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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
夜凉如水。
任雨晴躺在自己的床上, 久久难以入眠。
她打开了窗户,冰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,洒在窗台上,不时有风吹起轻纱窗帘。
已经不再是夏日了。
风是凉的。
任雨晴蜷起身体, 裹紧了被子,风很凉,但她觉得自己的心更凉。她以一种残酷的理智,打量着自己和霍清之的关系, 最后站在审判台上,给自己落下死刑。
任雨晴闭上眼睛,一片黑暗之中,她的思维却更加清晰。
霍清之问的那些话, 她知道背后是什么意思,霍清之无非是希望她说出重生这个秘密。
任雨晴心说:她这么迫切的想证明我是重生,是为了在生活中找到一个切实的依靠,还是仅仅希望我用秘密交换她的秘密?
任雨晴知道霍清之很孤独,重生对于任何人来说, 都不是轻松的事情。
正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不轻松,她才不想如此轻率的告诉霍清之。
任雨晴觉得,自己还在判断一件事,她和霍清之的感情究竟是爱情, 还是基于困境之下的捆绑?
霍清之重生以后, 是因为遇见了自己才变得更好, 还是遇见任何一个人都会变好?
任雨晴有太多太多疑问, 可是……
“为什么你那么年轻,”黑暗里,任雨晴小声叹息,“可以那么轻率的说出这些事……”
想到这里,任雨晴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,她开了灯,走到化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
刚刚重生时,任雨晴原本以为她的人生已经焕然一新。
那时候的她,雄心勃勃的想要重新做人,替小姑娘活出不一样的精彩。
可是,直至现在她才忽然惊觉,哪怕换了一副皮囊,她的灵魂也依旧和以前一样。
镜子里的女人年轻而妩媚,长发如瀑,散落在肩头,眉眼弯弯,五官精致得像是瓷娃娃。
任雨晴长长的叹息一声:“唉……”
她认识霍清之时,她喜欢上霍清之时,她和霍清之决定交往时……
任雨晴想起很多事,她当时只觉得开心,只觉得想要接近,她从未想过其他的事。
当霍清之一遍又一遍的问着她:“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?”的时候,任雨晴一次又一次的意识到,这个人真的跟她相差很多岁,霍清之还不成熟,还是个孩子。
任雨晴很多次对自己说:应该信任霍清之。
可越是这么说,任雨晴越是感受到自己的抗拒,她发现霍清之身上越来越多不成熟的部分,她一次又一次的验证,自己真的不能够告诉霍清之。
她做不到信任霍清之。
任雨晴问自己:生气吗?
她静静的想了一会儿,觉得有一点点生气。
任雨晴心说:为什么不能再多等一会儿呢?为什么现在就要知道答案呢?
她一边默默的抱怨,一边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微信,她的微信界面风平浪静,霍清之没有发来消息。
任雨晴想了一下,她要不要给霍清之发消息呢?
她有点想问问霍清之,现在睡觉了吗?
任雨晴看着她的置顶对话框,霍清之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的照片,是她最喜欢的样子。
她依旧能感受到自己对霍清之的心动,但她也能感受到另一件事。
她不愿意点开霍清之的对话框,似乎只要点开它,她就会受到什么伤害,就会再次被迫面对那个问题。
任雨晴盯着自己的手机,她在心里默默的说:如果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,那我宁可什么事都不发生。
*
最后一场演出的时间,来得比任雨晴想得更快一点点。
任雨晴是下午场的演出,在霍清之的场次前面,早晨她从家里出发时,特意看了一眼车库,霍清之的车还在。
任雨晴碎碎念:看来是打算下午再过去了。
这很正常,之前她们一起上班,只不过是为了相处的时间多一点,现在两人都觉得没这个必要,自然不会再一起上班了。
安安发动了汽车,她放了一首轻音乐。
任雨晴坐在后座,她身上散发的低气压,几乎让安安不敢出声。
任雨晴拿起手机,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微信,她和霍清之的对话停留在几天前,白色的小字分外刺眼。
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啊……
任雨晴忍不住感叹道:那么亲密的关系,都可以在一瞬间分崩离析,哪怕是在同一处地方工作,住在对门,也挡不住冷漠。
她靠在车窗上,感觉到冰冷的玻璃,贴上她的脸颊。
安安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样子,在瞬间断定任雨晴是跟霍清之吵架了。
安安对人和人的关系很敏锐,之前霍清之和任雨晴动不动就会一起上班,现在呢?
安安觉得自己在剧院都好久没见过霍清之了。
霍清之没有来上班吗?不可能的。
唯一的理由就是霍清之和任雨晴吵架了,她们在躲避对方。
安安想起周佩跟她说:别人的事情不要管。
她想问点什么,但是又犹豫了,最后还是没有开口。
安安将任雨晴送到剧院之后,陪她一起走进了化妆室。
化妆师看到任雨晴就惊呼起来:“雨晴,最近怎么了?皮肤状态这么差?”
“是吗?”任雨晴摸摸自己的脸,勉强笑道,“很差吗?”
化妆师:“对啊,看起来真的很憔悴。”
任雨晴笑笑:“我最近没太睡好,不好意思呀,给你添麻烦。”
“没事没事,”化妆师拿出一张面膜,贴在任雨晴的脸上,“小姑娘嘛,注意一点就好了,休息几天就养回来了。”
任雨晴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的贴着面膜。化妆师的那句小姑娘,让她的心微微扎了一下,什么小姑娘啊?她根本不知道这皮囊里的人是谁。
任雨晴知道化妆师只是无意之语,但还是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她索性闭上眼睛,等待着化妆师给她化妆。
任雨晴被安安叫醒时,离演出只有一个小时了。
安安担忧的看着她:“你化妆的时候睡着了……雨晴,最近是不是很累?再坚持一下,演完这场应该能够放一段时间假。”
“啊……”任雨晴动了动自己的脖子,感到一阵刺痛,“不好意思。”
化妆师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一点,把椅子已经放平了,以前累到在化妆时睡着的艺人也不是没有,因此在任雨晴睡着的时候,妆容已经完成了。
任雨晴站起来,说:“我先去最后排练,晚上再跟你说吧。”
安安点头如捣蒜,晚上说就晚上说,她怕任雨晴一直憋在心里不说。
任雨晴走到舞台,站在自己的埋位点,先向组员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她声音清亮,听起来一点都没有刚刚的愁绪,道:“朋友们!最后一场了!我们好好演出!”
舞台里响起一阵欢呼声,对于这场最后的演出,大家都期待了很久,都希望能够以完美的姿态出演。
任雨晴和组员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,站在埋位点,等待着正式表演的报幕声。
她站在一片黑暗中,听着外面的旁白声,在心里默默的感叹:这个承载了她许多感情的舞台,今天就要告一段落了。
追光灯打在任雨晴的身上,她竟然觉得有一丝轻松。
这场演出对于任雨晴而言,已经不是一场演出了。
既然是最后一场,任雨晴觉得,那就不要再压抑自己了。
她没有再选择之前的含蓄演法,而是将自己的热情都外放了出来,这样的调整本来会让舞台失调,但是A组的功底非常深厚,经过一个演出季的配合,跟任雨晴也已经磨合得非常好了。
霍清之坐在台下,看着舞台上的任雨晴。
她能够感受到,任雨晴已经完全放出了自己的光芒。
整个A组的表演都非常好,不论是演技还是配合,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,可是,即使是在这样的一群人中,任雨晴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人。
不论追光灯有没有打在她的身上,霍清之都能够在一群人中找到她的身影。
任雨晴的一颦一笑,每一个动作,每一句台词,她扫向台下的每一个眼神,都让霍清之感到心跳加速。
霍清之能够确认,她依旧爱着任雨晴。
这个结论没有让她感到开心,反而更加难过了。
霍清之的心中响起高声尖叫,却在瞬间低落下去,渐渐归于平静,不再有任何声响。
霍清之看着舞台上的任雨晴,她觉得任雨晴就像是她的太阳一样,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暖光芒,吸引着她去接近,去触碰。
但是,触碰太阳的同时,必然也会灼伤自己。
够了,霍清之对自己说,不要再爱她了。
两个小时的演出中,霍清之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这句话,终于在幕布落下的瞬间,感到了自己心跳的平息。
谢幕之前,霍清之离开了观众席,缓缓的走向后台。
在她晚上见到任雨晴,对她说出那句话之前,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属于霍清之的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,这一个演出季里,她在这里欢笑哭泣,她付出的一切,终于要有一个结局。
下午场落幕,晚场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