“那些都不是我想关心的,我只知道,我和他已经结束了……”顾云兮撇开目光。
窗外,有斜阳,有碎影,斑驳灿烂。
她看得真真切切。
沈沛然眉头轻蹙,薄唇翕阖,最后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