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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唐相最后一句话落下,前堂内陷入良久的寂静,众人各有心思,谁都没有说话。
苏漓看着跪在地上表露真情的唐相,眼中闪过浓浓思索之色。
唐磊根本不受唐相宠幸,否则又怎么可能养成那般懦弱的性格,在凌府一住就是好几个月,唐府根本无人问津。
可在这般情况下,唐相却也不至于说谎。
苏漓所想,凌离和凌青岚自然也能想到,他们二人交流片刻,凌青岚适时站出来问道:
“唐老先生口口声声说疼爱大孙子,可本教不用调查也知,您的长孙从小就不受宠,甚至放在外面任其自生自灭,只有二子得到悉心的培养,被视为唐家未来的继承人,唐老先生不觉得前后矛盾么?”
“呵呵……”
唐相发出一声苦笑,并不意外有此一问,“青狐大人如此说,倒是令老夫松了口气,既然连贵教也没看出端倪,那皇室应该也没有发现,老夫千辛万苦地,狠心地将磊儿撇出视线之外,只希望他在老夫死后,能够继续活下去。”
“冒昧问一句,老先生的妻室可还尚在?”
苏漓突然出声,虽是用的假声,音调却依旧悦耳动听,令唐相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美丽女子的面庞。
“教主夫人如此客气,真是让老夫受宠若惊。”
似乎是将事情全部交代出来,唐相心结打开,此刻不管说什么,都显得坦然,
“教主夫人猜得不错,老夫的妻室和儿媳妇自从那一年开始,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,最后相继撒手人寰。此后不久,东方孝送来了数位继任,我那时候虽然有所猜测,但却不敢深想,更是自暴自弃地想着已经屈服过一次,再软弱一回又如何?”
“后来,唐平就出生了。此后磊儿处境愈发不妙,老夫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将他带在身边,只能减弱自己对他的注意力,让他能活下去。”
苏漓嘴唇浮现一丝讥诮,“老先生的想法可真是天真得很呢……你以为你退一步,东方孝就会给你唐家更多的生机么?”
唐相心神震动,颤声问道:“此话……何意?”
“本座夫人的意思,何其明白?唐相何必自欺欺人呢。”
凌离盯着凌离的侧脸,眼中只有温柔与宠溺,语气却是冷硬,“你唐家后院被东方孝蚕食殆尽,你儿子虽然还有几个尚在世上,却无人在朝为官,可以说,只要你死了,在朝廷上的存在感淡了下去,你的夫人立刻就能让你唐家名存实亡!”
“怎么可能?她们再如何也已踏入我唐家门槛,是我唐家的人!”唐相满眼不敢置信,猛地站起来反驳道,脖子都因为急剧的心绪起伏而变得通红。
“所以说,唐老先生你可真是天真啊。”
凌离无趣地摆了摆手,拉着苏漓起身离开了前堂,语气淡淡道:“最后再提醒一句,贵府大公子体内隐毒已有数年之久,此毒导致他肥胖,思维迟钝不堪大用,成了一个废物。言尽于此,老先生好自为之吧。”
言罢,凌离和苏漓身影几个闪烁,消失在凌家大门,回到玉辇之中。
唐相还未从惊骇中缓过来,便看到凌青岚向外走了几步,回过身又道:
“暴露一事,老先生不必担心,唐府周围十里的人家,皆睡得香甜,三个时辰内就算是发生爆炸也不会醒来。老先生一共只用了一个时辰多了一点,自然没有后顾之忧了。”
唐相愣愣地看着满院的隐魔教教众悄无声息地退去,像是鬼魂一般,很快消失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
“老爷!”
“老爷,您没事吧!”
后院涌进来一群人,莺莺燕燕好不热闹,唐相面无表情地看着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续弦,没有说话。
妇人虽然已有四十多岁,却保养地极好,看上去只有三十多,她正是唐平的生母,东方娟。
“老爷,刚才府内没事吧?我听说有小偷入室行窃,真是胆大包天,竟然敢偷到相府上!”
东方娟神情愤慨,说的话却令唐相一头雾水。
他们方才明明都看见隐魔教的教主了,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跟失去记忆了一样。
虽然疑惑,唐相好歹活了六七十年,城府还是有的,当即压下心中思绪,微微点头道:“没事了,虽然没抓到小偷,府上也没丢东西,都回去继续睡觉吧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
众人渐渐散去,唐平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唐磊,心中冷笑,上前关切道:“爷爷您也早些休息吧。”
唐相摇头,“快到上早朝的时间了,等回来再休息吧,你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下去吧。”
得到唐相的关心,唐平心满意足,耀武扬威地瞟了唐磊一眼,旋即离开了前堂。
唐平一走,屋内就只剩下唐磊。
独自面对爷爷,唐磊心中发憷,低着头缩着脖子,活像一只肥胖过度的鸵鸟。
唐相看着心中悲凉,表面却装出一副厌恶神情,训斥道:“混账!最近在外面鬼混,是不是连家都不要了?!”
突然起来的训斥,让唐磊一脸懵逼,止不住委屈道:“我不是,我没有……”
“还敢狡辩!”
唐相一把揪住唐磊的耳朵,就往书房走。
“爷爷轻点,疼疼疼……”
在门外偷看的丫头看到这一幕,心中发笑,连忙离开前堂向后院跑去。
书房中灯火摇曳,唐磊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唐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,心中却想得明白,骇然不已,隐魔教……竟然能抹除他人记忆,好生可怕!
他终于明白青狐所说的“无后顾之忧”是何意思,原本他还担心东方娟偷偷给皇室报信,而今自然是不可能了。
“爷爷?”
跪的时间太长,唐磊脚都麻了,忍不住出声问道:“爷爷,今天晚上来的人不是隐……”
“住口!”
唐相面色瞬变,惊疑不定地看着唐磊,难不成那抹除记忆的手段失效了,以隐魔教之人滴水不漏的缜密,不应该有所遗漏才对。
唐磊双手捂住嘴,满脸惊惧,不敢再说话,方才唐相的凶狠,着实吓坏了他。
“你小子……跟我来!”
叹了一声,唐相起身往卧室走去,唐磊忐忑地跟上,却看到自己爷爷在床底下转了什么机关,原本放衣橱的地方竟是移开,露出一个密室入口。
唐磊顿时就惊悚了,爷爷卧室怎么还有这种地方。
“愣着干什么,给我进来!”
唐相的声音传来,唐磊连忙“哦”了一声,屁颠屁颠地走进去,因为门太小,他庞大的身子差不多硬是嵌在门框挤进来的。
唐相摇头不已,此时知道大孙子肥胖的秘密,他当然不会再跟以前那样怪罪。
唐磊进来后,唐相扭动机关,书橱悄无声息地关上,与此同时唐相也点上了油灯,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
“爷爷,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唐磊好奇不已,他惊奇地发现爷爷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的,那种和蔼的目光,他只从爷爷看唐平的时候见过。
“磊儿,你已经长大成人,很多事情我也不瞒你了。”唐相哀叹一声,将这些年藏在心中的秘密说了个大概。
唐磊听得长大嘴巴,半天合不拢。
爷爷这是吃错了药了吧?还是在编故事,怎么他听得感觉一点都不像是真的?
不过,当听到自己的娘和原来的奶奶都相继莫名其妙地死去后,他脸色终于不复原来的轻松,缓缓阴沉下来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“磊儿啊,爷爷没用,皇室不知何时会对我下手,你是我唐家唯一的希望,一定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唐相轻轻拍了拍孙子肥腻腻的肩膀,“今天晚上,我就带你去找医师,那隐魔教的教主不曾抹除你的记忆,老夫也反应过来,原来他早就算到我会带你去解毒,而今倒是省去了大半麻烦。”
“爷爷,孙儿没事。”
唐磊脸上露出傻笑,令人心疼,“孙儿已经找到能解毒的医师了。”
“什么?”
唐相惊愕出声,他原以为孙儿一直都被蒙在鼓里,原来自己才是知道最晚的那一个?
“孙儿之前错怪了爷爷,真是罪过。”
唐磊目光清明,自从苏漓压制了他体内的毒素,他这段时间想了许多,已经不再跟从前那般痴傻。
“孙儿自己的身体,就算再迟钝,若是要死了,还是能有几分感觉的。”
想起国学旁府的那道倩影,唐磊肥胖的脸上露出浓浓感激,“其实在几个月前,孙儿就感觉到自己体力急剧下降,降到走几步路都会喘的地步,后来在机缘巧合下,被一位医道圣手仅凭一枚丹药就压制了毒素。”
“孙儿本来一直都很奇怪,那位既然能轻松压制我体内的毒,为何不帮我解开毒,后来我才想开,她是怕打草惊蛇,害死孙儿我。”
说到这里,唐磊露出笑着,语气轻松道:“爷爷,我不懂的有很多,但离哥儿曾跟我说,若是有人敢欺负我,就算拼着性命不要,也一定要欺负回去!既然那东方家是食人的恶魔,不然我们就投靠隐魔教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