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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见到缘尘大师,依旧是在最初的那间茶室中,可是缘尘大师看起来却非常虚弱,不停的咳嗽,而且原本飘然出尘的白眉,也变得暗淡零落起来。
灵枢悄然告诉我,他身上有着一层死气,而且这死气已经侵蚀到四肢百骸了。
我心下恻然,缘尘大师,显然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“咳咳,两位施主清早莅临,可是为了厉氏一族的事情?咳咳!”缘尘大师不停的咳嗽,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沙弥体贴的帮他拍着后背,又不断斟茶送水。
“大师慧眼,恐怕能看穿真相和虚妄。”陆承凛和对方打着禅机,反正我也听不懂。
“祭乐,去请你祭慧师兄过来。”缘尘大师对身边的小沙弥说着,小沙弥乖巧的起身离开,临行前对我羞涩一笑。
“唉,昨晚煞气纵横,冤孽频生,两位应该是去处理厉氏那幢别墅中的问题吧?”缘尘大师不再卖关子,而是开门见山。
“大师请赐教。”我默然,联想起之前,王佳霜也提及珈蓝寺,显然她在这里供奉的也有香火。
“老衲的师伯祖,法号衍命,残魂封印在那桃树中将近百年,昨晚也该超脱了吧。”缘尘大师果然是一代得道高僧,所知所感分毫不差。
“正是,衍命大师舍身震慑妖桃邪术,确实让我们敬佩。”我真诚的说着。
昨晚衍命大师事实上也告诉我们当初的真相,那个厉问俦确实一个疯子,他处心积虑的如此折磨聂芊衣,不仅是为了修行一个叫做《天魔灭谭》的邪恶术法,甚至还是为了替自己改命。
厉氏一族式微之后,作为旁系的厉问俦偶然得知自己的家族乃是地府楚江王的传承,他处心积虑找到了楚江王的传承法器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楚江王转世投胎。
绝望崩溃的他决定替自己改命,选中的祭品还是聂芊衣,他先安排接引地府恶鬼和聂芊衣诞生鬼子,以鬼子镇压自己的十世命格,强行掠夺阎王气息。
最后要用亲生子作为祭品,他才和聂芊衣生下了幼子厉安柏。
而释叶刚开始的时候,一心想要帮助聂芊衣,也确实做了不少事情,但是后来,他却被厉问俦蛊惑,厉问俦妄想成为楚江王,而释叶则是妄想成为掌控地狱的地藏王菩萨。
两人的狼子野心终于被释叶的师傅衍命大师发现,衍命大师苦口婆心,释叶却是鬼迷心窍,表面痛哭流涕表示忏悔,实则却暗地里对师傅起了杀心。
后来释叶为了成佛,竟然听信厉问俦的蛊惑,转向鬼修,而所谓鬼修,就是要舍弃皮囊,他引颈一戮,脱离躯壳,真正变成鬼修。
可怜聂芊衣还以为释叶因自己而死,对他死心塌地,以血泪浇灌献祭。
释叶意外发现聂芊衣的血泪真情对于自己实力的提升大有裨益,于是变本加厉欺骗对方,而珈蓝寺无时无刻不再追杀释叶。
后来释叶在鬼修一途遇到滞碍无法突破,竟然想到一个新的办法,就是让聂芊衣引自己的师傅衍命大师前来,然后活生生夺舍,给你将衍命大师的魂魄封印在桃花之中。
“缘尘大师,后来释叶和尚的结局呢?”我不禁追问道,厉问俦的结局,陆鹏琛已经调查清楚,但是那个欺师灭祖的释叶和尚死后还抢占师傅身体,不知道又做了多少恶事。
“被凶僧释叶附身的师伯祖衍命大师,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过世,直到他过世之后,我师祖衍苦大师才得以发现,衍命大师的魂魄遗失,这些年来,一直苦苦追寻不可得,直到十九年,我功力突破,才发现衍命大师的魂魄竟然隐藏在厉家的一株桃花中。”
看着缘尘大师,我不禁想起另一件事情,关于阮秀云为何变成尸馕,而缘尘大师在我的注目之下,竟然忏悔的低下头。
“所以大师为了拯救师祖怨魂,和厉安樟夫妇联系了?”陆承凛一语道破。
“老衲一生坦荡,唯独就做了这么一件错事,厉安樟夫妇乃是一对善人,他们当初给珈蓝寺布施不少,但是他们两人却遭受噩梦影响,我替他们两人卜算,他们命数已尽,时不久已,而他们的后人却有大灾劫,弄不好就断子绝孙,他们两位离开之后,就遍寻高人,不久后相继去世,直到最近,他们的大儿媳王佳霜王施主前来珈蓝寺礼佛,我才发现她身上中了桃花劫印,顺藤摸瓜,才发现阮秀芸施主竟然变成了尸馕。”
我努力接受这些信息,按照缘尘大师的说法,厉安樟夫妇十年前的死因,就非常可疑了。
正在这时,缘尘大师对着门外唤道,“你们两个进来吧。”
小和尚祭乐带着祭慧走进来,双手合十行礼。
缘尘大师看着祭乐,“陆氏家主、天师府张女士为证,老衲死后,祭乐就继承方丈之位。”
“师傅……我……”祭乐真性情,很快哭了起来。
“小子,师傅乃是解脱,你哭什么,咳咳……祭慧……”缘尘大师失笑,显得极为洒脱。
“师傅,我在……”祭慧同样非常悲伤,但是至少还是有着一丝冷静。
“你自幼在寺里长大,我只有你和祭乐两个弟子,但是之所以不让你继承方丈之位,乃是因为你的命数不止于此,你若愿意还俗,可以就此还俗,恢复你的俗家姓名,若不愿意,为师也决然不会强迫你,只是这个,是你生父当初留给你的信物,今日交还给你,缘起缘灭,一切随心……”
缘尘和尚拿出一枚精致的蟠龙玉佩,上面分明镂空的刻画着一个厉字,我一愣,难道祭慧和尚也是厉家的人,这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了。
“师傅,我……”祭慧和尚顿时双眼红透,情绪有些激动。
“痴儿,去吧,了却心事,才能大解脱,阿弥陀佛。”缘尘和尚双手合十,唱了一声,然后圆寂。
“师傅……”小和尚祭乐和祭慧一起跪倒,念着佛经,而珈蓝寺中,响起了阵阵钟罄之声。
我目睹着这位高僧圆寂,心中却是充满了某种无法形容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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