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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淮生带着钟瑾走进一家机车出租店。
他常来, 和这家店的老板关系很不错,让他随便在店里挑,挑完了打声招呼就可以租走。
叶淮生拉着钟瑾的手在店里四处逛了一圈,和老板攀谈着,时不时低头耐心对钟瑾解释几句他和老板在讲的那些专业知识,钟瑾点着头,始终保持着微笑,虽然她并不是听的很懂。
老板第一次见叶淮生带女生过来, 可想而知, 猜也能猜到肯定是女朋友了。
从叶淮生的话里也证实了老板的猜想, 他说教女朋友玩玩,之前他看中的那辆还在不在。
“在的在的,特地为你留着。”老板带着他们去里面看车。
叶淮生挑的这款街车是杜卡迪去年出的Monster系列,小巧别致,标准的入门级别,很适合女生骑行。但即使这样, 在钟瑾眼里还是不啻为庞然大物。
叶淮生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子, 亲自调试了一下, 一切OK,问钟瑾:“想不想玩玩?”
“我还是有点怕怕的。”她运动细胞真的不发达,要知道小时候学骑自行车都学了两个礼拜, 相比之下, 一起开始学的钟瑜厉害多了, 钟爸在后面帮扶着, 放手之后歪歪扭扭骑了一段,第二次再骑,爬上就走了。
钟瑾那时候就想不明白了,明明是双胞胎,为什么她和小瑜差那么多。
叶淮生弯下身来,帮她把头盔戴上,在她耳旁说道:“有我在,不用怕。”
这话像给了她安全感,“可是……”钟瑾抬眼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只会骑自行车。”
叶淮生笑:“会骑自行车够了,这东西道理和自行车差不多。”
钟瑾很怀疑这话是他拿来安慰她的,因为当叶淮生把车骑到外面,下了车抱她坐上座驾时,钟瑾感觉这和自行车差的不是一点两点,可能有好几上百个点,以前她都是坐在叶淮生后面的,因为有他,所以也不用担心什么。
听蒋小明蚊子他们以前说过,生哥骑车很生猛,跟玩命一样飙的,只要一旦钟瑾坐在他后面,他骑车非常稳,从来不玩漂移那一类,因为知道她胆子小,受不了惊吓。
现在坐在驾驶位上,握着质感的车把,钟瑾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,夹杂着新奇和兴奋。确实和坐在后面抱着他的感觉不一样。
叶淮生耐心地向她介绍档位、刹车、离合、转向、油门等等,正确的驾车姿势应该是怎样的,起步换挡停车,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演示给她看。
钟瑾意想不到,看叶淮生驾轻就熟的背后,竟然还有这么多一套一套的学问。
骑摩托是一件很考验反应能力和力量感的事情,钟瑾的力气不够,叶淮生也不是真的想让她学车,只是为了让她更深入了解他所喜好的这件事。
他并不是在叶远安眼里玩物丧志。
钟瑾以前理解,也明白。
现在,她更理解,更明白。
从始至终,钟瑾都不觉得叶淮生玩物丧志,他喜欢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她尊重并且接受他的一切选择。
钟瑾坐在驾驶座上,叶淮生站在她身旁,弯着腰背手臂绕过她的腰半搂着,另一只手帮她扶着车把,低着眼看她,轻笑:“姿势不用这么僵硬,放轻松点。”
她确实很紧张,谁的第一次不紧张啊?
捻了捻一手心的湿汗,钟瑾侧了侧头,这才发现叶淮生挨的她好近好近,胸口很烫,T恤衫映着汗迹,紧紧贴着前胸,胸.肌若隐若现,让人浮想联翩。
偏这个人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放松,说完放轻松点后,嘴角勾起一个坏笑,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言喻的事情,凑近到她的耳畔,视线在触到她白皙柔软的耳垂,低头浅啄一口,音量降下不少,低低的嗓音,带着一种诱惑磁性的穿透力,循循善诱般:“不用紧张,轻松点。”
说完,低眼看她,嘴角那一勾坏笑还在,对她不经意般地一挑眉。
不知为何,钟瑾心跳不可遏制地乱撞起来。
她想到他也曾用这样的语气,循循善诱的,告诉她,放轻松点,不用紧张不要僵硬。
钟瑾轻微挣扎了一下:“你抱我太紧,热晕了。”
叶淮生松了松力道,笑道:“脸又红了。”
钟瑾拿手扇了扇风:“太热了。”
“带你去一个凉快的地方。”叶淮生抱起钟瑾挪到后座,戴上头盔跨上车,钟瑾顺势抱住他的腰:“不是说让我骑吗?”
叶淮生单脚点地,另一脚踩在油门上,侧了侧头:“你载我?”
钟瑾脸往他后背埋进去,摇摇头:“还是不要了。”
叶淮生手移到腰上,握住她的手,与钟瑾十指相扣,他以前骑车也喜欢这样,还喜欢时不时揉揉她的手心摸摸她的手背,钟瑾已经很习惯了,任由他握着。
沿街骑行,在城市的街头,风穿过空气,呼呼地灌进耳朵,她感觉到叶淮生握着她的力道紧了很多,她在他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,回应他。
杜卡迪素来有街车界法拉利之称,骑车的年轻人加一辆重型车已经够拉风够赚足眼球了,身后再载一个美女,行了一路,回头率百分之一百。
T市有一个很出名避暑胜地,在郊区,风景优美。
到了,叶淮生把车停在凉荫下。
钟瑾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,虽然早就听说过这里,一次都没来玩过。
车子刚一停下,她踩着踏板跳下去,叶淮生摘下墨镜,侧身抓住钟瑾的小臂:“去哪里?”
这里很凉爽,空气很透彻清新,浑身舒畅。
钟瑾满脑子都是赶快从车上跑下去欣赏秀丽河山,身体却被叶淮生控制住了,拧过头,想也不想地指着不远处水流声传来的地方:“去那里看看啊。”
”等一下。”叶淮生拔下车钥匙,利落地跨下车,这个过程中手始终抓着她,怕她跑掉似的。叶淮生单手抱着头盔,弯下腰,摸到钟瑾下颌,没怎么看,精准解开钟瑾头盔的扣子。
钟瑾两手抱住头盔两端,把头盔从脑袋上摘下来,叶淮生顺手就帮她把头盔接过去,随手搁在车上。
脱了帽子,头发也乱糟糟的,钟瑾低头晃了晃脑袋,再用手随意扒了两下,好像这样子头发就整齐多了似的。
这个地方很安静,还不在景点中心,树荫遮天蔽日,水流声很响,轰隆隆的。
叶淮生一直斜倚着座驾,手掌扶在身侧,一条腿向后勾着踩在脚踏上,靠姿慵懒闲适,勾着唇微笑看着她,静静听着她说话。
她难得这么有兴致,叶淮生兴致也不错。
享受此刻的风景,还有眼前的她。
钟瑾突发奇想:“这里不会有瀑布吧?”
“我们去找找吧?”
话音刚落,一不留神,被叶淮生扣住手腕,轻轻松松拉进他怀里。
叶淮生直了直身子,单手轻轻托住钟瑾的后腰,低下头,额头抵靠着彼此,气息挨近,手掌轻柔抚摸她的头发,掌心贴住她的侧脸。
耳边的水流声虫鸣声仿佛一下子消失无踪,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,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,空旷寂静的山野里,也只闻得到彼此的心跳。
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钟瑾禁不住脸朝他手心挨近,蹭了蹭,踮起脚尖,勾住叶淮生的脖子,全身心的力气都挂在他身上。
叶淮生手指摩挲着她脸上细嫩的肌肤,带着不舍和怜惜,目光相缠。
“不想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。”叶淮生握住她的后脑,压近,鼻尖蹭了蹭她的,“不舍得。”
“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不分开。”他垂眼看着她,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。
钟瑾点点头。
虽然难以接受,但是,就像叶淮生说的,不可能永远都不分离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唇微张,叶淮生低头在她唇瓣上啄了一口,“等毕业,我们就结婚。”
钟瑾没说话,只是紧紧抱住他,众多情绪咽在喉咙口,吞不下去,吐不出来,难受。
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凝聚成了三个字:
——“我等你。”
*
整个暑假,钟瑾和叶淮生几乎都黏在一起,相聚的时间过一天少一天。
得知叶淮生被分配到那么远的地方去,叶远安为此和徐悦大吵了一架,和叶淮生的父子关系岌岌可危。
叶远安不希望叶淮生去部队,况且还是那么远的地方。
他一直希望,叶淮生能子承父业,毕业之后回到公司里发展,以后等到他退休,把公司放心交给儿子。
然而这个臭小子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张经,从来和他这个做爹的逆着来,凡事都不肯听叶远安安排,简直气死人。
徐悦更好,不仅不反对,反而纵容,那小子有了徐悦的支持,就更加没把他这个做爹的放在眼里,叶远安气的半死不活。
他虽然和徐悦离婚了,但是和叶淮生还是父子关系,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。
而且分配的消息还不是叶淮生告诉叶远安的,还是学校通知给他的。
然后当天晚上给徐悦打去越洋电话,哪晓得,徐悦早就知道了,叶远安顿时心里不舒服,和徐悦讲了没两句话,两个人立场完全不同,话不投机半句多,吵了一顿之后挂了电话。
叶远安失眠一整夜,感觉徐悦和儿子就是来气死他的。
第二天约了叶淮生喝下午茶,走之前,叶远安一度调节自己,要做一个慈祥的父亲,但是,两人又没聊两句就不欢而散了。
本来叶远安的意思是,去部队可以,玩两年就回来,只要叶淮生想回来,叶远安有的是办法让他回来转业,甚至他想出国深造也没问题,一开始叶远安觉得,去部队也好,可以磨磨儿子的性子,但是叶远安是不会同意让他长期以往待下去的。
很明显,叶淮生不是这个意思,他既然要做,就做到底,不可能半途而废,不符合他的性格。叶远安当场就炸毛了,放话说:“你是我叶远安的儿子一天,你就得听我的安排,我告诉你,你爹我有的是办法把你弄出来!”
叶淮生脾气也不好,不过相对于叶远安的火爆,他显得冷静多了,只是冷笑了一下:“那你就试试看。”
虽然话放在那里了,父子俩回去心情都不美妙,父子关系如履薄冰。
钟瑾在电话里听出叶淮生情绪不高,她也知道今天他见过了他爸爸,心想肯定两人又争吵了,怕他影响情绪,很焦急,于是说,“晚上我去陪你。”
吃过晚饭,叶淮生送她回家。
他们去附近的公园走走。
吃过饭这个时间点,公园里挺热闹的。
暑假里,钟瑾一直和叶淮生分开住,徐悦在国外,叶淮生又回归了独居生活,钟爸钟妈老是叫钟瑾让叶淮生去吃饭,叶淮生去过几回,去的次数多了也不太好,钟瑾也不勉强他,他不爱来,就她去找他呗,时常两个人晚上出去一块吃饭,吃完饭之后到处逛逛,一天里这个时间是钟瑾最喜欢的。
吃饭的时候,钟瑾了解到下午他和叶远安的摩擦。
一路上想着怎么安慰他。
从刚开始的不舍得,经过暑假这些日子的调整,钟瑾想明白了。
她和叶淮生都要成长,都有自己需要完成的人生课题,不可能一辈子黏在一起。她也发现了,自从和叶淮生在一起之后,自己过分依赖他,也许分开一段时间,会给彼此一个独立的成长空间,反而更好呢。
就像当初最开始的想法那样,虽然心里有不舍,但是她依然坚持尊重叶淮生做的一切选择。
她不会试图去改变他。
他有他的人生。
而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走。
他们是相互依存但又相互独立的个体。
想明白了这一点,钟瑾发现,她释然了,懂得放手了,知道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。
现在反过来变成她安慰叶淮生了。
和父亲叶远安的关系一直是他过不去的阻碍。
父亲不支持,母亲在国外,身边的好友忙碌着各自的生活,钟瑾想,如果自己再不站在叶淮生身边做他的后盾,他也太可怜了。
想到这里,仿佛胸间充盈了力量,钟瑾把手放进他的掌心,抬起头,表情认真地看着他。
”叶淮生,一定要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。”
他们默默走着,此刻天色渐暗,远处的霓虹灯亮起来。
叶淮生没回应,钟瑾知道他在认真听她说话,因为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,握着她的手力道收紧了几分。
她抬头凝视他的眼睛,不远处的灯光落进眼里,眸光点点。
钟瑾继续说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很矛盾,内心很挣扎,你现在很需要我的鼓励,我说的这个你自己喜欢的样子,不是外界想让你成为的样子,不是你爸爸想让你成为的样子,也不是这个社会让你变成的那样,而是你自己,真心喜欢的自己的样子,在这过程当中,一定会有很多人站出来反对你,阻碍你,但你不要担心,只要你觉得那就是对的,你就勇敢地做给他们看,直到你坚持自我,推翻这个世界带给你的影响那一天,我一直都会站在你身后,永远支持你,”
钟瑾温柔地注视着他比黑夜还要黑亮的眼睛,一字一句放缓语速,轻轻说:“即便全世界都发出“叶淮生你这样不对你那样不好”这种质疑的声音,我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,不会离开。”
叶淮生低垂下眼帘,所有的情绪都掩在暮色之中,紧紧握着钟瑾的手。
良久,他搂住她,在耳边轻轻说道:“一个你就够了,你就是我的全世界。”
是你,让我重新爱上了这个世界。
全世界,我最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