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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瑾手放在叶淮生的头顶上, 手指贴着他的短发细细摩挲,他理了寸头,摸上去很有手感,“夏叔的名字叫夏启念?”
叶淮生点头,后又动了动眉梢,略微带一点惊讶的语气:”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过你妈妈写给夏叔的信,叫他启念。”
叶淮生动了动身子,调整姿势, 看着钟瑾, 嗓音低哑, 透露出兴趣:“信上写了什么?”
于是钟瑾向他讲述了那件事情。
三月份的时候,钟瑾回家养病,后来病好的七七八八,家里呆着无聊去老夏那里玩,他教她做甜品,做累了跑去书房看书, 无意间在桌子底下看到一个纸箱子, 满满一箱子的书信。
她出于好奇, 多看了一眼,发现那是叶淮生的母亲徐悦写给老夏的信,字里行间都是情侣间亲昵的感情流露, 她还看到了老夏写给徐悦的情诗, 显而易见, 老夏那时候和徐悦是男女朋友关系。
钟瑾对叶淮生隐瞒了她三月份的病情, 着重讲了信上的内容,两个年轻人都很好奇,他们对老夏徐悦以及叶远安的过去一无所知。
“你妈妈一定和夏叔交往过。”钟瑾断言。
叶淮生陷入沉思。
她推推他,“你在想什么?”
叶淮生将她搂紧了些许:“从小我就觉得很奇怪……”
“奇怪什么?”
叶淮生停了一瞬,再开口时,语调带着一种厚重感:“夏叔很照顾我,我知道他和我爸妈关系好,但是那种好很复杂,像是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低头看向钟瑾的眼睛,“我说不来那种感觉,你应该能懂。”
钟瑾点头:“我懂,他对你的好,胜过了你的爸爸。”
“现在我终于懂了,因为我妈的关系。”
钟瑾抬头看着叶淮生,“你妈妈为什么和夏叔分手,最后和你爸在一起了?”
叶淮生摇摇头。
钟瑾想了想,说:“我觉得他们三个肯定有故事。”光从信上就能看出当初两人有多相爱,就像如今的她和叶淮生。
那么好那么好,好到舍不得分离,为什么还要分离?
“你有没有觉得,夏叔到现在还是很喜欢悦妈妈。”钟瑾喃喃自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。
钟瑾沉默了。
隔了一会儿,叶淮生轻轻说:“我妈心里也一直放着夏叔。”
钟瑾惊讶地抬起头。
叶淮生扯了扯嘴角,自嘲一笑:“小时候我总是在想,如果夏叔是我爸就好了。”
叶淮生。
钟瑾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心疼看着他,她的手摸到他的后脑,按下来,亲亲他的唇角。
“你以后有我了。”
“别怕。”
*
毕业典礼是人生当中隆重的事件。
钟爸虽然来不了,钟妈和钟瑜来了,徐悦也从百忙中抽空出来回国,老夏当然也来了。
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,叶淮生难得请假回来一趟,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,不然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,听说入伍第一年春节也要在部队里过。
说起钟瑜,读的是大专,去年就毕业了,不过也一直没有好好找一份工作,依旧游山玩水放任自流,姐姐的毕业典礼说什么都要来参加。
很凌乱的一天,见了很多人,忙忙碌碌的赶场子。
钟瑾的同学都听说叶淮生回来了,一身军装英姿飒爽,都来和军哥哥合影留念。
叶淮生也见了他的同学们,他以前专业的同学很多不是国防生,也有和他一样的国防生入伍回来参加典礼的,一堆人凑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
许立保研上了军校,和陈梦最后也没在一起,原因还是异地,相互拖不起对方。
说起保研这个事,许立这个名额是叶淮生让的。
这件事叶淮生同钟瑾商量过,许立是从农村出来的,家境和叶淮生家没法比,他爹去年造房子摔断了腿如今还躺在家里,下面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弟弟,为了培养许立,一家子砸锅卖铁,弟弟也辍了学。
事实上,光国防生读出来不考研上军校,很容易被分配到偏远的地区去,就像叶淮生被分派到C省那样,大部分都是去往基层,如果不是自身很强,前景也不是那么好。
那时候资料交上去,叶淮生完全合格,而且其实如果他在本地上军校,钟瑾在这里上班,两人结了婚,哪怕到时候被分配,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,计划是这样的。
可是许立比他更困难,全家都指望着他有一个好前途。
但是许立的保研资格差一点,叶淮生放弃了,许立就能上了。
叶淮生也是无意中得知许立家的事,自己的好兄弟,有难就扶助一把,叶淮生不怕吃苦,怕的是钟瑾等不起,女孩子的青春就那么几年,全都耗他这儿了,他也不能那么自私。
这事折磨了他几天,把这事和钟瑾商量了一下,没想到钟瑾一点儿都没有显露出不高兴来,反而说,“比起我们来,许立家更困难更需要帮助,你把这个让给他,对他有好处,而且,说不定我们运气不会太差,不会被分配到太远的地方去。”
她是那么善良,那么善解人意。
叶淮生更坚定了自己的眼光没有错,要和她永远走下去的决心。
后来叶淮生放弃了那次保研的机会。
虽然叶淮生从来没对许立说过,许立不傻,很清楚那是叶淮生为他争取到的机会。
好兄弟,一辈子记在心上。
*
开完典礼,拍完毕业合照,所有的流程都过了一遍。
和室友们朋友们同学们聚餐结束之后,真正的各奔东西。
走之前,钟瑾回了一趟宿舍,夏绵蔡雯雯和宋雨晨全都还没走,打包着行李。
女生宿舍对外开放,男生也能进来。
叶淮生不是第一次来钟瑾寝室了。
她的东西都收拾完了,床铺空空的,桌上收拾的也是一丁点都不留。
几个女生相互拥抱互赠礼物,钟瑾有点想哭了,夏绵拍拍她的背:“下次见面就是你的婚礼上了,你的眼泪留到那时候流。”
钟瑾抹了抹眼睛,乖乖嗯了一声。
“叶淮生,”夏绵对叶淮生说,“照顾好我们的小可爱啊。”
叶淮生笑笑:“还用得着你说?”
宋雨晨整理完了东西,坐在椅子上:“叶淮生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下午的火车。”钟瑾替他回答,说话的时候和叶淮生目光对视着。
“这么赶。”蔡雯雯叹口气,“不知道我们下次见面会在什么时候。”
钟瑾无言地看着大家。
舍不得。
总以为四年很漫长。
也不过漫长岁月里零星一点。
为了缓解沉闷压抑的分别气氛,宋雨晨开起玩笑来:“还记不记得我们到学校第一天,绵绵撞上了叶淮生。”
钟瑾眨眨眼,“什么时候?”
夏绵立马激动起来:“你不记得?我那天一回来就跟阿菜你们说了,哎呀,简直惊为天人,把我激动坏了!”
蔡雯雯说:“小瑾没听见,她好像不在,我就记得是你们两个很夸张地在那里表演,把我给笑的。”
“哎,真快啊,”夏绵叹了口气,突然语气振奋道:“你们都要给我好好的,你们两个抓紧谈恋爱,你们两个抓紧结婚。”
蔡雯雯开玩笑说:“说不定下礼拜就能收到小瑾的喜帖了。”
钟瑾抬头朝叶淮生看了眼,对室友们笑道:“没有这么快,等稳定一点再说。”
夏绵走过来,再次抱抱钟瑾,“真有点舍不得你呢,你们两个一定要在一起,不然我都不相信爱情了。”说着开始擦眼泪。
夏绵说哭就哭。
宋雨晨也开始抹眼泪:“绵绵你别哭啊,你一哭我也想哭了。”
“好了好了,都不哭都不哭,”夏绵帮钟瑾擦眼泪,“都要好好的,知道吗?”
“嗯。”钟瑾拼命点头。
她何其幸运能遇见这么好的人。
无论是高中的室友,沈园园陈梦许昕,还是如今即将分离的夏绵宋雨晨蔡雯雯。
这样真诚这样纯粹,无私地帮助过她,是最好的友谊最好的感情。
人这一生,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,只要记住那些对你好的人就好了。那些不好的事情,一定会随着时光流逝最终消弭在光影碎片之中。
钟瑾想,她会永远记住今天,永远记住他们,永远记住这段珍贵短暂的青春。
*
下午送走了一波一波同学之后,迎来了大部队。
钟妈钟瑜徐悦夏叔一起过来的。
本来叶淮生和钟瑾打算去机场接他们,那几个不让他们接,自己一队人马直接过来了。
带他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,然后一起去吃下午茶。
徐悦和钟妈像是商量好的一样。
先是徐悦时不时提两句,问叶淮生部队里的情况,然后问到婚假问题,最后得知前两年管的比较严,感慨连连,“早知道去年就该给你们把婚礼办了。”
钟瑜在旁边插嘴说:“先领证,再补办婚礼也行,姐,你觉得呢?”
钟瑾和叶淮生全程没有说话,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。
钟妈也补充道:“你们挑个好日子去把证领了。”
就连老夏也说:“年纪到了,婚是该结了,拖着也不是个办法。”
“对啊对啊,”徐悦忙不迭附和。
好好的下午茶顿时成了鸿门宴,一个个上演逼婚大法。
还以为叶淮生会一直保持沉默,突然地,他清了清嗓子,侧头看了眼钟瑾,说道:“我准备一下,下午求个婚,明天领证。”
钟瑾瞪大眼睛。
刚想说你别乱来,叶淮生猝不及防低下头凑过来在她耳边道:“我查过黄历,明天黄道吉日,宜嫁娶。”
钟瑾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