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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这个时候,外面传来了一阵紊乱的脚步声,然后带着熏天酒气的林石天便跄跄啷啷的走进房间,看见林昊正蹲在床前,而自己的媳妇则有点衣衫不整,顿时怒火万丈,哆哆嗦嗦指着林昊道:“你,你……”
林昊见他又一副醉熏熏的模样,暗里也有些火光,有心要揍他一顿,让他清醒清醒,于是站起来迎向他问道:“我什么?”
林石天摇摇晃晃,含糊不清的道:“你,你对,我,我媳妇,做了什么?”
那熏人的酒气朝林昊直喷而来,弄得他一阵恶心,忍不住伸手就推了他一把。
结果这一推就把他给推倒了,然后……没有然后了,这厮喝得太醉了,只在地上挣扎了两下,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。
苏晴见状有些着急,有些埋怨的看林昊一眼,这就要挣扎着起来去查看自己丈夫,关爱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嫂子,他没事,只是睡着了!”林昊蹲下来看林石天一眼后,将他拉到了床上,
苏晴仔细看看,发现丈夫真的只是醉得睡着了,这才稍稍安心。
林昊则趁势拉起林石天的双手查看起来,只见他的一双手布满了疤痕,伸手上去摸了摸,发现里面的骨头并不是特别的平整,再仔细的感觉一下,不由得皱起眉头,因为里面明显还有固定骨折用的钢板支架,而且不只一处。
肱骨,尺骨,桡骨,两条手臂总共六根长骨,其中有四根是镶有钢板支架,这双手,与其说是人的手,不用说是金属手更确切些。
“怎么会打这么多钢板的呢?”林昊摸了一通后,不由喃喃的自语道。
“他这双手,当初发生车锅的时候被绞起了变形的方向盘里,如果是国内,一定要截肢了,庆幸的是伦敦那边的医疗技术比国内发达,七个骨科专家同时手术,才勉强保将他的双手保留了下来,可是留下来也没用了,他的手现在什么也拿不稳。”
林昊听了之后沉吟一下,把两根手指放到他右手摊开的掌心上,然后三指齐出,分别点到他前臂的三个位置上。
手腕和手指屈伸活动的肌肉以及神经支配的分支,位于前臂近端!正中神经,尺神经,桡神经,这三条神就是控制整个手掌的关健!
林昊摁压的这三个地方,就是三条神经所经过的位置,在突然受压的情况下,正常人会下意识的用力收紧拳头。
只是,林石天明显不正常,因为他的手掌虽然有下意识的握拳动作,可是拳头并没有握住,也没有丝毫的收缩力。
这,无疑意味着他右手上控制着基本功能的三条神经虽然受损,但并不是到无药可救的地步,但也不容乐观,因为除此之外他的手上布满了创伤后的瘢痕组织,肌腱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,有着萎缩,黏连,肌肉萎缩等症状,手指关节也处于僵滞状态,无法曲伸。
苏晴看见林昊反反复复的检查不停,不由摇头道:“林医生,你不用费心了,国外的医生说了,他这两只手能保留下来已经是万幸了,绝对不可能再拿画笔了!”
这样一双手,对于传统医学来说,确实是无药可救了,别说是拿画笔,就连撸管都很困难。不过奇怪的是林昊仍然专注的检查不停。
苏晴见他不搭理自己,也没有什么恼意,只是苦叹着的轻抚丈夫零乱的头发,幽幽的道:“这,恐怕就是别人说的天妒英才吧,石天太优秀了,优秀得老天爷都妒忌了。”她的悲哀林昊可以感受得到,同时也为这个不幸的家庭感到由衷的遗憾。可是,面对问题,必须乐观,必须解决问题。
半晌,林昊终于停下手来,问道:“嫂子,你就没想过让他重新振作起来?”
苏晴看着自己昏睡不醒的丈夫,幽幽的道:“我想过,也试过,可是没有用,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,他的手也再握不稳画笔了。”
林昊想了想问道:“他在乎你吗?”
苏晴点头道:“我觉得他是在乎我的,因为他不管喝得有多醉,他仍记得回家!你看,他现在醉成这样,也知道回我身边来!”
林昊却摇头道:“我觉得他不在乎你!”
苏晴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不会的,他爱我,在乎我!”
林昊道:“他要是爱你,在乎你,怎么能忍心你和他的儿子过得如此凄凉!”
苏晴神色一黯,“他也是想振作的,可是他有心无力!他除了画画,别的什么都不会,连跟人交流的能力都没有的。”
林昊又问道:“那你还爱他吗?”
苏晴惨然苦笑道:“我当然爱他,要不然他变成这样了,我怎么还会无怨无悔的守着他!”
林昊点头道:“我也觉得你爱他,不过也正是因为你这样爱他,才把他宠坏了!”
苏晴道:“这话怎么说?”
林昊道:“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,应该要担负起自己该负的责任,一味的逃避现实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他的手废了,不能再画画了,他的肩膀也废了吗?不能扛不能挑了吗?你说他这不会那不会,可谁又是天生这也会那也会的呢?你觉得他的手废了,什么都不行,就任由得他放纵下去,你不是爱他,是害他,他还这么年轻呢!你甘心就眼见见他这样毁了?”
苏晴的眼眶红了,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,“我也想让他振作起来的,我比谁都想,就算他真的什么都不能做,可只要能正常点,不要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就好,可是……”
林昊道:“可是什么?”
苏晴泪流满面的道:“可是最难的不是他手上的残疾,而是他心里的那道坎啊!”
林昊的眉头皱了起来,手残了,或许有药可医。可要是心也残了,那可就全完了!
林石天醒来的时候,严伯和林昊已经走了,他的面前却摊放着一张纸,还没完全醉醒的他伸手就想把纸扫到一边,可就在这个时候,他看到了纸上写的标题,迷糊的神智顿时一醒,赶紧的拿过来一看,只见上面的标题清清楚楚的写着“离婚协议书”五个大字,下面是十数项条款。
林石天挣扎着坐起来,见苏晴抱着孩子半躺半坐在床上,神情漠然的看着自己,立即就拿起那张纸质问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苏晴平静的道:“你不是识字吗?就是字面上的意思!”
林石天难以置信的道:“你,你要跟我离婚?”
苏晴道:“是的,这样的日子,我没办法再跟你熬下去了。”
林石天情绪激动的道:“这样的时候,你竟然跟我提离婚?”
苏晴面无表情的道:“那你告诉我,现在不离,该什么时候离?你还能让我看到希望吗?”
林石天道:“当初你跟我结婚的时候,不是说过要跟我白头偕老,永远不离不弃的吗?”
苏晴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,“不错,我是这样说过的,可你不是也答应过,会照顾我,会让我幸福的吗?可是现在呢?”
林石天唯之语塞,“我……”
苏晴道:“你有照顾我吗?你给了我幸福吗?我昨天要临盆了,肚子痛了整整一天一夜,那个时候我多需要你,哪怕你什么都不能做,只要你陪着我,我的心里也好受些。可结果呢?你在哪里?”
林石天低声道:“我不是赶回来了吗?”
苏晴愤恨的道:“是啊,最后一刻你是赶回来了?可你做了什么?你不但什么忙也没帮,你还胡搅蛮缠,阻挠医生帮我接生……”
林石天中气不足的道:“他是个男的,而且还没你大呢!”
苏晴道:“不错,他确实是个男的,而且没有我大,可你以为我愿意找个男医生来接生吗?我犯贱吗?我希望被别的男人看吗?你要是在,你要是管我,你要不是把最后两百块都拿去买酒喝,我至于让小龙去请他吗?”
林石天的眼睛红了,喃喃的道:“我……”
不说这个,苏晴还没那么生气,这会儿一说起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气愤的道:“若不是人家林医生心胸够宽广,不跟你斤斤计较,没有当场调头就走,你以为你能看得到你儿子活着出生吗?人家救了你家两条命,两条命啊,你以前不是最讲究知恩图报的吗?你不是说受人滴水之恩必以涌泉相报的吗?可最后呢?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喝得醉熏熏的,像条死狗一样!你媳妇产后虚弱你没眼看,你儿子嗷嗷待哺你没眼看,家里没饭开你也没眼看,你除了醉生梦死就是醉生梦死!”
林石天被训斥得无地自容,终于道:“我现在去找他,我给他道歉,我借钱也把诊费给他。”
苏晴摇头,绝决的道:“林石天,你不必再去做这些了!我已经下了决心,一定要跟你离婚!”
林石天连连摇头,眼泪无法自控的从眼角溢出,“不,我不离,我不离!当初发生车祸之后,你说就算我的手变残了,再也不能画画了,你也会一直陪着我的!”
苏晴道:“是的,这话我是说过,可是你现在仅仅只是手残了吗?你连心都残了!林石天,你好好想想,这一年多来,你都做了什么?你从里到外,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废物!”
林石天难以相信相濡以沫的妻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,羞愧之下,真的很想去厨房拿把刀把自己的脖子割了,可是……他现在连刀都拿不稳了!