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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日早朝。
文武百官从云京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与往常喧闹的气氛不同,此次每一个人都是静默地来,静默地站着,静默地等候早朝升起。
随着时辰将近,吴睢军的身影终于从宫门外缓缓浮现,所有看到他的官员俱都是面色微变,盖因为吴睢军穿的竟是不是官袍,而是上战场杀敌的戎装!
“他没有带刀!”
有人暗暗松了口气,任谁像吴睢军那般相当于莫名其妙被抄了家,不发疯都算好的,吴睢军着戎装是为不敬,但他没有带刀便证明他还没有失去理智。
看着吴睢军目不斜视,径直踏入宫门大殿,站到金銮椅下方右边第二个位置,许多人心里起了小心思。
今日吴睢军明显有备而来,看来早朝是要热闹了啊……
“皇上驾到!”
蓦然,冯公公走到黄椅前尖声喊道,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宫大殿,一时间,百官行礼,高呼!
“皇上,万岁万万岁!”
“皇上,万岁万万岁!”
“……”
凌平被提拔成了大将军,官阶与吴睢军平齐,就站在左边第二个位置,正巧与吴睢军平齐。他微低着头,视线掠过吴睢军冷硬的面孔,不由心中发寒。
家中发生了那等惨事,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冷静行事,这般心机当真比不得。
过了不多时,东方孝身穿龙袍,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踏到金銮椅前,大袖一挥,缓缓坐下,视线扫过在场百官,属于大函国真命天子的威严,展露无疑。
冯公公看了一眼吴睢军,像往常一样说道:“有事早奏,无事退朝。”
此话一出,满殿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着痕迹地集中道吴睢军身上。下一瞬,吴睢军果然横移一步,从人群中站出来,恭声行礼,抬起头露出一双满是寒光的双目:“臣!有事请奏!!”
东方孝好似老眼昏花,才刚看到吴睢军身上的铠甲,假意惊讶道:“吴爱卿所谓何事?你这身胄甲又是……”
吴睢军见皇上如此,脸色微微难看几分,东方孝这幅装糊涂的模样,摆明了摇她吃这个暗亏,可他偏不!“举告八王爷,东方睿!”
“他借皇上名义到冲到微臣府上滥杀无辜!微臣吴家旁系无一人活命,微臣亲妹妹吴礼蓉虽死有余辜,却被东方睿分尸割下头颅,实乃丧尽天良!万望皇上为微臣做主,治罪于他!!”
吴睢军如此强硬的态度,令东方孝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,他低头摸了摸手中戒指,心不在焉地出声道:“原来爱卿说的是此事,虽然吴礼蓉当年私自追杀皇族王妃,的确是过分了。不过,此事睿王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,小冯子……”
冯公公立马应声,“皇上,我在。”
东方孝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宣八王爷,进殿。”
“皇上口谕,选拔网页,进殿——”
太监的声音传遍宫中,吴睢军脸色愈发难看,东方孝点名当年吴礼蓉做的事,这顶帽子扣下来,他如何能继续站在大义这边?
袭击皇家王妃,可是要抄家斩首的大罪!也就是苏云还未过门被吴礼蓉钻了空气,可若真要计较起来,他吴家没有半分胜算。
东方孝,真的要狠狠打压他,就像是以前打呀凌家一样?
吴睢军心中念头迅速变幻,他穿一身戎装本就是为提醒皇上吴家为大函朝座下的功劳,可若是东方孝真的忌惮他吴家,自己这般举动便成了挟功恃宠,会让东方孝更加不喜。
深吸一口气,吴睢军将满心的不忿压下,虽然吴家旁系被灭让他愤怒非常,可若东方孝对他吴家的态度既然变了,他也必须调整心态,为了那几个不重要的子嗣仆人,赔上真正的吴家。
不长的等待后,东方睿应召而来,身上穿的衣物却是让百官悚然,又来了一个更狠的!
只见东方睿披麻戴孝,面色苍白,眼睛更是通红通红,脸上泪痕未干,像是刚刚大哭一声。
吴睢军看得眼角剧烈抽搐,张了张嘴终是没敢出口嘲讽,麻相麻德看得心中失笑,今天吴睢军光是在穿着上,就白了一筹啊。
走到吴睢军旁边,东方睿抿了抿苍白的嘴唇,低头道:“臣弟,参见皇兄!”
东方孝脸上露出关切之色,站起忙道:“睿弟快快平礼,你这身披麻戴孝又是怎么回事?你的脸色也是难看地很,我知你心中悲切,但也要记得保养身子。来人,看座!冯公公,回头让御医给睿王看看,可别让他过度伤心坏了身体。”
“是,皇上。”
冯公公低眉顺眼,心中却是疑惑的很,此番八王爷假传万岁爷的口谕,皇上见到应该生气才是,怎么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表现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?
对此,东方睿同样疑惑,不过此番被东方孝狠狠利用了一番,他心中存了足够的戒心,当下悲怆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之色,坐在太监搬来的八仙椅上,说道:
“多谢皇兄体谅,府中正准备前去祭拜王妃,皇宫召唤的急,我这身来不及换,只能冲撞皇兄了。”
此言一出,麻相和唐相不约而同地犯了一个白眼,从睿王府到皇宫就算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时辰,可东方睿不到半刻钟就来了,说谎能说得如此面不红气不喘,也算是个人才了。
传言睿王乃是皇室中难得实诚的成员,现在看来都是鬼话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东方孝一副恍然的模样,旋即脸上露出沉痛之色,“弟妃已仙逝多年,睿弟也不要太过伤心了,为今你才刚刚寻到郡主,更该保养身体好好抚养郡主长大才是。”
“多谢皇兄……”
二人一言一语,丝毫没有提及吴家之事,反而说的全都是为苏云祭奠之事,分明二人之间的气氛一片和睦,可整个朝堂上的官员却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心惊胆战。
这是第一次,皇上当面承认苏云王妃的身份,再加上吴礼蓉当年追杀之事,那岂不是明说吴家犯了大罪?!
吴睢军越听越是不妙,心中隐隐后悔自己为何要提及东方睿,被东方孝开了这头,难不成他今日就要提前实行那还不太成熟的计划?!
却在这时,东方孝猛地转过头,声音转冷,响彻朝堂!
“吴睢军,你可知罪?!”
扑通!
吴睢军二话不说跪下,额头冷汗满布,完全没了方才理直气壮的模样,“臣知罪!”
吴睢军的突然转变,让满朝百官惊愕不已,他们原本还以为吴睢军会狡辩,谁知竟然自己坦白了。
东方孝眸间掠过惊诧,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,语气转缓,继续问道:“那你说说,你犯了什么罪?”
“臣……”
吴睢军脑筋急转,死命地揣摩着东方孝的心思,他明白自己现在处境,只要说错一句话,等待他就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东方睿坐在椅子上,刚进宫时的惶恐淡了下去,东方孝果然如苏漓所说一样,对他假传口谕之事只字未提,反而跟他站在同一个战线上,开始对吴家发难。
不过,苏漓说过,如果吴睢军足够聪明的话……
就在这时,吴睢军开口道:“臣犯了知瞒不报之罪!当年臣妹妹擅自动用府中武力袭杀睿王妃,后又雇江湖武者长途追杀,实在罪大恶极!数年后臣妹告知于我,臣犯了私心爱惜妹妹,想要保全妹妹性命,这才犯了大错!还请皇上治罪!”
此话说出,大殿内寂然一片,落针可闻。
吴礼蓉已经死了,死人不会开口说话,吴睢军将一切过错都推到自己妹妹身上,就这样也敢说自己爱惜妹妹?
不少官员为吴睢军的狠辣果决而心惊,东方孝眼中隐去忌惮之色,这吴睢军果然有几分心机,比凌家难对付多了。
“吴爱卿,若是你妹妹还活着,必然逃不了凌迟处死之刑,以正朝纲!你也因尔妹犯下大错,但看在你陈恳认罪,早年并不知情的份上,我便罚你降为三品将军,行军远去南疆边境,为我大函守卫边疆戴罪立功,如何?”
吴睢军脸色变了变,最终还是咬牙道:“谢皇上隆恩!”
正三品,而凌平昨日提了正二品,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官阶竟然会掉到凌平小儿之下的这一天!
不过,此刻就算心中有再多的愤怒和怨恨的,他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和血吞。
吴睢军低下头颅,东方孝脸上恢复笑容,转头对东方睿沉声道:“睿弟,你也有错。再怎么样也不能拿普通家仆撒气,那样我东方家在世人眼中岂不是成了残暴皇家?”
“皇兄说的是,此番冲动造下的山捏,任何惩罚我都愿意接受。”东方睿没有忤逆东方孝的意思,虽然那所谓的“普通家仆”并不普通。
东方孝眯着眼睛点了点头:“那就罚你三月不得上早朝,剥夺一年俸禄,回去好好反省吧。”
吴睢军跪在地上低着头,听到这般惩罚,眼皮子不禁一抖。
东方孝给东方睿的哪里是惩罚,分明是变相的休假!
再者说,睿王根本十几年都没来上早朝了,至于俸禄……睿王手中有一家拍卖行和百兽楼的产业,哪里缺那么点儿俸禄?
“臣弟,领罚!”
随着东方睿点头谢恩,早朝画上了句话,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心中浮现一个念头。
皇上对睿王,可真是好的没话说啊!
唯独唐相老迈的脸上现出一分若有所思,早朝结局看似平静,但其中凶险,他真是着实为睿王捏了一把汗。
活了那么大岁数,经历帝王变幻的他,哪能不知道东方睿和东方孝之间的关系,而今为了已经死去多年的王妃,真是搏了一把性命啊!
如此性情,奈何生在皇家。
唐相心中忍不住叹息,而后眼露苦意,皇家,……他的相府也好不到哪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